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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呆子 再问就不给 ...

  •   可是,眼前的青年却只乖巧低头。

      虞白径自上前推了推西边乱晃的木窗。

      木轴有点生锈,他卸下内侧黄铜暗闩,指节扣住榫头,抹去积尘,再把暗闩卡回去。

      又走门边,扶正了松垮木门闩,顺手插进铜扣。

      虞白这才坐下身,坦然得像在自家书斋。

      “大小姐,这榻子挺软,多谢收留。”

      南岁菀气鼓了脸。

      没有面红耳赤,没有慌张失措,居然半点没有书生该有的迟疑扭捏。

      合着这人就是个只关心门窗严不严实的榆木疙瘩!

      “没意思,呆子!”

      她撇撇嘴,一把扯下挡在内室门前的湘竹软帘。

      珠翠撞击,清脆响亮。

      虞白躺在外间罗汉榻上,内室传来南岁菀睡下的动静。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天记下的水寨布防。

      指腹无意识摩过左侧袖口。

      那里的水墨早就干了,却依旧发硬。

      白天在码头,南岁菀突然回头。

      亮闪闪的眼里,满是江南水乡最明媚的春光。

      她嫌走路无聊,硬夺过他手里画笔把玩,拎着笔杆作势要往他鼻尖上点。

      手腕一晃,蘸满松烟墨的笔尖,就不小心溅了他满袖黑点。

      当时她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眉眼弯弯,连眼角那颗小痣都生动得发光。

      江风穿过窗棂缝隙,带着江面阴冷气儿。

      虞白盯着那点墨痕,听着滚滚江水拍打吊脚楼木桩的闷响,终于闭上眼。

      次日江面起雾,南岁菀和温少虞乘乌篷船出行。

      南岁菀扎着单麻花辫,坐在船头晃荡着脚,水花溅上雾蓝布裙边。

      她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笑出声,回头冲船尾喊。

      “虞白,你行不行呀?没吃饭么?”

      船尾,虞白正握着一根粗长竹篙。

      他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暖灰粗布衫,长发用麻绳随意挽起,更显肩背单薄。

      晨雾模糊了远近景物,只留他一道清瘦的剪影立在船尾。

      南岁菀忽然站起身,在船头蹦了两下。

      小船剧烈摇晃,她哎呀一声,假装要摔倒,双手乱挥。

      “救命啊!要掉下去了!”

      虞白手里的竹篙一顿,船身瞬间稳住。

      他抬眼,语气平静:“大小姐,别闹。”

      南岁菀站稳了,撇撇嘴:“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真摔的人,不会笑得这么开心。”虞白指指她的嘴角。

      南岁菀一摸,果然在笑。她不服气,又蹲下身,伸手去撩水。

      冰凉的水花溅起来,她故意往虞白那边泼。

      “让你笑话我!”

      虞白不躲不闪,任由水花溅在衣袖上。

      他却忽然把竹篙往水里一插,用力一搅。

      哗啦一声,更大的水花反过来溅了南岁菀一脸。

      她愣住,随即瞪大眼睛:“你!”

      虞白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憋笑。

      “某不是故意的。”

      “刺啦——”

      竹篙在江底泥沙上突然滑脱半寸,小舟一晃。

      南岁菀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眼看她就要栽进水里,船尾却奇迹般稳住了。

      虞白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船尾,白皙的手指慌乱攥着竹竿。

      “让大小姐见笑了。”他轻轻喘着气,满脸不好意思。

      “某不才,这撑船的力道……委实有些难掌控。”

      说完,他咬了咬牙,吃力把竹篙撑入水中,单薄肩膀稍稍耸起,手臂青筋凸起。

      南岁菀稳住身子,拍着胸脯喘口气,看他这么弱不禁风,心头莫名一软。

      这人前几天被绑得浑身是伤,昨天又灌了那么多烈酒,现在却还要在冷风里给她撑船。

      她叹了口气,放柔语气:“好啦,慢些便慢些,我又急着去作甚。”

      她自然不知道,那根粗糙的毛竹篙在虞白手里,早就听话得像他自己的骨肉一样。

      常年习武练出的肌肉,让他只需在江底泥沙里找准岩层支点,沉腰送力。

      就能把这小舟使得像飞鱼一样平稳。

      他刻意把力道散去,装着虚弱无力,骗她心疼纵容。

      南岁菀双手托腮,趴在船舷上,指着不远处藏在雾气里的水寨轮廓,眼睛亮闪闪的。

      “虞白,我跟你说,我们这寨子,可是方圆百里顶顶好玩的地方。”

      她嗓音清脆,像黄鹂鸟。

      “东坊那家‘醉仙归’,酿的桃花白最烈。一口闷下去,喉咙里像吞了团火,可舒坦了!”

      “还有西水湾的野鲤鱼,个个肥美得很。”

      “用果木炭火那么一烤,鱼皮焦脆,肉嫩得能化在嘴里,香气能飘出三里地去!”

      她越说越兴奋,水汽凝结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水珠滚落。

      “等过几天到了端午,那才叫真热闹!百船竞渡,锣鼓喧天,江水都要被震得翻个个儿。”

      “阿爹还会让人在岸上架起大火,烤整只整只的肥羊。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再撒上西域来的孜然……”

      南岁菀吸了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香味,眼睛弯成了甜甜月牙。

      “到时候,我分你一个最大最香的烤羊腿,好不好?”

      迷蒙江雾中,虞白手里竹篙平稳入水,三尺六寸才触底。

      左前方三丈远,水面看着平静,水底却打着漩涡,水流很急,肯定有暗礁群。

      他飞快盘算风向偏移、水流速度、两岸暗哨的视线盲区,随着竹篙的每一次起落,一一记在心里。

      她在跟他描绘烤羊腿滋滋冒油,他却在算着要用多少斤火药才能炸平这里。

      川泽河汛期水位涨落不定,木桩根基最怕火油、爆破。

      要是从上游截流改道,再趁退潮时用火船冲寨。

      一夜之间,这二十年的草莽基业就会变成浮木。

      恍惚中,他抬起头。

      深棕色眼睛又满是温润暖意,好像真的沾染了她的快乐。

      江风吹过他额前碎发,他嘴角扬起:“那羊腿是整只烤,还是切开烤?”

      南岁菀一愣:“当然整只烤啊!切开就不香了。”

      “那怎么知道里面熟没熟?”

      “用筷子扎一下,看有没有血水。”

      虞白点点头:“那要是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怎么办?”

      南岁菀被他问住了,挠挠头:“这……爹爹说,火候要掌握好。”

      “那要是下雨,火生不起来呢?”

      “那就改天烤呗!”

      “要是端午那天下雨呢?”

      南岁菀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就不能让我好好吹个牛吗?”

      虞白声音闷在她掌心里:“某只是好奇。”

      南岁菀气鼓鼓地瞪他,“再问就不给你吃羊腿了!”

      虞白老老实实闭嘴,嘴角却还挂着笑。

      小船破开最后一层薄雾,水寨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

      粗木寨墙顺着江边蜿蜒,望楼上的红旗半卷,水匪巡船的桨影摇荡。

      南岁菀坐在船头撑着下巴,随意打量两岸飞快后退的景色,忽然指着右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阴影。

      “虞白,别去集市了,去那儿!”

      虞白站在船尾,握着长竹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大得反常的水榕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川泽河这片水匪和土司势力交错,这片水榕林就是川泽帮天然的屏障和禁区。

      小船驶入水榕树林,环境阴森,深处传来野兽低吼。

      南岁菀只觉得手腕一沉,身后竹篙在水里无力地滑了一下,溅起几滴泥水落在她裙摆上。

      她回过头,看见小船夫白着一张脸,肩膀缩着。

      桃花眼里满是不安,俊朗清秀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连嘴唇都褪去了几分血色。

      “这林子里好像有野兽。我……我有些害怕,咱们还是回集市吧?”

      小心翼翼,透着几分可怜。

      在这全是五大三粗、刀口舔血的水匪寨里,这人娇气得叫人稀罕。

      西南边疆多毒虫猛兽,寻常商船连靠近这片水域都不敢。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害怕也理所当然。

      “怕什么,有我在呢!”南岁菀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她笑得张扬,一把抓住他手腕,“快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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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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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