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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渡江云(三十三) 满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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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泠泱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盯着崔策之整个人显得有几分呆愣。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同自己说话,吸了吸鼻子,姜泠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抬脚便准备朝着他走去。
却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阻力,侧头望去,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指节修长的手。
那只手的人开口了,“能不能...别走...”
姜泠泱竟然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挽留的意味,她突然很想笑,这么想着,她真的笑了,嘴角咧得大大的,一双眼却平静的已经无法再掀起波澜,可她知道自己的心真的好痛,痛到她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让谢白慛放手吗?
可这个问题在下一刻有人替她解开了。
对面的崔策之瞧着她这副样子,无端轻笑了一声,这次他压着眉眼,轻声道:“姜小姐是想等崔某亲自请你不成。”
此话落在姜泠泱的耳中就成了另一种意思,再一联想到他杀人不眨眼的肃杀之气,她顿觉自己真是天大的胆子,连煞神的面子都敢拂。
姜泠泱虽然对崔策之产生了些后知后觉的畏惧之意,但她不想再在这里与谢白慛继续待下去了,只想飞快逃离,崔策之两次的话无疑都为她的逃离找了借口。
因此,她目光直直望向对面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不劳烦崔大人,我这就来。”
说着也不顾身后的人是何种反应,径自大步离开,姜泠泱自嘲的勾了勾唇。
很可笑不是吗?谢白慛如果真的想要拦住自己,他会有千种万种的方法,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迎着冉冉日光,湖风温柔地吹拂着女子那双微红却好看的眉眼,兴许是日头太好,就连湖里的几尾红鲤都忍不住跳跃出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姜泠泱走到崔策之三步之外站定,她只到男人锁骨处,需得仰起脸,才能将他整张脸看尽眼底。
阳光有几分刺眼,她不适的眯了眯眼睛,忽然姜泠泱感觉眼前头下了一小片的阴影,阴影不大,却正好将头顶倾洒下来的阳光遮掩住。
姜泠泱缓缓睁开眼,入目的便是男人那张轮廓分明、刀削斧凿的面孔,目光情不自禁的上移,正巧与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撞上。
那一刻,姜泠泱心底突然乱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先移开目光,然后她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姜泠泱下意识抬眸,就见男人的唇角似乎比方才上扬了一分,变化不是很明显,她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泠泱心里其实挺感谢崔策之。
她第一次遇到危险,命在旦夕之时,是崔策之从容不迫冷静地将她从贼人刀下救了自己。
第二次再见面,她正处于难堪,他的两句话,却让自己得到了暂时的喘息。
姜泠泱是一个爱憎分明、懂得感恩的人,她让自己放松下来,至少不要让眼前这个男人察觉到她的不安,她笑,唇角上扬,笑容真挚明媚,整个人大大方方不失礼数。
她道:“崔大人,花朝节那日多谢你,我今日也才能四肢健全的站在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想不到还能再说什么,姜泠泱又郑重地与他说了一声谢谢。
话毕,姜泠泱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没什么毛病,算是情真意切。
崔策之一直未动,他比眼前的女子要高出不少,当他微微垂着眸时,便能很清楚的看见她不断颤动的长睫与她展颜的笑容。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副模样落在崔策之眼里,姜泠泱是在强颜欢笑。
崔策之头一回心底有些不爽起来,他道:“姜小姐就想用这番话来打发崔某?没有其他的表示么?”
果然,下一刻,就见姜泠泱先是猛的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的龟裂。
崔策之忍不住抬袖抵在唇边,掩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他低咳一声,道:“怎么?姜小姐口口声声说感谢我感激我,可崔某向来是个看重实在之物的人,姜小姐可懂得?”
姜泠泱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仔细看去她的两侧脸颊乃至耳尖都有些泛红,“瞧我这记性,家父得知是崔大人你救得我,便说过些时日就亲自备下厚礼登门拜谢。”
“那你呢?”崔策之继续问下去。
姜泠泱坦然道:“家父的心意自然就是代表我的心意啊,况且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姜泠泱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她听到男人冷不丁的嗤笑一声,转眼间,崔策之就抬脚大步离开。
姜泠泱蒙了,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来此的目的,她又赶忙追了上去,急忙问道:“崔大人,我爹爹在何处寻我?”
男人头也不回,只听他凉凉的落下一句“哦,我骗你的,你爹正忙着和你娘赏花呢,大概没时间搭理你。”
“啊?”姜泠泱惊住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奇怪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崔策之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处,彻底看不见。
姜泠泱才喃喃道:“好生奇怪的一个人,但似乎也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可怕。”
时间过得很快,当三次鼓声完尽之际,随着景帝一声落下,每四年一次的夏猎正是开始。
柒峒山这一处地形平坦,没有什么起伏,按照朝臣官级高低,分设了帏帐、观台。此次夏猎无论男女皆可以大战身手,射杀猎物,且猎高者能得帝王的彩头,一时间无数公子女郎骑马奔腾而过进入密林中。
帏帐中,随栖眠正替景帝整理装束,见他的玉冠有些歪,她正想要踮起脚时,景帝忽的弯下腰,二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她也不用踮脚,随栖眠先是一愣,但很快笑着将玉冠扶正。
“弄好了。”随栖眠收回手,对景帝道。
景帝直起身,望向就与自己面对面的女子,低低笑道:“不知阿眠可还满意?嗯?”
他的嗓音温柔极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偏偏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拐了个弯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愉悦。
随栖眠很少见到这样一面的的景帝,他是一朝帝王,常常将威严二字刻在脸上,虽然景帝在面对自己时,依然温和,但总归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哪像如今,她眼中的景帝似乎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仿佛他们二人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过着平淡却幸福的小日子。
随栖眠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既然在过去就已经断掉的缘分,那放到如今,再想什么,似乎都显得有些单薄无力。
景帝见随栖眠一副微微走神的模样,他握住她垂放在两侧的双手,像是不经意般问道:“阿眠在想什么?”
景帝的声音唤回了随栖眠的思绪,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着,男人的掌心粗粝,但却很暖。
随栖眠摇了摇头,她撒了谎,“没什么,臣妾在想今年会是谁拔得头筹。”
“这么好奇?”景帝没有拆穿她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挣扎之色,他追问道。
随栖眠想了想答道:“毕竟陛下的彩头实在诱人,不是吗?”
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景帝听后不由失笑。
“阿眠不用羡慕旁人,朕猎的所有猎物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你。”
这是随栖眠第二次听到他的这句话,认真算起来,是后半句。她那时只以为是景帝随意的玩笑话,匆匆想过也没再放在心上。
随栖眠望着景帝的眼,他的目光深邃而又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无论任何人站在这里,被景帝这般直勾勾的盯着,大抵都会有些不自在。
她亦是,景帝的那双眼,眼形修长,眼尾带着微微下垂的弧度,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射下一小片阴影,因此她也没看见那眼底泛着的悲伤波纹。
相似的一双眼,随栖眠不自觉的想到了纪玉漾,他不愧与景帝是兄弟,连眼睛都那般相似。
只是花开花落,早已是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此声音的主人打破了如今安静的气氛。
“陛下,一切皆已经准备就绪。为贵妃娘娘专门准备的马儿也已然让下面的人提前驯服好了。”
是裴峙,随栖眠听出来是他的声音。
随栖眠一愣,侧头望向景帝,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臣妾的马?”
“朕不是答应阿眠要让你看见白鹿吗?没有马可不行。况且你与朕乘同一匹马,实在过于危险,此次夏猎定然会有危险,你与你朕同行,恐会遭及。”景帝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落寞,但他不忘仔细对随栖眠叮嘱。
随栖眠也清楚纪洵舟所处的位置有多高,那所遇到的危险也会越多,帝王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身边起此彼伏的危险不仅仅是针对于帝王一个人,更可能会波及周身,尤其是亲近的人。
随栖眠从一进宫时,她便明白这个道理。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