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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贫贱之家 “啪!” ...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身穿单薄旧衣的少女被打得偏过头去。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膀大腰圆的凶恶女人挤开身形瘦削的少女,对上神主牌位,换了个副恭恭敬敬的神色,在牌位前摆好供奉的米饭和碗筷。
风洄雪捂住被打得发麻的脸,眼神憎恨地盯着自己这辈子的生母——习荷。
习荷长了一双刻薄的三角眼,脸如圆盘,不笑时凶相毕露。
这女人半点没有因为打女儿心虚,自顾自端着煮熟的鸡和猪肉摆上供奉桌。
风洄雪锁骨处火辣辣刺痛。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腹有血,锁骨处隆起一道血痕,大概是被习荷打那一巴掌时指甲刮伤的。
蹲在一边烧纸钱的男人见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捏着竹枝,低头继续烧纸钱。
这男人是风洄雪这辈子的生父——风九。
风九身材矮小,长相平平无奇,性格懦弱,见女儿被妻子打了也没什么表示,习惯性睁只眼闭只眼。
“哈哈,打得好!”
坐在门口凳子上的男童咯咯笑了起来:“再打再打!”
男童约莫八九岁,身穿一件颜色鲜艳的新衣,是风洄雪这辈子的弟弟——风宝学。
风洄雪猛地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风宝学被姐姐的恐怖眼神吓得脖子一缩,含在嘴里的糖不小心呛到,捂着胸口痛苦咳嗽起来。
“哎哟,我的祖宗!”
习荷一个箭步冲上来,紧张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宝儿!怎么回事!快吐快吐!”
风洄雪冷眼看着这一幕,呛死正好。
父亲风九围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风宝学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喘不过气似的。
习荷吓得哭天抢地,更加大力给宝贝儿子拍起背。
风洄雪知道正确的应对方法,但她只是立在一侧冷眼旁观。
“咳咳咳……”
卡在风宝学喉咙里的糖咕噜噜滚落在地。
见儿子终于吐出来,夫妻俩齐齐松了一口气。
风洄雪暗道一声可惜。
习荷放下宝贝儿子,怒气冲冲看向顶着巴掌印的冷漠少女,指着鼻子骂:“贱蹄子!都是你害的,你弟弟差点呛死,你是半点都不关心,你这个害人精!”
“刚才我只不过多问了一句筷子为什么要那样摆放,你二话不说就给我一巴掌,风宝学嘲笑我,自己呛到,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风洄雪疯了似的笑起来:“是,我不但不关心,我还惋惜怎么没干脆呛死算了。”
“烂货,贱货!”习荷怒急攻心,猛地扑上去,抬手就想扇死这个贱蹄子。
风洄雪侧身躲开。
一旁的风九连忙拉住妻子,嘴里劝道:“算了算了,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什么孩子!”习荷情绪激动道,“今年已经十五,出了年该嫁人了!”
“我、不、嫁!”风洄雪一字一顿道,“要嫁你自己嫁。”
“你不嫁?”习荷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不嫁还想留在家里当公主吗?这个家可容不下你,不想嫁也得嫁!父母之命你敢不从?”
“哈哈哈哈哈……”风洄雪含着泪笑起来,眼神悲戚,“为了五两银子,你要我一个不满十五的花季少女嫁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做续弦。”
“哟,还委屈你了。”习荷叉腰骂道,“如果不是我把你生得这么好看,人家还看不上我们这等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人家。”
“你嫌人家年纪大,要不是人家年纪大,还看不上你呢。”
“好不容易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过去享福,你还不知好歹。”
“真是心比天高,天生贱命!”
风洄雪气得浑身发抖,脸颊和锁骨仍然隐隐作痛,她已经忍了快整整十五年!
积攒已久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喷薄而出!
她转身,大力一挥,桌案上的供奉全被掀翻!
碗碟筷箸噼里啪啦滚散落一地。
一块五花肉砸到风宝学脚下,他咬着手指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捡起来咬一口,馋半天了,娘说要拜完神才能吃。
“喊你一声娘,我都能恶心一整年!”风洄雪恨恨盯着习荷。
“啊啊啊啊!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烂货!”习荷面目狰狞扑上来。
风洄雪敏捷躲开,冲去厨房,从砧板上摸了把刀冲回主屋:“来呀,打死我啊,看是你先打死我,还是我先砍死你!”
习荷扑上去要打人的动作一顿,被泛着寒光的刀吓住了,这个反骨女竟然敢扬言弑母!
习荷先是怒火中烧,再是胆怯,她惜命,对方手里有刀,怕真的会被砍死。
她一边后退,一边警惕道:“你、你干什么?”
“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被逼到绝境,什么都能豁出去。”风洄雪提刀直言道,“今天你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跟你同归于尽!”
习荷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惊疑不定看着她手里的刀,想了想,不敢赌,遂忍着怒气捡起地上的鸡。
“这是干什么,要打要杀的,快放下刀,有话好好说。”风九适时上前劝女儿,边劝边夺走她手里的刀。
习荷今天可算知道了白眼狼的厉害,从前任她打骂,反骨女最多顶一句嘴,然后躲进房间哭,今天竟敢提刀砍人!
习荷边洗干净鸡边想,看来以后不能和反骨女随便来硬的了,她得想个法子治一治她的威风。
风洄雪回到自己房间,没一会,就听到屋外的习荷和邻居在说话,阴阳怪气的,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我们家这是养了个千金大小姐呢,娇生惯养长大,大小姐半点不知道感恩,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怎么生了个白眼狼啊!”
习荷也就阴阳两句出出气,要骂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用下三滥的肮脏字眼。
风洄雪晚饭也没吃,气得胃口全无。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风九照常来敲门,喊她起床去下地干活。
“不去。”风洄雪冷着脸,头一次坚定地把人拒之门外,从前年纪小,要在他们手下讨生活,再不情愿也得去,现在,她不愿意了。
风九继续敲门:“你不去我怎么弄得完一亩地,地里的菜说好了今天要送去城里,天亮之前要彻底摘完。”
“这个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七岁不到就已经会种花生割稻子,你儿子今年8岁了。”
她左手小拇指有道陈年旧疤,是弟弟出生那年,风九叫她去割稻子被镰刀划伤所致。
那是她两辈子第一次下田干农活。
自此,开始至今长达七年让人喘不过气的繁重务农生涯。
一年四季,农活好像永远干不完。
她记得那次受伤,血流不止,风九表现得漠不关心,翌日照常让她带伤下田割稻。
务农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从幼时到现在,繁重农活换来的伤痕不胜枚举。
“别忘了,还有你的妻子。”
她丢下一句,彻底关上门。
风九站在门前,一脸为难,习荷从来不肯下地受这份罪,这些农活她在出嫁前干的可太多了,嫁人后就不愿意再干。
妻子性格强势,他也不敢强逼着她下地。
农忙时,父女下地干活,习荷在家洗衣做饭带儿子,衣服她只洗自己与丈夫和宝贝儿子的,女儿的不洗。
农闲时,习荷就指使女儿煮饭挑水,逼迫女儿打扫卫生,她自己则悠闲当起太后。
风九和儿子则当起家里的皇帝与太子。
昨天已经撕破脸皮,风洄雪不会再可怜这个家任何一个人,现在她只可怜自己。
她在风家的十五年里,每天洗衣做饭,村口挑水,日日下地干活,一刻都不能停歇。
即便如此,习荷依然动辄打骂。
精神上沉重打击,身体上繁重劳役,她在这个家生活有多艰难自不必再细说。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习荷呼来喝去的狗奴才,也不再做风九随叫随到的老黄牛!
风九见女儿硬气起来,不好像以前那样奴役过火,怕逼过头,又像昨天那样起逆反心理。
风洄雪才舒服一天,习荷就忍不了了。
多年来在自己手下忍气吞声讨生活的蝼蚁,突然有一天翻出手掌心,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可经过昨天,她也不敢再随便动手。
她现如今吃得一身肥油,吨位不低,母女俩差不多的身高,小崽子发起狠来,谁打谁还真不一定。
“明天去你大姨母家喝乔迁喜酒。”
习荷在饭桌上发话,目光落在反骨女身上:“明天穿好看点,别整天穿得这么寒碜,丢人现眼。”
风洄雪冷笑:“嫌我穿破烂丢脸,你倒是扯块布给我做件新衣。”
习荷一噎:“家里这个光景,穿什么新衣?有饱饭吃就不错了。”
“哦?没钱给女儿做新衣,倒是有钱给你儿子做新衣。”
“宝学和你能一样吗?你弟弟是男娃,是我们家的独苗,你一个迟早嫁人的赔钱货,穿那么好干什么?供你吃供你住,养你那么大,别不知满足。”
风洄雪半点不跟她客气,反唇相讥:“女儿是赔钱货,你也是女的,看来你是个老赔钱货。”
习荷气得鼻孔喷张:“反了反了,真是白养了,半点不知感恩,就知道顶嘴。”
风洄雪看一眼风宝学碗里的鸡蛋粥,再看一眼自己碗里的白粥,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习荷的裹小脑言论。
翌日清晨,牛车咕噜咕噜往县城走。
去县城大姨母家喝乔迁喜酒的路上,风九在前头驱使牛车。
习荷把儿子抱在怀里剥水煮蛋。
窝在习荷怀里的风宝学瞥向对面的姐姐,眼神得意,似在说:我有鸡蛋吃,你没有。
风洄雪无视掉弟弟的挑衅,自顾自剥番薯皮。
十几年如一日地被习荷骂白眼狼,她很快就会让习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白眼狼!
风宝学吃完鸡蛋,继续依偎在母亲怀里嚼花生糖,时不时瞥一眼姐姐,炫耀般晃晃手里的糖。
风宝学作为既得利益者,不遗余力,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亲姐姐。习荷对此视若无睹,因为姐弟俩悬殊的家庭处境,都是由她本人一力促成。
风洄雪勾了勾唇角,朝风宝学说:“你最好多吃点,下次再被糖卡住吐不出来就好了。”
风宝学把糖捏在手里不敢吃了。
习荷闻言啐一口:“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风洄雪咬一口番薯,只把毒妇和太子弟当个屁放了。
在她记忆中,毒妇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也曾有过美好的一面。
自从七年前风宝学出生,习荷就开始区别对待,儿子的需求,样样都满足,对女儿则样样苛求,甚至连日常吃食都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如果不是今天要赶着去吃乔迁宴,她今天的早饭和昨天一样,是白粥加盐,弟弟则是鸡蛋粥。
在风家,习荷重男轻女,风九也不呈相让。夫妻俩是同样的人,只是风九不像习荷做得那么明显,并日日挂在嘴边。
风九日常在家只充当透明人,不主动不关心不负责,他最爱的只有自己,妻子儿女对他而言,还不如路人。
对外,风九是掏心掏肺的老好人、大善人,对内,风九是甩手掌柜、风流少男。
而习荷则毫无顾忌,偏心眼这件事,信手拈来。
弟弟只因多长二两肉就可以坐享其成,拥有一切,而她作为姐姐,只因性别为女,要付出实际劳动才配上桌吃饭。
习荷为人,她早在七岁那年已看清,为其刻薄寡恩的言行伤神是不可能的,她懒得为此再费半分心神。
这对封建余孽完全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她也没把他们当作亲人,因为,她真正的亲人远在另一个时空。
作为胎穿人士,风洄雪清清楚楚记得,弟弟没出生前,两个封建余孽表现得还像对寻常父母。
等到耀祖出生,他们对女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改前几年慈父慈母形象,致使风洄雪家庭地位直线下降,不仅不再得到关心和善待,小小年纪还被逼着做家务下地干农活。
她的苦难童年,就是从被逼着给弟弟洗尿布开始的。
往后的日子里,比地里的小白菜还惨,小白菜起码日日有人除草施肥,她在家中形同奴隶,衣食住行无人在意。
作为风家食物链最底层,她就是一个被长期奴役压榨的童工,甚至发展到后来的任意辱骂鞭打。
习荷打算把女儿培养成言听计从任打任骂仍旧衷心护主的狗奴才。
风洄雪只能说,这对极品父母太颠了,既然喜欢忠心护主的狗,怎么不直接养条狗算了!
人家甚至还嫌弃狗浪费粮食,真正的狗不能当牛做马伺候他们“一家三口”。
这辈子的童年简直苦不堪言,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暗无天日。
年幼时她根本无法反抗。
在封建社会,父母就是天和地,和“天”做对的下场没有好果子吃,不给饭吃都是轻的,父权大过天,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你打老实。
小孩怎么反抗得了大人呢,再硬的脊梁都能一次性把你打趴下。
两辈子一对比,简直不要太惨烈。
前后两世的人生轨迹落差太大,风洄雪一开始内心是充满绝望的。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想回到上辈子的亲人身边,可每次梦醒后,眼角残留的泪水提醒她,自己仍身处人间地狱,再也回不去了……
她也产生过逃跑的念头,可一个小孩子,一分钱都没有,能跑到哪里去?恐怕不出一里地,就被卖到腌臜之地。
反抗无用,总不能真的被白白饿死,或者活活被打死。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改变任何事实,那么就要学会暗自蛰伏,寻求机会反扑。
去岁伊始,她身体快速抽条,到了今年,已经长到和他们同等身高。
加上常年劳作,有力气,风洄雪前天才敢起反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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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贫贱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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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点点预收,把我带走: 《寡人继位从流放开始》 《人,咪养你呀!》 《末世在逃小白花》 连载: 《在末世娇养菟丝花》 完结:《她死后第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