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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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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霜朝陈教练说拜拜,这便跟着宁智远离开了。这家武馆有五层楼,宁时霜在最高层,旁人从外面看能看见相接的Z型阶梯,因为做的是透明玻璃设计。
隔壁栋则是一家稍微有点名气的射箭馆。
这家教练看上宁时霜这根好苗子很久了,时常下课后在走廊抽烟,看宁时霜跟人对打——当然结果大多数是宁时霜赢——回回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鼓掌助威。为了赚钱,也为了脸面,他不止一次亲手挖过宁时霜。这会儿,见宁时霜跟宁智远走在一起,这方教练又扬扬手,往自家身后的练习室比个拇指。
宁时霜伸出食指晃了晃,那态度很明显了:这次没空,下次一定去。
方教练习以为常,比了个打Call的手势:需要联系我。
宁时霜点头。
她并非对射箭不感兴趣,实际上她对一切肢体活动都很感兴趣——她就爱折腾,就不是什么乖乖小孩——主要是她身上的钱不够报名,还在攒。她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开了账号,只是还没做起来。
其实,倒不是没有小单找她商量推广过——宁时霜一拿到产品,就去专门的机构检测成分,谁知十个中有八个报告都是不合格的,每回儿都这样。她有自己的判断,心想自己赚钱容易,买单的消费者怎么办?不健康的东西拿去用了不是害人吗?害人终归害己。她宁时霜才不干呢。
于是报课程的事也一再延后,不过宁时霜不着急,顺其自然,来日大把时间给她折腾。
宁智远也朝方教练点头示礼,道:“还想学射箭?”
宁时霜在他面前一向不掩饰意图:“是啊。”
“高考完再说,你快高三了,先把试考好。”宁智远道:“之后想学大把时间学。”
果然。宁时霜想,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知道你不会帮我出这个钱。读书哪儿有这些运动有趣?整天对着本书背这个背那个,两眼变四眼,无趣死了!浪费时间!有这时间不如多做点感兴趣的事、多看几本哲学呢。
宁时霜当然没将这些心里话说出口,只答道:“哦。”
宁智远走着走着就要去牵她的手,也是习惯成自然了。宁时霜刚学走路那会儿,就是他一步牵一步走出来的。以后长到三四岁,宁智远还是不太放心把她交给保姆照顾,上班也牵着,一直到她六七岁时才敢放手让她撒疯,当时公司里的盆栽、下午茶、仓库、监控室老被她祸害。直到后来,宁智远的公司走上飞速发展的路,他忙到无法照顾宁时霜,这才让她进武馆学习,才消停下来。
宁时霜觉得有些别扭,甩开他的手,说:“我自己能走。”
那瞬间宁智远讪讪,女儿真是长大了,不让牵手了。
父女两一路沉默地下了三层楼梯,到第四层时,宁时霜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宁智远说:“来看你干什么。”
宁时霜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当坏小孩啊?你刚下班不回去洗澡吃饭跑来干嘛?”
宁智远一听,轻轻拍了下她脑袋;她就乐意别人这么对她,他能不了解?
“说的什么话?吃饭没有?”
果然宁时霜不计较,因为他这个动作变得自在多了,说:“没。你干嘛?要跟我一起吃?”
宁智远道:“我让阿姨放假了,家里没人做饭。”
“所以呢?”
他们三言两语间下得楼去,宁时霜没在门口看见他爸的车,“你打车过来啊?”
宁智远:“程开送你师兄去了。”
“哈?”宁时霜挑眉,好吧。
“那我们打滴。”
她才拿出手机要打开叫车软件,宁智远说:“不用。我们走路过去。”
宁时霜说:“去哪儿吃?”
宁智远道:“不知道,边走边看。”
“对眼儿再进去是吧?”宁时霜叹气:“好吧,你也是个大忙人了,难得出来走走。”
“人小鬼大,”宁智远笑道:“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要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原来如此,”宁时霜怪腔调地答他,“好吧好吧。”
宁智远又笑了。
武馆位于恒能街,这条街一向人多热闹,道路两侧摆了很多地摊。这会儿才八点多,又是晚上,更加热闹了。叫卖糖葫芦的,卖手抓饼的、卖玩具的、卖床上用品的、卖鞋的、卖烧腊的……应有尽有。宁时霜随意瞥两眼,习惯性大踏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将宁智远甩在身后,等她意识到身后没人,才转身去找,见宁智远在一个卖汤粉的摊子前站住了脚。
摊主是个妇女,看上去刚生完没多久,胸部还在涨奶,一个人抱着襁褓婴儿在摊子前忙活;一手哄婴儿,一手掌勺忙活。
宁时霜没注意摊主,她折回去,站宁智远旁边,低头看车子上的分格架子,上面装满牛腩、萝卜、牛杂等。味道倒是挺好闻的,隔老远也飘香。
就是不知道吃进肚子里什么反应。
“这车来车往的……要吃这家啊?”
宁时霜继续小声地疑惑地说:“你那肠胃能吃吗?”
说完终于注意到摊主的情况,不待宁智远说话,她凑近,附耳道:“这可不健康。”
宁智远说:“没关系。”
宁时霜便跟着他坐下来了。摊主虽然带着个小孩,却手脚利索,显然不是第一回儿干了。宁智远点了一个十块钱的素面套餐,宁时霜不爱吃肉,便也跟着点了个一样的。
俩人在小桌上坐下,路面人来车往,好不热闹。等待间隙,宁时霜观察四周环境。这是她打小就养成的习惯,起初是宁智远叮嘱她,一个人在外面时不要老低头发呆,不要边走路边看手机,要多观察身边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者需要帮助的人。宁时霜觉得有必要这么做,也就这么行动起来了。无论是上学还是出门游玩,她就算不是一个人,也会时不时往四周看看,让心里有个数。
这一看,她发现前面桌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一直盯着摊主的胸部看。
宁时霜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那婴儿正在吸奶。摊主不停地哄着,挺直腰,另一手忙活着,像是没注意到这人赤/裸的目光。
她一下就起了揍人的念头,觉得这男人真恶心。同样是男人,怎么会有人长成了歪瓜裂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有人却儒雅礼貌,端坐得肩背挺直,背对摊主等面上桌?
宁时霜想也不想,从筒里拎起根筷子,直截了当射向这人的后脑勺。
这人被砸懵了。宁时霜用了十成力,把劲儿都攒在筷子上。不消说,这么一戳,他后脑勺痛得跟被扎堆的针扎进皮肤一样。
这人站起来,凶神恶煞地看向四周,大吼道:“谁!谁他妈砸我?!滚出来!……”
“时霜。”宁智远没有回头,轻声说,“怎么了。”
宁时霜言简意赅:“色鬼。”
她这么一说,宁智远就明白了。教训道:“做生意的大多敏锐,不会看不见。有时候用装傻充愣的办法去处理,会比直面情况更迂回,也更适合当下。这人没做更出格的事,如果只是偷窥,人家自己也装看不见的话,要知道察言观色。你要知道人家在做生意,在赚钱,要先站在人家角度去思考,当然,真冒犯了我们再动手不迟,以后不许再这样,听明白没有。”
“……”宁时霜冷脸:“哦。”
这人大吼大叫几声,见无人答应便骂咧咧地坐回位置上。四周看热闹的也渐渐散了。
蠢猪。宁时霜在心里嘲笑了好几声,然后接过摊主端来的面,拆筷子吃了起来。
“谢谢。”宁智远朝摊主说。
简单吃完这顿后,宁时霜继续陪宁智远考察这一带的情况。那人除了眼睛占点便宜,倒没再做出其他出格行为,不知是被宁时霜一筷子打怕了还是怎么的,总之,父女俩特意等他吃完离开再走。
两人一路同行,宁智远问东问西,宁时霜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
譬如宁智远问:“这整条街的地摊费收的多少,了解过吗?”宁时霜就答不上来。当然,她也没了解过,她出门基本不来这些地方线闲逛。人多眼杂,瞎逛半天也不消费,她只觉得无聊得很,不如去公园走走,还能吸吸纯粹的地气养养身体。
走到一半,不出宁时霜所料,宁智远突然肠胃不适了。宁时霜吐槽他吃惯精细干净的,非要吃地摊,“你图的什么嘛,本来就有点胃炎,这下好了吧?刺激到了吧?包里还有胃药吗?”她直接伸手去翻宁智远的口袋。
宁智远:“没有。”
宁时霜记得他平时吃开的胃药,“前面有家药店,你在这儿等我,我给你买药吃。”她说着将他扶到一家便利店门口,这儿摆着几张桌椅,有一座空着,刚好能歇人。
宁时霜走没两步,却听宁智远道:“等等,先买瓶水。”
“哦,要怡宝?”
“农夫山泉。”
一瓶水都买不动了,宁时霜估计他是胃痉挛了,正抽痛着。这痛起来走路都难。宁时霜叹口气,大步折回去,进便利店里头朝收银台上说:“你好,麻烦要一瓶不冰的农夫山泉。”
“哦好——”乔玉韫赶紧从书里抬起头,“我给……”
话没说完,她心脏先漏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