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寡夫第四年》余子期

42、监控 不可置信

　　裴封的手艺一如既往很好，标准的三菜一汤。
　　玉米排骨汤炖得十分入味，玉米清甜鲜嫩，一口咬下爆汁，排骨软糯，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汤汁顺势滑进口腔。

　　林颂忍不住多吃了几口，直到腹腔传来饱腹感，终于停下了碗筷。

　　裴封就坐在他对面，眼眸微微眯着看他，见他比往常多吃了几口，唇角上扬，手中的碗筷半点没动，神情格外享受。

　　吃完饭，清洗的工作再次被裴封包揽，并将林颂推出了餐厅。
　　厨房门在他眼前合上，不多时，里面传来了细小的碗筷撞击声。

　　若是以往，林颂面对裴封的殷勤会觉得有些棘手，而现在，他只是盯着紧闭的厨房门看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林颂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此时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暖光灯照着他略显白皙的面色。他侧耳听到外面走动的声音来来回回，最后只听裴封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裴封回了自己房间。

　　确认对方可能会进来的危险消失了，林颂心下一松，顿了顿，拿过一旁的手机，放到身前敞开的书页间，又故意将书立了起来，调试好角度，确认从门口的方向看不到书页里的内容。

　　做好这一切，林颂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干坏事的家伙，顿时冒出一股心虚。
　　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对摄像头里内容的好奇盖过了做坏事的不安，林颂再次打开摄像回房，继续看白日没看完的内容。

　　‘裴封’抱着他那件几日前一直未找到的浅蓝色衬衣进了库房，门扉合上的瞬间，四肢开始抽动，衣袖和裤筒极速晃动，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将要钻出来。
　　紧接着，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竟开始扭捏，几秒后，每根手指都变成了一截晶莹剔透的手指。

　　眼前的触手呈现鲜红色，形状类似章鱼，却比章鱼触手更加漂亮，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看上去软软的。

　　视频里的‘裴封’在他眼前变成了怪物。
　　林颂闭了闭眼，将视频暂停，深呼吸，心跳陡然加快。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不久前的某天夜晚，那个试图爬他床的怪物同眼前的这只长得相差无几，还有他饭卡上的图案。尽管他们身上的颜色并不一样，但林颂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些怪物都属于同一只。

　　一时间他心绪难耐，捏着手机边沿的指腹用力变白，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怪物的行动轨迹。

　　怪物并没有在库房里进行破坏，准确地说，它托着半个空间大小的躯体灵活地穿梭于各类架子箱柜和细小物件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同那些物体接触。

　　它上部的伞形结构长出了两排眼睛，分散四处，余下的部分似在微微抽动。明明没有表情，但林颂还是从那光滑的表面看出了它似乎在紧张。

　　紧张什么？林颂想。

　　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怪物摆弄四肢，一只触手撞上了放在属于亡夫的大衣上搭配的黑色球帽，在球帽落下的瞬间，一截细小灵滑的触手卷起了帽檐，垂下的伞形结构张开晃了晃，似乎在后怕。而后触手将球帽放到伞形结构上蹭了蹭，在放回原位。

　　林颂忽地轻笑了声。

　　说实话，在他第一次见到怪物的身影是却是有些害怕，尽管他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人类未能发现的动物，大家都属于动物这一大家庭。

　　但那害怕是出于人类本能，可如今，他看着眼前怪物略显笨拙的行动，却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如果他的丈夫真是个异物，那他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呗，还能离吗？

　　视线再次聚拢在屏幕上。

　　怪物来到一处半人高的帐篷里，林颂想起来，这帐篷是他第一次同丈夫交往时去野外露营时用的，只是那时发生了一点意外，他差点被突然出现的野象踩到，将丈夫吓得泪流满面，并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他去露营了。

　　于是这顶帐篷就空在了这里。

　　怪物进了帐篷，将全身裹成一个球状，拽着衣服藏在身下，而后开始蠕动？

　　林松不可置信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浑身血液直冲脑门，脸瞬间涨红。

　　它竟然在……

　　怪物的眼睛眯成了星星眼，埋在皱巴巴的衬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鼻腔，对着他的衬衣一顿猛吸，数节触手绞缠一起，带动着庞大的身躯蠕动，不时露出那身下之物。

　　林颂只觉手机变得滚烫，呼吸急促，眼神从屏幕上离开。

　　它、它竟然干这种事。

　　就在这时，“咚咚咚”，房门被规律地敲响，裴封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教授，我可以进来吗？”

　　晚上九点，裴封敲响了他的房门，手机里的声音挠着他耳膜，林颂浑然一僵，立马关了手机。
　　“进。”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裴封端着牛奶走进来，暖黄的灯光照在床上看书的人影上，柔和又漂亮。

　　裴封喉头一紧，腮帮子鼓了鼓，却不敢轻举妄动，将牛奶端到了林颂身侧，目光在林颂脸上细细摩擦，担忧道：

　　“林教授最近是有什么棘手的烦心事吗？这几日似乎睡得不太好。”

　　林颂目光从书本上侧开，看向裴封。
　　房顶上散漫下来的灯光被他挡了个严实。
　　裴封微微笑着，挺拔的眉眼下硬生生凑出柔和，毫不避讳地看着林颂，牛奶的香甜气味窜进他鼻尖。

　　林颂仰头看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个角度，同他亡夫给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

　　裴封将牛奶端至林颂跟前，“我看书上说喝热牛奶有助于睡眠，林教授快喝吧。”

　　林颂心脏缓缓跳动，敛下眼中情绪，接了牛奶，在裴封灼灼目光中喝了下去。
　　裴封拿着空杯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轻合上。

　　林颂再次摸出手机，继续观看。
　　后面的内容让他脸红心跳却又无聊。
　　怪物在那帐篷里足足待了三个小时，直到将他的衬衣弄得湿哒哒的，舔了舔唇角，意犹未尽地收拾好库房里的一切，出去了。

　　回放结束，林颂被那庞然大物和持久吓得久久不能回神，放回手机，躺进了薄被，片刻后沉沉谁去。

　　凌晨，房门把手咔擦一声轻响，一个庞然的身影再次缩了进来。
　　怪物触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部’，爬至林颂床头，伞形结构上长出一张润红的唇，轻轻点在林颂唇角。

　　“宝贝，我爱你。”

　　——
　　“林教授？林教授？” 关芝拿着书本在林颂眼前晃了晃。

　　林颂眨了眨眼，听见有人在叫他，骤然回神，看向一旁神情紧张的关助理。

　　“林教授，您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今日没课，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颂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没事，昨晚做了个噩梦。”
　　那怪物似乎在半夜时分又爬到了他身上，不知做了些什么，早晨起来时浑身绵软，仿若一晚上没睡。

　　许是心底的疑问隐隐有了答案，饶是林颂再不愿相信，却在事实面前无以辩驳。
　　若他没猜错的话，裴封便是那只怪物。而他的丈夫——同裴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至现在，林颂仍旧不愿相信裴封同他的丈夫会是同一个人，明明两人除了样貌和身材外，浑身上下没有哪一点相像。

　　最终的结果可能要等到周末才能知道了。

　　或许是心里有了预期，林颂再次面对怪物的骚扰竟没再觉得烦扰，毕竟那怪物除了行为有些出格外，并没有伤害他。

　　只是——
　　再这样下去，他的精力迟早会被那怪物吸干。

　　林颂给关芝交待了今日的任务，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去，收拾东西去了实验室。
　　做实验能让他暂时忘掉那些莫名其妙冒上来的念头。

　　下午六点，林颂准时下班。

　　在他踏出实验门的瞬间，裴封的消息便发了过来，询问他晚餐想要吃什么。

　　就如以往的每日一样，只是，林颂勾起了唇角，能想象到对话框对面的人此刻应是期待和紧张。

　　他说了两道丈夫以前最爱吃的菜。

　　果然，那边明显一顿，聊天框上方的状态栏里的“正在打字” 不断闪烁，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对面的人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正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五分钟后，裴封终于发了消息来。
　　【林教授确定吗，可我记得林教授喜好里并没有这些菜品？】
　　林颂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哦，偶尔想换个口味】
　　那边没再怀疑，【好吧，林教授早点回家哦！】
　　林颂已经懒得再去纠正对面的用语，关了手机，开车去了墓园。

　　傍晚，林颂抱着一大束鸢尾花出现在墓园门口，敲响了保安室的门。
　　门口的保安正打着盹，听见声响起身，看见林教授，笑着道：“林教授，您又来了？” 打开大门，随口问：“今儿带的是鸢尾花啊，多漂亮。”

　　林颂朝大爷笑笑，他每回来见亡夫带的花种类不一，主要看他今日心情。

　　门卫朝林颂身后晃了眼，见身后没人，紧张兮兮地凑近问：“林教授，您上次带来的那人是谁呀？” 门卫想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喉头咽了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同你那亡夫的照片长得那么像，那晚我就看了一眼，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死人从墓地里爬出来了。”
　　门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那人是不是你的小舅子啊？那跟他哥长得也太像了。”

　　林颂闻言微笑道：“人类基因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两个继承不同基因序列的人类也有可能长出相同的脸，他们只是碰巧长相相同而已，没有其他的关系。”

　　门卫仍旧不敢相信，在身后唠叨：“这也太像了，这世上除了同卵双胞胎，怎么会有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长得这么像的？”

　　林颂没再理会，抱着花去了亡夫的墓碑位置。

　　墓碑上的照片仍旧光鲜亮丽，四年时间的风吹雨打看不出半点磨损的痕迹，和旁边同时做好的照片仿若不在一个图层。

　　林颂将前几次的花扶开一旁，将鸢尾花放在正中的位置。墓碑前的几朵花随风摇曳，鲜嫩欲滴。

　　他看着那束被他放在此处许久的花，花瓣的样子也被定格在他送来的那日，多日过去却没有丝毫变化。

　　此前他曾找好友帮忙调查，对方却也解释不出，怀疑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脚，将鲜花做成了标本来卖。
　　可若是这座墓碑的主人不属于人类，那这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阿遇，” 林颂轻轻抚摸照片上的人脸，“是你吗？” 他轻轻呢喃，指腹拂过，

　　“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不会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