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虫族］》普茶料理

33、蓝花楹 黑色飞

　　黑色飞行器在纳托其边缘地带开始降落，越来越低，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外。
　　飞行器打开门，邱寄雁下来，环视周围，这里的建筑房屋算是比较密集的，不过看着没什么规划性的样子，千奇百怪，最为规整的便是蜿蜒在山间的道路。
　　斯莫维锁好飞行器，走到他旁边，有意缓和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主动说道：“地图上标注这一块，山路分叉太多，走吧，我们先到这个镇上问一下路。”
　　邱寄雁身形僵了一下，犹豫道：“你不会觉得太麻烦吗？估计一会还要上山，挺费事的。”
　　斯莫维望着这个小镇的入口道：“不会，刚好放假。”
　　这个小镇来往的成年虫不多，倒是有些虫崽成群结队。
　　邱寄雁挠了挠后脑勺，好像长了跳蚤一样，语气很不镇定：“放假应该好好休息吧，一束花而已，大不了等春天。”
　　斯莫维心下了然，他这是怕麻烦自己呢，稍微靠近了点，轻声道：“我不觉得麻烦，而且，既然现在的技术可以实现反季节花朵，我又有能力让你拥有，为什么要等到春天呢？”
　　“其实你不用这么破费的，你对我的好我也没办法还你。”邱寄雁缩了缩脖子，躲避斯莫维那真诚的眼神。
　　“你又要逃避吗？”斯莫维见他这个态度，心里不太舒服，笑容很淡，有点勉强：“我给你的一切皆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只把我当做普通朋友，你也不想吗？”
　　“没有没有。”邱寄雁扯着斯莫维的衣袖连忙说道：“走吧，我们去吧。”
　　这个小镇的设施挺齐全，小学初中都有，现在是放假时间，初中校园里居然有下课的吵闹声。
　　邱寄雁一时咋舌，指着那所学校愕然道：“你们这里初中都这么卷吗？放假三天时间他们还上课。”
　　斯莫维跟着他走路的步伐慢悠悠，侧头看了眼那所初中学校，漫不经心道：“他们就放一天假，昨天放完今天上课。”
　　“这么卷！”邱寄雁一脸震惊，随后庆幸道：“还好我不是在虫族上学的。”
　　斯莫维赶忙上前捂住邱寄雁的嘴，扭头环顾四周，周围没什么虫，学校门口旁边的小卖部店长坐在电视机前面打盹，没有注意到这边。
　　“怎么了？”嘴被斯莫维捂着，邱寄雁的声音闷闷的。
　　斯莫维放下手，脑袋凑近，压低了声音道：“以后在外面少说你家乡不是虫族的事，‘人’这个物种文明前所未闻，传出去可能会引起恐慌，对你也不见得会是好事。”
　　邱寄雁点点头，他真是被斯莫维惯坏了，斯莫维不对他抱有偏见不代表别的虫会觉得他不具备危险。
　　斯莫维见他这么听话，忍不住用手把邱寄雁耳鬓微长的黑发勾到耳后道：“那你以前上学是怎么放假的？”
　　“就跟现在一样啊。”邱寄雁脱口而出，双手背过身回忆补充道：“一般是节日一天假期在周末前面，连着三天。”
　　“不过，这一天的假期最后要么是在上个星期，要么是下个星期的周末要调休补回来。”邱寄雁整张脸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深恶痛绝道：“最可恶的还是原本分开的两个节日凑到一起，原来一个七天一个三天，凑一起后就放八天！”
　　斯莫维看他这个样子，感觉有点好笑，也确实笑了一下：“这样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安排的这么不合理？”
　　邱寄雁脸色铁青，愤恨道：“从我初中那会儿开始，我高中本来一周就放一天假，国家法定节假日还有前后都要调休的时候，连着上十几天的课，我都快累死了。”
　　他想起以前最盼望周六体育训练完第二天睡到中午，调休就是让期盼的漫长时间乘二，身心俱疲。
　　斯莫维目不转睛注视着他，温声追问道：“那后来呢，后面有没有改变？”
　　邱寄雁两手一摊摇头，愤愤不平道：“当然没有，还是要调休，而且只有我所在的国家要调休。”
　　斯莫维道：“那，你来虫族之前应该高中毕业了吧。”
　　“肯定啊，我二十一岁怎么可能还在上高中。”邱寄雁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说着他以前的生活：“我来之前都上了几年大学了，我跟你说我虽然高中过的不怎么样，但是大学爽死了，一天就几节课，其余时间都在玩，就是食堂不咋地，不过可以去校外吃，或者吃隔壁学校的。”
　　“哦对了，我们学校男寝是八人寝，学校抠死了，而且隔音还特别差，半夜都能听到隔壁寝室打游戏的声音，本来隔壁学校十二人寝还可以对比自我安慰一下，结果隔壁学校扩建校区，新宿舍六人寝十几层有电梯，然后他们学校就全改六人寝了，我们学校就成整个城市住宿条件最差的学校了。”说到这，邱寄雁的拳头都硬了。
　　斯莫维不知道他说的电梯是什么东西，猜测是和光梯差不多的东西，弯眉笑的温柔：“那你以前的生活很快乐。”
　　“是啊。”邱寄雁眼中的笑意淡去，转变为了怀念，来到虫族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再也不会有以前上大学时候的感觉了。
　　悲伤没有用，想念没有用，邱寄雁迅速整理好思绪，抬手指向小卖部：“不是要问路吗？我们去那家店问问吧。”
　　斯莫维：“好。”
　　这所学校的周边设施很陈旧，周围也就只有两三家店，店内的摆设也是杂乱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商品售卖的种类比较多，店面又不算大。
　　这让邱寄雁想到了他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卖文具卖零食，还卖早餐，这是一家店可以全部做到的。
　　到这种有零食卖的小店问路肯定要照顾一下生意，斯莫维拿了两包芒果干，走到柜台前结账：“这两包多少星币。”
　　邱寄雁站在斯莫维旁边默不作声。
　　老板看了眼斯莫维拿的芒果干，道：“两包五星币。”说完在柜台上的结账数字键盘上按了下5。
　　斯莫维手腕转了个角度，手环上的晶体对准结账感应器。
　　“叮咚”一声，付款成功。
　　斯莫维把芒果干拿起来塞进邱寄雁的口袋里，露出浅笑问道：“你好，我们听说这边有个植物培育的园区，我们想去参观一下，请问往哪边走？”
　　店家手臂关节压在柜台上，双手撑着脑袋，双眼留意着电视道：“在山上，走最宽的柏油路最近。”
　　斯莫维微笑道：“好，谢谢。”
　　邱寄雁手插进上衣口袋，右手摸索着芒果干的塑料包装袋，转身跟上斯莫维出去的步伐。
　　这边山比较多，路上又问了别的虫具体是哪座山。
　　这座山很高，尽管被开发过，但有规定非工作员不可以开车和飞行器上来，避免损毁山上的自然生长的生物。
　　走到半山腰，他们沿着柏油路的路边走近了一片松树林，松针碧绿。
　　已经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邱寄雁难免感觉到了些许疲累，不过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斯莫维走在他旁边，有意照顾他的速度，也是走的比较慢，感受到他游戏粗重的呼吸，拉住他的手道：“我可以带你飞上去。”
　　“啊？”邱寄雁呆了一下，斯莫维不说他都快忘了雌虫有翅膀。
　　斯莫维只当他想避嫌，便松开手换了个说法道：“飞上去很快的，我们现在这个速度上去会比较晚，飞上去我们买完花还可以下山吃个饭。”
　　“呃……可以啊。”邱寄雁没有理由拒绝，斯莫维已经够百般迁就他了。
　　“行。”语罢，斯莫维伸出左臂，揽过邱寄雁的腰，脊背忽的展出一对紫色半透明翅翼，强健的翅骨带动整面翅翼煽动，将他们带离地面。
　　出于生物对安全的本能，邱寄雁下意识将手臂环过斯莫维的肩膀。
　　确实如斯莫维所说，飞起来会更快，原本应当再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斯莫维带着他飞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
　　双脚落地站稳，邱寄雁抬手摸了下冰凉的脸，飞行确实大大缩短了所用的时间，但在温度低的时候，擦肩而过的风会将皮肤吹的很冷。
　　山顶的大门驻守着几名军雌，负责查看这个门的进出记录。
　　斯莫维牵着邱寄雁去填了个表格就进去了。
　　山顶挺立了几栋高楼，山的另一面种满了各种树木，树木包围着全玻璃的温室，温室内的植物长势很好，开的鲜花都是反季节花，温室与树遍布整面山，绵延到山脚。
　　邱寄雁感觉眼睛都不够看这些，惊叹道：“这里好大呀。”
　　这里没什么虫活动，他们便在这里参观，边寻找可以沟通的虫。
　　走了挺长一段时间，他们才终于看见一个亚雌从一间温室内走出来。
　　斯莫维眼前一亮，淡笑着走上前问道：“你好，这里可以购买少量花束吗？”
　　那名亚雌愣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假期居然会有顾客往山里跑，立刻回了神，回道：“当然可以。”
　　邱寄雁后脚走过去，笑吟吟道：“我想买泡桐花，听说你们这有。”
　　“这……这个暂时没有。”亚雌赔着笑解释道：“泡桐花需要先经历一到两个月的低温期再升温才会开花，花期大概一个月，你们来的不巧，几天前泡桐花就陆续枯萎掉落了。”
　　邱寄雁脸色有些僵凝，失望道：“啊……这样啊。”
　　亚雌努力想要留住这单生意，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你要不考虑一下蓝花楹，和泡桐花挺像的。”
　　邱寄雁思考片刻，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习惯道：“行吧。”
　　斯莫维嗓音温和：“请带路吧。”
　　“请跟我来吧。”亚雌转过身带路。
　　亚雌将他们带进了半山腰的一个温室里，温室内部的边缘围着碧绿的绿植，正中央一棵开满蓝紫色花的树无比艳丽。
　　邱寄雁仰头看着如瀑的花树，穿透玻璃有些晃眼，在他上大学的城市也有蓝花楹，那里的蓝花楹生长于河的两岸，枝叶交错，已经形成了紫色隧道。
　　亚雌微笑着介绍：“这颗蓝花楹树已经长了二十年了，我们培育的蓝花楹种植时间正好和泡桐花不同，其中一个花期结束，另一个就快开花了。”
　　斯莫维站在蓝花楹树下，笑的明媚：“看起来挺好看，你要买吗？”
　　邱寄雁用棕色双眼目视他，斯莫维的眼睛颜色很接近蓝花楹，光影斑驳，看着不太真切。
　　亚雌笑容和蔼，很骄傲地推销着自家产品：“这棵蓝花楹树可不简单哦，野外生长的蓝花楹都含有毒素，而且还会分泌出有毒的液体，这棵树经过专门的培育，去除了毒性，可以放心购买。”
　　邱寄雁看着斯莫维笑意吟吟差点看昏了眼，囫囵点头：“好。”连价格都没问。
　　亚雌点点头，倒是没有宰客的打算：“蓝花楹是按重量售卖，六十星币一斤，十星币起售，雄虫满二十星币可以打九五折，您要多少？”
　　连称呼都转变了。
　　邱寄雁想了半秒，“那就……来二十星币吧。”
　　花朵轻飘飘的，他对价格重量不太有概念。
　　斯莫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想说要不多买一点，二十星币可能有点少，但住嘴了，万一邱寄雁就喜欢小巧的呢？
　　“好，您稍等，我现在就去那工具给您摘花。”亚雌出去之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来了大剪子和一个爬梯。
　　爬上去剪下了一串花，下来放秤上称了一下，有点超重，这个很难把握重量。
　　“一百九十四克。”亚雌轻声低喃了一句，随后扬唇笑道：“九五折后是十九点六星币，星网支付吗？”
　　这花也不是猪肉，揪掉减重了也不能接回去继续卖，就直接抹零了。
　　“是，星网支付。”邱寄雁抬起手准备结账。
　　“好的。”亚雌将价格调试好，指了下感应器：“这边结账。”随后将花竖着放进一个纸袋里。
　　邱寄雁将手腕背面摁过去，“滴”的一声，扣款结束，桌面上的一台机器打印出纸质发票。
　　亚雌麻利撕下发票，将放着花的纸袋和发票一起递给邱寄雁：“阁下，花和发票您收好，袋子上有个码，扫描会有详细的花朵养护流程，包括我们基地所以售卖的花朵。”
　　邱寄雁“嗯”了一声，接过花和发票。
　　这花不算多，排列的尺寸差不多是一个中型花束。
　　上次斯莫维给他的花比这个大了两三圈的样子，而且一看就很贵，不辞千里就为了这么一点花，邱寄雁感觉他在浪费斯莫维的时间。
　　走到这个园区门口，斯莫维搂过邱寄雁的腰，背后展开翅翼，正准备将他带离。
　　邱寄雁急忙叫停，挣脱开斯莫维的手：“等一下等一下。”
　　斯莫维不解：“怎么了？”
　　“我们走路下山吧，风好冷。”邱寄雁拎着一袋子花冲他眨了眨眼。
　　斯莫维沉默垂眸，收起背后的翅翼，同意了他的要求。
　　冬天的白昼很短，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向远方的山下移了，橙光布满了那一片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