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要死了》菠萝大刀

6、沈立视角 沈立视

　　沈立视角——

　　1.

　　我和顾白第一次认识苏云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他不正常。
　　直到接触久了后，才得知他精神自亲眼看到母亲自杀后开始有问题。

　　他敏感，自我，任性，排外，秩序感差却又善良，开朗，健谈。
　　这几种矛盾的性格极端地展现在他的身上，轮流切换，除了我和顾白外，没有任何的朋友。

　　也许是精神上的极端，早就了他在绘画上的极度天赋。

　　在见面之前，我就听过他的大名。
　　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朋友。
　　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时刻跳脱着，时常想出正常人想不出的点子，发常人难以理解的疯。

　　还好我和顾白也不算常人。

　　2.

　　也许是异于常人的童年经历，早就了他对感情上的极高需求。
　　他时时刻刻黏着我们，什么都喜欢大家一起干。
　　经常疯完后，喝很多的酒，画一夜的画。
　　醒了之后记忆颠倒，时常把时间记错，把事件混淆。
　　哪怕是再难过的事，都可能在一夜翻篇，只给自己留下半真半假的回忆。
　　也许他前一天说自己最喜欢粉色，后一天又会说粉色最俗气。

　　混乱之中，只有他的画真实地记录着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的真情实感。

　　我俩就坐在画室的沙发上看着他画，困了就睡，醒了就接着看。
　　看他画出绚丽夺目的色彩，看他画出凌乱压抑的构图，看他画快乐，画难过，画激情，看他画出世界上的一切一切。

　　他是个天才，需要极其丰富情感滋养的，不折不扣的天才。

　　3.

　　高中毕业，我以为他会出国深造，没想到他捐了楼，来了隔壁学校。

　　我们依旧像以前一样做好兄弟，却也不一样。
　　他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去参加各种不同的聚会。
　　喝了很多酒，画了很多不一样的画。

　　有段时间，他特别粘我，走到哪都要挂我身上，把脑袋埋我脖子里。
　　顾白装作吃味的样子打趣。

　　苏云纤细，骨感，苍白。
　　如果嵌在我的怀中，只能占据大半个胸膛。
　　我揉揉他的头发，心里不知从何处产生出一股满足感。

　　如果能一直抱着他就好了。
　　如果他能和曾经一样，一直注视着我就好了。

　　4.

　　苏云被他的那位“哥”揽住的时候，我隐忍着不去看他。

　　没关系的。
　　我告诉自己。

　　他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很容易喜欢上什么东西。
　　从路边的花，到街边的树，再到这位“哥”。

　　总有一天都会腻。

　　就像他的画总是变幻莫测，没有固定风格，没有固定叙述主题。
　　好像什么都只是他艺术上的着色剂，没法一直占据他的注意。

　　5.

　　从那天起，苏云开始不让我看他的画。

　　不久之后，苏云的父亲去世，他一蹶不振，难过了很久。
　　整天一个人缩在画室里，只开个昏暗小灯，没日没夜地画画。

　　我任他颓废了几个月，见他越发消沉，拉他去各种地方散心。

　　去夜爬那次，他趴在我的肩膀上，难得安静地伏着。
　　我一步一步爬上山，只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长到日落不复出，长到月沉再不醒。

　　爬上山，看到日出的一瞬间。
　　我想，当朋友就当朋友吧，只要他能快乐，只要他能永远当个自由的小疯子就好。

　　7.

　　我没想到会和苏云上床。
　　那夜潮湿而又黏腻，他像无骨蛇一样攀上我的身体，带我顶极乐。

　　我出尔反尔，我贪得无厌。
　　明明已经决定当朋友就好，却又在他真的嵌入我怀抱时，舍不得放开。

　　后续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我们在一起了。

　　白天我们是兄弟，晚上我们是情人。

　　我学习了各种不一样的玩法，试图让他对我的兴趣保持的久一点，再就一点……
　　我们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越离不开他。

　　他是我画布上最浓墨重彩的一抹，是我画作的灵魂。

　　情难自已处，我说过无数句“我爱你”，可无一例外地等他醒来就会忘记。

　　8.

　　顾白回国那天，我无意间找到一间存画室。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我没见过的画。

　　各种各有的雕塑，人像，左眼下都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我相同位置的痣。

　　他已好久没再和我分享过画作，为何在无人知晓处画了这么多“巧合”的画？

　　我想去问一个真相，可等待我的却是苏云毫无逻辑的推测：“来找我干什么？你的白月光已经被我安排的人撬走啦！你别想接着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从何脑补了这样的剧情。
　　也不知道为何他在同居了三年后，还能说出我爱别人的傻话。

　　冲动之下，我提出了分手。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只回了个“好”。

　　9.

　　后来的后来，就是他生了病。
　　变得更加纤细，更加脆弱，薄的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追去异国找他，陪他吃药，陪他画画。

　　无数个瞬间里，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贪心，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10.

　　苏云画画的时间越来越久，几乎每时每刻都坐在画布前。
　　他的生命在最后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创造力……
　　他的每一幅画都美的无与伦比。
　　他是上帝下放人间创造美的天使，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我就这样陪着他，替他挤颜料，贴画布，擦洗衣服。

　　直到他去世。

　　直到他，去世。

　　11.

　　他去世后，给我留了本日记。
　　日记像是才写没多久，里面都是错乱的记忆。

　　比如当初罚站时，我们还没那么熟。我和顾白站在走廊上，他正好坐在靠窗盯了我们一节课。

　　比如那位哥其实根本没有男朋友，也不是同性恋。

　　比如他父亲其实根本不疼爱他，遗嘱里把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私生子。

　　比如其实我们分手那天，行李是他给我收拾的，小葱也是他拔的。

　　比如在一起后，我明明在白天也说过很多句，我爱他。
　　……

　　从扉页到结尾，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上我的名字。
　　我是他的缪斯。

　　他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好的人，所以活该不得好死。
　　可在我眼里，他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疯子。

　　我以为他的世界里全是画。
　　可他的世界里全是我。

　　我以为他是创造美的天使，可他却说自己是世界上最缺爱的人。

　　12.

　　我明明知道他极度需要充沛的感情滋养灵魂，可却依旧纠结于他是否真的爱我，而逃避付出。
　　他的根不应该扎根在我这无比贫瘠的土壤之上——

　　是我没有好好爱他，所以他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