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虫族］》普茶料理

41、闲聊 黑夜覆

　　黑夜覆盖，雨有力的落在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沿着瓦片的角度滑落在地。
　　邱寄雁将洗完的衣服晾好，回到卧室脱下袜子，侧躺在床上刷光脑。卧室关了灯，浅蓝的光照在脸上显得异常森冷。
　　现在他与斯莫维的联系都靠斯莫维来联系他。苏特里要向寇麦诞海盗开战，斯莫维很忙，他怕自己的消息会打扰到对方。
　　即便已经过了平时联系的点，邱寄雁也只当斯莫维加班。
　　远在东也的斯莫维并没有在加班，但处境比加班还差些，屋外的风雪仿若吹进了心里。
　　0742恭敬的将两杯茶端到会客厅，轻轻搁到桌上，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退出。
　　斯莫维身穿齐整板正的白金军服，透亮的紫眸锐利，丝毫不让步，即便对面的虫是他的雌父：“我不认可您的说法，也不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托尔泰斯公爵耶得脸色难看，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你已经不再是可以不管不顾的年龄段了，为了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低等雄虫在一起，你连命都不要了？”
　　斯莫维冷着脸直视对面紫色的双眼，反驳道：“痛苦且漫长的生命不是我的追求。”
　　耶得紫眸泛出不屑，出言嘲讽道：“痛苦？等你真正结婚后才会明白，发情期遗留的精神创伤只会更痛苦，而那个低等雄虫只会看着，也只能看着，又或者，可以拿着你的钱财与你的身份带来的地位肆意挥霍，与别的雌虫发生关系，看都不会看你一眼，至于你，只能接受。”
　　银白刺目的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斯莫维的手指落在红木桌上，指尖的指甲用力到泛白。
　　“他不会，即便未来到了这样的地步，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即便是高等级雄虫，我也一样会落得这个下场。”斯莫维的声音冷漠的仿佛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
　　“雄虫这种头脑简单的东西还不好揣摩？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来换取可以活下去的信息素，这笔买卖，很划算。”耶得神色轻蔑道，身上带着贵族自上而下的嘲弄，想到邱寄雁，继而话锋一转道：“据我所知，那个低等雄虫对于雄保会给他介绍雌虫这件事很抵触，行为上一直在默默抵抗，唯独在你追求他后应允。”
　　耶得话语一顿，冷哼一声道：“怕是看不上雄保会给他介绍的雌虫，眼高于顶，你也……”
　　没等他恨铁不成钢的话说完，斯莫维直接插嘴打断：“是我追求的他，他选择与我在一起，说明他眼光没问题。”
　　斯莫维眼波流转，随即想到邱寄雁在不久后会来到东也，补了一句：“您不要为难他。”
　　耶得脸色难看，不由恼怒道：“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财产和生命不仅仅是属于你的，如果因为那个低等雄虫导致托尔泰斯家族陷入困境，我想，托尔泰斯或许需要一个新的继承虫。”
　　斯莫维眸色未变，显然并没有把耶得的威胁当回事，不以为然道：“我想，托尔泰斯除我以外，已经没有虫可以在军部做到像我这样晋升速度了。”
　　多年任职在边境，死在他手下的变异种多不胜数，他的战绩汇成了军装肩上的星徽。
　　直接跳过大校升为少将，拥有这样履历的雌虫，在帝国并不算多。
　　斯莫维不是单纯天真的幼虫，不会被耶得的三言两语所唬住。
　　耶得气愤地闭上眼，端起茶杯喝茶压火。“咔哒”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到桌子上，耶得深深呼出一口气，妥协道：“如果你一定要同他结婚，那就在家族里挑两个听话好看的亚雌一起嫁给他，以后他的新鲜感过了，另外娶了别的雌虫当雌侍，你总不至于身边没虫帮你。”
　　斯莫维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绝不可能毫无动容，只是脑海中浮现邱寄雁在车上说出，“我不想结婚，不管是不是你”，想到了他脸上滑落的眼泪。
　　怎么能强迫他去娶完全不认识的雌虫呢。
　　斯莫维露出一个柔和却坚决的微笑：“不，要让您失望了，不能强迫他娶雌侍，亚雌也有选择婚姻的权利。”
　　亚雌受到的精神力不会像军雌那么容易暴乱，但亚雌近乎只能生育出亚雌，即便姣好的面容很受雄虫的喜爱，他们也完全可以选择单身。
　　耶得感觉无声的麻木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看着长大的雌子会成如今这副模样，无力恼怒侵占意识，他咬牙切齿道：“你，你好自为之！”
　　气恼起身，全然是对斯莫维的选择无可奈何，准备离开。
　　斯莫维也起身送他出去。
　　月亮在黑夜中放出朦胧淡光，少有的平和宁静。
　　斯莫维目送耶得的飞行器渐行渐远，身边热火朝天的施工声音与冰冷的温度有着巨大的反差。
　　前几天才弄好了施工证。
　　他要在飞行器停落点和宅屋之间建一条暖廊，飞行器落地之后就不用再走那么冷的路了。
　　斯莫维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便回去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邱寄雁侧躺在床上，手环上的微弱光照在他半阖的眼皮上。
　　手环上的震动吵醒了他的困顿，眼皮猛地大睁。
　　是斯莫维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邱寄雁抽出被窝里的另一只手，按下接通。
　　“你已经在休息了啊。”
　　斯莫维的声音放轻，他看见了周遭昏暗，不太想过多打扰。
　　邱寄雁咽喉发出一声低沉的嗯，有点被惊扰后的不适。
　　“那算了，过两天再聊吧。”斯莫维正想挂断。
　　“等一下。”邱寄雁忽的想起白天的事，“你在这里的光脑，我可以借用一段时间吗？”
　　“可以啊。”斯莫维后知后觉才想起还有一台光脑留在纳托其，嘴先快了一步。
　　邱寄雁将肩上的被子裹得更严实了点，调侃道：“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怕我看见你光脑里的隐私？”
　　斯莫维无所谓地摇摇头，温声道：“我没有什么私虫隐私是不能让你知道的，而且重要文件已经转移了，那台光脑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
　　“哦，这样啊，你刚结束工作吗？”邱寄雁忽然问道。
　　斯莫维看着对方半埋进枕头的脸，笑了一声：“不是啊，我雌父刚走。”
　　邱寄雁沉默了一会，犹豫道：“你，雌父……”
　　“知道我们的事了？”
　　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故事，很熟悉的剧本。
　　斯莫维手支着下巴，淡然道：“知道了，他不会怎么样的。”
　　邱寄雁瞌睡早跑没了，有心想逗逗这个面容沉稳的雌虫：“少将大人，你家这么有权势，你雌父知道你找了我这么个拿不出手的，不会暗杀我吧。”
　　斯莫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后一本正经道：“不会，杀虫犯法，杀雄虫，罪加一等。”
　　“哎呀，都说是暗杀了，不能明着来，背地里来。”邱寄雁道：“我可怕死了。”
　　见他这副贱兮兮的口吻说，斯莫维哪能看不出来邱寄雁是真的害怕，斯莫维饶有兴味道：“害怕的话，那你就躲在家里别让他逮到。”
　　邱寄雁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那怎么行，我可还要上班，还要给老板打工呢。”
　　斯莫维轻笑一声，金色的睫毛折射的灯光映在眼底：“你老板是救过你的命吗？”
　　邱寄雁严肃思考了一下，认真道：“这么说倒也没错。”
　　斯莫维：“怎么说？”
　　邱寄雁回想着当初的处境，平静述说：“当时我穿到虫族没多久，虽然有雄保会的补贴，但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钱不太够用，就得去找工作，这边的工作岗位好像不太欢迎雄虫，我碰壁了很多回，只有老板说，你要是诚心想干，就来帮忙整理一下我们这的书，如果可以，能吸引顾客来看书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他感觉当时老板说的话挺好笑的，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说实话，工作其实不单单是减轻了我的经济负担，也占据了我白天的大部分时间，让我没太闲，不至于总是瞎想怎么回家，后悔当初和谢不能约着爬山，让我没那么难受。”
　　斯莫维渐渐收敛笑容，沉默着想，虫族的心理医生倒是很少会有针对思乡的治疗项目。
　　“不过现在也还好，知道谢不能安好，并且过的还不错，我也算放心了。”如果在宿舍他们没有心血来潮说一起去爬山，他们现在估计还能收些压岁钱。
　　邱寄雁说完，双方都安静了一会儿。
　　斯莫维率先打破沉默：“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过段时间去纳托其带给你。”
　　什么想要的，邱寄雁双眼放空琢磨，其实他没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左思右想，想不到，随口道：“上次吃的蓝莓蛋糕还不错。”
　　刚说完就后悔了，蛋糕这种易碎的食物，乘坐长时间的公共交通设施，还是很麻烦的。
　　斯莫维欣然答应：“好，我顺便给你带些别的口味。”
　　“对了。”斯莫维骤然想起“你稍微提醒一下你老板，可以稍微少进点货，过段时间的纳托其的兵力会缩减，虽然巡逻会排班更加紧凑，但边境防守主要还是避免别的国家趁虚而入，对变异种的打击难免会薄弱。”
　　“纳托其的高级议员已经与其他城市的议员探讨虫民暂时转移了。”
　　邱寄雁：“好，首先就是把干巴巴的文学著作停止进货，看着没意思，销量也低。”
　　斯莫维后背靠着软硬适中的椅背，困惑道：“你不喜欢文学著作？可《航海》也算是水平不错的文学创作书籍了。”
　　“那不一样。”邱寄雁反驳道：“我不喜欢的是语句过于华丽的书，理解不了一些词汇的意思，《航海》我都当小说看。”
　　他可不想到了虫族还要做文言文翻译。
　　“《航海》是挺有趣的，不过我想最初的原版会多一些别的情节。”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雨滴拍打叶片的声音混入耳畔，夜空漆黑，雨丝反映着白炽灯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