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下枝头：孪生劫》蝶哝

61、大年夜（上） 似模似样地

　　那闻握住我执画笔的手，亲昵道：“春节去我家里吧，和我的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说得迟了，我已经报过组长，春节会在这里上班。”
　　“我去找她，把你的名字划掉。”
　　“你是谁啊，美工部的一个小小职员，管得了别的部门？”
　　“怎么不事先和我商量？故意逃避吧！我家人很好的，爸爸很和蔼，妈妈、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你从来没有向他们提到过我，这样贸然去了，会吓到他们。”
　　“我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不，我还没做好准备。”
　　“嗯，过了年，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姚迪说：卖场的设计工作要外包出去，到时美工部只留两个人，我和他可能要失业。”
　　“他哪里得到消息？”
　　“他有他的途径，这半年，手绘的东西越来越少，大部分开始用电子图片和写真机输出，公司明年结构整改，毋庸置疑。”
　　“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得想个办法多赚钱，这样继续打工，每个月的收支老是持平，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他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墨圈，又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黯然道：“李仲已经买了车。”
　　“现在不是很好吗？吃饭的时候有人陪，休息的时候有人做伴，刮风下雨的时候还有人惦记，这就是我想要的好日子。”我凑近他，说出心里话。
　　“傻瓜，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那闻将我搂紧，“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过年。”
　　“不怕，每天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对我掏出腰包。”
　　“你是过路的财神。”
　　我不介意被这样叫，快过年了，想起舅舅，自从夏初的时候在卖场里见过一次，便再没有机会遇见他与舅妈，舅舅曾说：他这一生最不看重的就是钱，可是对他最重要的也是钱。过去我不明白，此刻倒是觉得这句话安在自己身上更恰当。
　　要放假了，静淑开始四处张罗年货，准备带回家里，又买来对联、福字，逼着大伟糊到门上，大伟说这不是她的家，干嘛要弄这些个，可是静淑不依，他拗不过，一张张贴好，年味瞬间便充满了整间屋子，那红火劲，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静淑去表叔表婶那里提前拜年，送过礼，便偕同大伟一道回家去了，这个年对他们意义非凡，见过双方父母，明年可要筹备婚事。
　　晓霏安静了几日，被她母亲派来的车接走，这下子房间里仅剩我一个人，那闻再三叮嘱，交代我锁好门窗，才肯出发，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九，再不能耽搁。
　　忽然安静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趁休息的时间，我赶去那闻的住处，帮他洒扫，毛巾、牙具一应的生活用品都换了新的，但求一个新年新气象。
　　收拾得差不多，见桌上放着纸笔，想起他平日坐在这里习字，便起了玩心，润过笔，似模似样地在纸上一蹴而就，直到写完才惊觉，这是写了什么呀？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年节上，怎么会想到“与君绝”，我将纸撕烂，返回美福源守夜班。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按惯例，美福源在下午三时闭门休业，我与几位本地的收银员互贺早年，提着卖场为留守员工准备的新年礼物离开。
　　天黑了，电视里掌声不断，我却无心去看，开着它，只是不想让这屋子里显得冷冷清清罢了。那闻买的速冻水饺还在冰箱里冻着，烧开一锅水，我看看时间尚早，又把火熄掉，蜷缩在沙发上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