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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渡江云(三十五) 白衣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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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栖眠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肆意洒脱,感受着脸上迎面吹拂而过的凉风,身下是不断奔腾的骏马,她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随栖眠勒住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又很快落地,她翻身下马,见裴峙也已经下马落地,无奈道:“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
裴峙牵着马走了过来,他摇头浅笑:“娘娘的马技比之当年更加精湛。”
随栖眠环视一圈四周的情况,如今他们的位置应当处于猎场的深处。
裴峙:“这里已经不适合骑马,接下来恐怕要步行上去。”
据下面人说,白鹿大概活动在猎场外的一片幽林中,白鹿是祥瑞之物,世间罕见。划分猎场范围时自然绕过那片幽林,以免有不长眼的人将其当做猎物射杀。
随栖眠点头,也同裴峙一样将马儿的一端缰绳系在树身上。裴峙转过头便见到女子已经将白马安置好,正俯身顺着白马头上的毛发。
“小马儿,在这里乖乖等我们回来。”
女子的语气十分温柔,她微微歪着头,大半青丝顺着肩头滑落,裴峙能看到她的侧脸,是那样的好看,唇角弯弯笑吟吟的模样,让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随栖眠回身,就见裴峙拿着剑抱臂依靠在树身上,垂着眸子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而他的旁边那匹黑马正低着脑袋嚼着青草,一人一马互不打扰。
随栖眠忽然没由来的有些怅然,与其说是怅然,不若说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之间四年已经过去,如今能与故人再次相逢,又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情。
山路陡峭,峰林丛生,越往深处走地形便越发崎岖,裴峙走在随栖眠身后,随时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了大半个时辰,这一路上倒是没遇见其他人,随栖眠猜或许是景帝提前将人把这里清出来,那些世家子弟也不会破坏规矩闯入这里。
行至一条山路时,裴峙走在前面,他向随栖眠伸出手,这条山路确实陡峭,随栖眠抿了抿唇,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很快就被他握住,拉了上去,手又松了开。
“这些年娘娘过得可好?”裴峙用剑拂开挡路的枝丫,等随栖眠过去后,突然开口,他尽量以疏松平常的语气,就像故人相相见寒暄那般。
随栖眠不答反问:“那你呢,离开了京城可过得惯?”
裴峙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见她站稳,又迅速地将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指节上似乎还留存着她的一点温度。
“多谢。”随栖眠回眸笑道。
裴峙脸色有几分不自然,他微微偏开了目光,道:“自从离开京城后,祖父带着裴家回了老家沅湘,毕竟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原以为会很不适应。没想到沅湘比臣想的要好,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民风淳朴。且臣的家人还陪伴在身侧,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峙见山路边开满了各色的野花,星星点点,虽然不夺目,却也为寂寥的山路行增添了些许风采。他弯腰从中摘下一朵雪白小花,垂眸不禁笑道:“臣如今回到京城,其实是违背了祖父的意愿,所以我临走前,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不愿意见我。”
随栖眠道:“我觉得裴太公并非是不愿意见你,他的心里或许有一道连他自己都不敢迈过去的坎,你是他的孙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不愿意看到你再步上跟他一样的后尘。裴峙你还记得少时我们俩偷玩,把裴太公的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
裴峙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祖父的书房里当时被我们俩弄得面目全非,说实话我都以为祖父见了这番场景定是会生气,但没想到向来严厉的祖父却只是蹲下来笑着摸摸我们的头,说我们弄坏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书房,这书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他身后的黎民百姓而存在。”
终于走过这段山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林。
随栖眠缓缓走着,听着耳边空灵的鸟鸣声,她道:“裴太公倾尽一生守护景国的百姓,而你是他的孙子,你亦有想要守护的,不是吗?”
裴峙一直走在她的身后,他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子窈窕的身影,有些发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可惜她不知道而已。
幽林深处,千年古树拔地而起,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无数细碎的金色光芒从枝叶的缝隙间透过,在地上投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清澈的泉水蜿蜒流淌,声音清脆叮咚,鸟儿在空中飞舞飞翔,空灵的啼叫让人心旷神怡。
随栖眠走在其中,感受着这里充满的生机,她不由闭上眼睛,放松自己,只觉得内心的忧愁也暂时被抛开了,落得一身轻松。
裴峙没有去欣赏这些美景,在他看来,最美的已经就在眼前,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望着,唇角边的早已经控制不住的溢出。
就在这时,随栖眠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不知是谁在吹奏。
“你听到了吗?”她侧头问裴峙。
裴峙点点头,“似乎是有人在吹笛。”
两人对视一眼,皆小心地循声靠近。
山林幽灵,竹影摇曳。山风拂过,枝叶晃动,白衣上的金斑微微浮动,云雾逐渐散开,缓缓露出了一白衣身影,未束的墨色长发如流水般披散在素白衣衫之上,斑斑点点的金斑落在他的身上,竟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一般。
随栖眠隔着一段距离见到此景,都是吃了一惊。
那白衣身影是背对着他们站着,那悠悠扬扬的笛声也确实从那里传出来的。
走进了,那笛声便越发清晰,那悠扬的笛声仿佛化作泉水飞溅与玉石相碰,空灵而又动听。
有些熟悉,随栖眠的目光落在那飘飘白衣人身上,心里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白衣身影停止了吹笛,笛声消散,白衣身影缓缓转身。
随栖眠心下狠狠一惊。
是他,纪玉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