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心愫记》蔺意琅

7、chapter.07 “甜甜的，

　　翁书溱看向她的眼神只有诚挚坦然的谊情，不含半丝惺惺虚态。
　　尤遂宜不由微愣，在她所在的社交圈，这样的神情，见到的几率低乏可怜。
　　心海暖意涟涟，笑得柔和，“洗耳恭听。”

　　“说实话，我曾一度认为没人能配得上那么好的他，当然，也包括我自己。他真的是一个特有魅力的男生，不止是高中，直至今时今日我依然这样觉得，不存在任何女性想象力的赋魅。
　　他教养好、长得好、成绩好、人品好、衣品好……情智美爱商均顶高。
　　又不是那种呆板木纳的好学生，也不是那种风流成性的浪荡富公子。相反他意气风发、坦荡热烈、随性不拘、真诚有担当有责任心，还很懂礼貌讲分寸。又非常尊重女生，维护女生，不会像何宗为那样乱开人黄腔，也不会像邓青誊那样肆意嘲笑贫穷、肥胖人群，更不会像李其燃那样恶言造谣……
　　在我心里他完美到几乎没有零星缺点，是我这样拿着贫困助学金的“小镇做题家”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遥远星、炽热阳。
　　越是去了解他便越会觉得，他那样的人只会存在于虚构的影视剧、动漫、小说世界里。但他就存在我的学校，四舍五入，我的身边，这怎么可能会不心动，放在那样闷热窒息、枯燥乏味、黯淡沉寂的高中岁月里，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她能同她分享这些，少女时代心底最纯粹美好的心事，尤遂宜在一旁倾耳静听，感到万分荣幸。
　　甚至连熟稔都谈不上，就能这样推心置腹剖白自己给她听。于她来说太过难得，太过珍贵。是她这辈子也不曾想过的事。
　　翁书溱的字句无一不打动到她热泪盈眶。

　　“毕竟喜欢了整个高中生涯，不求结果，仅秉承不留遗憾，想着给这段暗恋一个交代。高考结束后，我疯狂托人打听他的住址，后在很平常的一个雨后，如愿得知，火速将置在密保箱那封告白情书用邮寄的方式给了他，就在我以为会泥牛入海之际，始料未及，收到了他的回信，真诚又礼貌的回信。”
　　述及此，翁书溱捞起桌上的手机，划拉了一会儿，递给尤遂宜，“收到后我拍了张照片留念，存在WB，仅自己可见。”

　　尤遂宜愣了下，伸手接过，一张手写书信映入视眼，字迹清劲潇洒，有棱有角，她最熟悉不过了。

　　翁同学，你好！
　　首先，要和你说声抱歉，我心已有所属。
　　其次，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称赏与喜欢，我很荣幸。
　　从你的文字中就能看出你是一个赤诚且热烈的人，你无需觉得自卑，你值得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再次与你道声抱歉。
　　我知道暗恋这件事很煎熬，对于女生来说也太过辛苦了。至此，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消耗这风华正茂的青春岁月，去追逐你人生里正确的光吧，同时也成为光。
　　你不必担忧，你的喜欢与这封情书在我这里永远安全，不会存在任何炫耀、轻贱及糟蹋。
　　恭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永远明媚。也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他。

　　——梁惟亨

　　是他的作风。

　　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
　　她知道。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我依然很欣赏他，那天后，也就止于欣赏了。”

　　翁书溱语气里的坦荡与释然是装不出来的。
　　她是真真正正放下了。

　　她想，她也会有这么一天，
　　放下他，放过自己。

　　“他信里的所属我想我们皆心知肚明。”翁书溱忽然说，“当我看到你们的Couple account那一刻，便打破了我曾经的一度，不得不说，你们真的特别般配，不管往哪方面来看，全然旗鼓相当。”
　　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们分手我还蛮意外的，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缘由……希望你能随心走，不留遗憾。”

　　尤遂宜感叹，缘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

　　两人在楼下一家露天米线馆简单吃了碗砂锅云里米线。
　　原本翁书溱说要请尤遂宜去贵些的餐馆吃，尤遂宜连拒，说太麻烦了，而且这家露天米线馆飘散出来的味道巨香，闻的她直分泌口水。翁书溱实在拗不过她。
　　米线也确实好吃，口味并不比那些昂贵的餐馆差多少，两人完美吃光了整盘。

　　尤遂宜想拍点Vlog素材，翁书溱便陪着她在这附近街道走走转转拍拍了好一大圈，找房这事不知道被她抛诸到哪百霄云外去了。
　　直到将大包小包吃食统归到左手提好，腾出右手搭到梁惟亨家院门时，才隐隐约约记起来半星半点…
　　但已然，就多住一晚，就一晚。大不了多给点，三倍吧。

　　暮色已深，黑墨笼罩天际，天空中闪星繁多，隐约有点点光芒折射陆地。

　　院内没开灯，但院门没锁。

　　尤遂宜麻痹般宽慰好自己，稍用力推开院门。
　　没见着那只可爱的蝴蝶犬，好像今天下午就没看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直扑鼻腔，尤遂宜差点没忍住呛咳出来。
　　打开手机，正欲去点手电筒，昏黑中倏尔亮起炽白光束，

　　开灯了。
　　与此同时，视野出现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站在光里一隅，周身缭绕圈圈灰白烟雾，好似开了格朦胧滤镜。

　　雾棕发丝蓬散，略显凌乱，垂在眉眼的额中微岔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随性不羁又带着深沉的郁乏。
　　睫毛低垂，与发丝交叠，在眼骨处倒映着不规则的黯色阴影，衬得他神色愈发冷冽晦涩。
　　情绪状态看着都不太良。
　　浑身上下貌似皆扬着不爽两字。

　　尤遂宜走近几步，视线下意识落到他左手指腹，眼睫不由轻颤。
　　冷白修长的指骨间夹了半截烟，余烟袅袅向上，烟尾燃着火红星子。

　　梁惟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很是诧异，旋即，恢复平淡，“不好意思，熏到你了。”

　　嗓音比平时愈发低哑磁性。侧身将那半截烟揿灭，丢进垃圾桶里，提步往外走。

　　“等我一下！”尤遂宜伸手拦住他。窸窸窣窣从袋里抓出一大把青柠薄荷软糖，径直塞给他，“吃糖吗。”
　　陈述句。

　　梁惟亨条件反射抬手稳稳接住，怔愣在原地没出声。

　　想到网上说甜食中的糖分能释放愉悦多巴胺，可以缓解烦躁忧郁的情绪。尤遂宜紧接着又掏出个洋梨栗子挞放到他手里，“甜甜的，你试试。”

　　梁惟亨长长的睫敛垂着，目光定在手心那堆糖和洋梨栗子挞上，好几秒，往上，移向尤遂宜清亮漂亮的圆眼。

　　尤遂宜回视，试图从他深邃无波的眼瞳里解读出隐蕴意思，忖磨了下，大概是：
　　——我特么看着像会吃这种食物的人？没点眼力见？没见老子很不爽么？别来沾边。
　　——你特么要是嫌弃我身上烟味重就直说，在这含沙射影谁呢？

　　莫名其妙？
　　大惑不解？
　　这人颠了？
　　……

　　走神间，听见他平静低柔地说：
　　“好，谢了。”

　　梁惟亨撇开视线，唇角轻勾，把洋梨栗子挞握在手心，将糖全部放进口袋，正欲迈步朝外走。
　　尤遂宜再次拦住他，“我还没找到房，能在你这多住一晚吗？”
　　听着又像陈述句。

　　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三，“房费我给——”

　　“都行。”梁惟亨不咸不淡打断她。
　　多久都行。

　　抛下这两字，跨步经过了她。

　　“梁——”话还未脱出，梁惟亨忽又折返，问：“吃过饭了没？”

　　尤遂宜抬眼，小幅度上下扫他。
　　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冷郁敛了些。
　　卫衣领口稍倾斜，冷白肌肤间那对清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一手抄着兜，一手握着洋梨栗子挞，姿态随性散漫。

　　“吃过了。”礼貌提唇一笑。
　　“我去散散烟味。”梁惟亨微颔首，转身大跨步离开了院内。

　　直至他的背影在视线范围内全然消失，尤遂宜收回眼，偏头看向垃圾篓那大堆烟蒂，
　　“我没嫌弃你身上的烟味，只觉你抽烟太凶，对身体不好，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

　　客厅里外漆黑一片，针落可闻，无半丝生气。
　　尤遂宜打开灯光，迈步进厨房，
　　台面、岛面、地面、白瓷墙…悉数干净亮洁，纤尘不染。
　　锅碗瓢盆摆放得井然有序，有条有理。和她出去前收整的毫无二致，像没使用过。

　　打开冰箱，大致扫了眼，上区有鸡蛋、大把细青葱、几盒时蔬…下区是饮品，纯净水、纯牛奶、鲜酸奶、普洱茶、西柚汁、薄荷水…
　　干净整齐得没可挑可剔的余地，不愧是洁癖强迫症者。

　　看着像会经常做饭。
　　又不像。

　　吃食一一腾置进去后，尤遂宜简单扯了张a4草稿纸，撕了半节，写好字放了进去。
　　「借用一下你家的冰箱，希望你不要介意呀^^我放在里边的食物随便吃～」
　　尾附了个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惹的潦草小熊简笔画。

　　晚十点左右，尤遂宜洗漱收整好，随手捞起个发圈将头发挽成低丸子头，踩着宽大的拖鞋，捧水杯走到客厅净饮机前倒温水。
　　接水时下意识环视了圈，没什么动静，也没其他灯光。
　　还没回？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习惯性先拿iPad播放法日播客磨耳朵。
　　支好后，抱手机团坐到沙发，把前几天整理好的素材再次认真检查了遍，确定无任何问题，拉到平台，编辑文案，发送。

　　接而切至房屋租赁app，搜寻附近的出租信息，越刷眉眼攒的越紧。
　　要么太远、要么太偏、要么太贵……

　　放下手机，烦躁搓了搓脸颊，灌了一大口水。

　　忽传来信息提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