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99、099 你可以利用

　　杜冈在公司门口打闹的视频传遍所有社交平台，甚至公司股值都因此下降两个点。

　　袁离躺在病床上打开电视机。

　　电视机正在播放当下热门新闻：

　　劲爆消息！

　　某房地产公司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企业！

　　某房地产老总走后门上位！

　　她本来只想看两眼便关掉，但听到最后一句，不免多留两秒，想听听这些媒体会怎样编撰后期的故事。

　　但还没看到后面结局，手里的遥控器就让男人夺走，留下一句低音：“别看这些，影响心情。”

　　袁离单手撑头，不免打量眼前面色平静的男人，他一手拿小刀，一手握紧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削下，最后落进垃圾桶。

　　他将苹果递给她的同时关闭电视。

　　任谁在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脏水，都想快速发帖辟谣，停止这场闹剧，但眼前的他似乎不着急，也并不打算快速辟谣。

　　“你打算……”怎么解决。

　　后半句她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率先夺去话头：“这几年，你没照顾好自己。”

　　是肯定句。

　　袁离垂眸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果肉咬了数次咽下。

　　“忙着赚钱，没空。”

　　原因很简单，就如杜冈说的，没钱提什么面子，没钱顾及什么身体，钱才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有钱可以颠倒黑白、有钱可以当上高官，有钱可以横行霸道。

　　他俯身凑近。

　　“那以后我来照顾你，你继续赚钱，我当你的男保姆。”

　　咬下来的果肉停留在口腔，没开始咀嚼，她顿了下，又咬了一口，笑着接话：“让高高在上的楚大总裁当男保姆？”

　　她手肘换个方向，歪头对视。

　　“我这么有魅力？”

　　袁离话出口，似乎想到什么，接话：“之前因为约定抛下我，现在约定达成了，又想起我了？”

　　她眉眼不带弯度，“我不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狗。”

　　袁离当初不屑于当无业游民的女朋友，现在也不屑于当楚大总裁的女朋友。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某个节点，便一去不复回，即使付出双倍努力，也无济于事。

　　楚介放下水果刀，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立在床边，垂眸低头看她，斟酌许久说：

　　“你可以利用我，利用我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多个能利用、可以依靠的人，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说完他绕到病床床尾，摇下病床，叮嘱她多注意休息。

　　袁离望向床尾电视里的倒影：“可以。”

　　“但现在的你，好像自身难保。”

　　言外之意，他现在没有利用价值。

　　楚介回头看她，余光扫过电视。

　　“我会把自身价值提到最高，好让姜总，随、时、利，用。”

　　后四个字尾音拖得很长，浑厚的嗓音，像森林里的巨蟒，缓慢缠绕，既让人后怕，又让人有安全感。

　　袁离侧身，单手撑头，视线紧紧跟随男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勒出笑意：“拭、目、以，待。”

　　楚介叮嘱完她注意休息随手带上门，门关闭的同时，她抿了抿唇，上半身泄力，倒进纯白床单里，双眼迷离、放空。

　　医院里的灯光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柔和，它需要照顾到每一位住院病人和值夜班医护人员的眼睛。

　　袁离头顶正对着一个镶嵌进墙里的圆灯，圆灯看着小，散出来的光却将她笼罩。她精神涣散，视线不聚焦，此刻这盏灯像极了天上的云，看不清、摸不到。

　　她缓慢抬起左手，试图挡住灯光，拉回她发散的思绪，强行聚焦视线。

　　光从指缝透出。

　　一双手，哪能遮去所有光呢。

　　袁离放手，任由灯光笼罩。

　　她唇一抿一张：“有他在，我好像……总不好过。”

　　她侧头，久久地凝望病房门口。

　　刚迈出病房的楚介，转角就让喘着粗气，额角冒汗的助理小徐拦住。

　　楚介单手插兜，等他把气喘匀。

　　“我说楚总，我知道您不把这事当回事，但是，”他有意望向他身后病房，短短两秒，又移回视线，双眼紧盯活菩萨上司，“现在舆论已经在攻击公司了，”

　　“如果再不出公告，公司里那群老古董就要坐不住了。”

　　他们干房地产的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新闻，尽管大家暗地里都心知肚明，每个人都有点□□手段，但这事一旦放在面上，无论是群众，还是上级检察官，没有一个会罢休的。

　　饿极了的老鼠，看到什么肉都想上去啃一口，哪怕是烂肉、腐肉，甚至是同伴的尸体。

　　楚介小幅度点头，小徐眼睛放光。

　　光没亮两秒又暗淡下去。

　　视野里，老板原路折返，跟怨妇似的站在门口，仿佛要把病房玻璃看穿。

　　他呼气，鼓起胆子靠近老板，卡嗓眼的话在嘴边滴溜两圈，重新编排顺序：“老板，老板……现在不是——”

　　谈情说爱的时候。

　　后半句卡在嘴边，差点脱口而出。

　　楚介哪听不出来他意思，沉默两分钟后，忽然命令小徐准备车，说要去见见养父养母。

　　小徐窃喜老板终于干正事了，立即转身，没走两步，后脚跟长了钉，整个人定在原地。他眨巴眼看着老板。

　　正巧楚介也在看他。

　　俩人大眼瞪小眼。

　　他理了理西装，垂眼：“有问题？”

　　助理哪敢指责老板不对，忙应着好勒好勒，伸长手，按电梯。

　　在小徐乘坐电梯离开后，他掀开西服一侧，捞出手机，点开通讯栏，翻到最底下，在即将按下去的瞬间，手指悬空暂停，反手熄灭屏幕。

　　手心见白，手机无恙。

　　他忽然失意，小碎步后退，小腿碰到冰凉座椅边缘，顺势坐下。

　　楚介背脊弯曲，双手肘撑在膝盖，手仍然紧紧握着手机，手机边框抵住额头。

　　“爸妈放心！我一定把公司运营得很好！”

　　数年前的某天，男孩扑倒在一对父母的怀里，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誓言。

　　后来男孩的每时每刻，每年每天都在践行这个誓言，誓言逐渐变化成他的人生目标，直到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人生路上的支线，自己早已偏离了人生的主轨道。

　　他向眼前父母提问：“我该不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尽管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没有那些东西，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然而父母却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去吧，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它是你父母的财富，你父母一生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才不甘心把财富留给陌生人。

　　之后男孩决定走回人生主线，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但同时他也不愿辜负曾发过的誓，所以他选择两头通吃，做个完美人。

　　可世上哪有完美人呢，他自然要放弃一个。

　　答案显然易见，他放弃了、违背了曾经的誓言，他没有好好运营他们的公司，以至于让臭虫见缝插针。

　　他必须亲手抓住这条臭虫并且扔出去，还要让他把吃进去的果肉全部吐出来。

　　楚介仰头，闭目养神。

　　手机叮一声响起消息提示。

　　小徐已经准备好车辆，随时等待。

　　他掠过助理消息，打开联系软件，翻到最底下，恭恭敬敬地发去两句话：

　　爸妈，最近得空，孙儿去看你们。

　　记得给孙儿留道门。

　　电梯下行速度飞快，楚介大步流星走出电梯，与迎面而来的路之青撞上，两人相隔一米多距离。

　　他身穿一件黑色皮质外套，外套没拉拉链，大敞开着，胸脯一起一伏。

　　他抢在他前头说：“阿离——怎么样？”

　　前两个字，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尽管他以前从未这么喊过她。

　　楚介没接话，原地站桩。

　　路之青闭眼呼气，抿嘴，重新说：“袁离，她怎么样了？”

　　这回他倒是不站桩，换了副模样。

　　“没事，受了点惊吓。”

　　他点点头，方才的惊慌消了大半。

　　“我听说她的供货源，被我司买断了。”

　　楚介绕开他，朝门口走去，边走边不忘调侃曾经小弟：“你是过来炫耀你的战绩的？”

　　路之青急得跳起来，三两步追上，边走边整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我像是那种人？我明明，光明正直又大方。”

　　他走出住院部，看见小徐。

　　“那你来做什么，不会只是来探望病号的吧。”

　　路之青老早便听闻她俩之间的瓜，瞬间起了挑逗心思，“是啊，我单纯来看病号的，最好能孤男寡女聊到深夜，然后嘲讽某人的不尽责，我……趁机——上位。”

　　最后一句拉得又臭又长，满满挑衅味。

　　楚介握住门把，拉开车门，收起嘴角，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小路总真喜欢开玩笑。”

　　路之青听这称呼，浑身哆嗦，把手搭在他车门上，阻止他关门，“你要去找我父母？”

　　他不难猜出路之青是怎么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的。

　　楚介默然嗯了一声，坐进车内。

　　车门仍然大敞着，路之青抬手示意他往里头挪一挪，自己要跟他搭一辆车。

　　他没动：“你飞来的？”

　　路之青撅嘴，摊手，“车在路上报废了，只好麻烦高高在上的楚总，搭小的一路了。”

　　他还是没动：“自己去另一边开车门。”

　　他得令点头，绕到另一边开车门。

　　车内与车外彻底隔绝。

　　待车绕出医院，走上正大道时，楚介才开口询问，车为什么会在路上报废，来的时候遇到什么了。

　　路之青先是磨磨唧唧感叹一番，眼见车内没一人领情，才清清嗓子：“刹车失灵。”

　　“我怀疑……”

　　楚介左手握拳，大拇指无意识摩梭，视线落到正在开车的小徐肩膀上，不急不徐：“司机有问题。”

　　“谁知道呢，”路之青坐直身体，目视前方，“说不定单纯是，我家车年久失修。”

　　他放下手，双手交叉，食指有规律地敲打另一只手手背。

　　车内没了交谈声，异常安静。

　　“二老还好吗？”

　　这是楚介今晚初次正面提及路之青父母。

　　路之青咽了咽口水，挠头：“今晚……”

　　楚介闻声侧头，“也是我这几年第一次回家。”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坐在驾驶座的小徐，都听不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