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92、092 求袁小姐收

　　她站在原地，没打算上前。

　　冷厉的目光不像是旧人重逢，反而像是战场围剿前的宁静。

　　那人撞上她视线的一瞬间，迅速离开，侧头打量她身旁的男人，眼眸里，不免多出与袁离有几分相似的冷厉。

　　男人怒吼：“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袁离忽略男人激动的神情，望向身侧，等待他作出回应，随即她听见男人回：“听说这里要拆了，我来看看。”

　　她挑眉。

　　话说得真好，胡说八道。

　　男人眉头稍松，佯装咳嗽，随口往水泥地上吐痰，顺带理理自己破了好几个洞的衬衫。

　　他说：“对，这里是要拆了。”

　　说话间隙，楚介低头摇了摇鞋尖。

　　“拆迁户，”他感叹道，“那你应该拿了挺多钱的。”

　　男人眉头上挑，双手不自觉交叉在身前，顺着他话：“是啊，你羡慕了？”

　　楚介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垂头扫视自己一身行头，又扫视男人一身看不清原来样子的衬衫破烂，内心鄙夷，话头却略显谦虚。

　　“真好，我家住在山那头，还拿不到拆迁款勒，”他将话题拐入正轨，“那你这拆迁能拿到多少款？”

　　楚介借机环视周围，捧话：“我看着周围人家都搬走了，你怎么还没搬走？”

　　男人学着他的样子也摇了摇鞋尖，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方才的轻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像是追债人讨不到债似的。

　　“还不是上头不给拨款，这些人，”

　　他扫过周围。

　　“三瓜两枣都给收买了，我家这房子，他们给的价那么低，我才不卖呢，要是真心想要这块地，就给我多加点钱！”

　　袁离眉尾向下压，目光自下而上的扫视他，听完他冗长而又无礼的话。

　　她嗤笑一声，反问：“那你准备要多高的价？”

　　他转身，遥望自家房顶，思考两三秒后，手掌摊开，比出五。

　　他背对他们，二人在他身后对视。

　　楚介饶有意思的看着这摇摇欲坠的房屋：“五万？”

　　这块地在拆迁前，个个都是独门小院，鲜少有建二层的，所以每家每户的拆迁款也不过在两三万之间，这个价格，他确信，能让普通人在镇上买上个好点的屋子。

　　至少要比在这强。

　　他遥望五层房屋，四层违章建筑，多给二万，都算便宜他。

　　没想到那男人竟然摇摇头，晃动摊开的手心，自信报出价格：“五十万。”

　　袁离应声抬眸。

　　饶是她这种不做房地产生意的，都能被这价格震惊到，更别说站在她身侧，佯装无所谓的他。

　　她打趣的别开视线，看他。

　　没等他回答，男人似是看出她眼眸里的震惊，同她解释：“我这价格可不是乱报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高大的房子，开始诉说自己最近建房的无奈。

　　说最近下雨下的多，常常盖上半层，又会让雨水冲塌，最后在封顶的时候，他险些从屋顶摔下来。

　　付出这些子努力，他为什么不能拿到五十万的拆迁款，那些干等着吃干饭的人，拿上个两三万就知足，也不知道多努力些，蠢货。

　　被雨水冲塌的房子。

　　袁离再也忍不住笑。

　　塌房和烂|种真相配，她想。

　　她懒得在此久留，不管身后男人怎想，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听他说是两户，除了这户纠缠的，应该是还有一户。

　　好在巷子四通八达，从哪都能绕出去，找到另一户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太难，只是天空不作美，刚找到，她便感觉点点雨水落到她皮肤上。

　　既然天空不作美，她也没打算在此久留，最后留意了眼这家人的大门，门口上挂有两串蒜瓣，与大门红漆呼应。

　　袁离从另一条小路绕到车前。

　　楚介还没出来，她躲到门檐下。

　　她凝望着村庄前的车辆来来往往。恍惚间看到某辆车里坐有一家三口，小孩坐后面，父母坐前面，爸爸把握方向盘，笑嘻嘻地在聊着些什么。

　　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家，他们会因为今天小孩过生日买了蛋糕而开心，也会因为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准备去度假而开心。

　　他们很幸福，很美满，袁离不认为他们会因为感情或者财产问题离婚，甚至抛弃孩子，远走高飞。

　　但现实是，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也会走向破裂，父亲会因为染上赌|博，败光家产，母亲会因为母爱，耗尽自己一生，最后只留下孩子，游荡在世间。

　　然而最后的最后，那个消失在孩子童年里的父亲，却在孩子已经成长为大人时，重新出现在她视线里，甚至以——乞丐的身份。

　　生她养她的是他，抛弃她的亦是他。

　　他会后悔与孩子的母亲离婚吗，他会后悔当初抛弃孩子，像个懦夫一样逃走吗。

　　她忽地嗤笑，不会。

　　他不会后悔，他会变成贪婪的吸血鬼，一旦碰上一块肥肉，必定要吸上一大口，才甘心离开。

　　钱比命重要。

　　她赞同他的话。

　　“在想什么？”

　　脑海里的话音刚落，耳边又响起同一个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靠上粗糙的墙壁。

　　卷起眼帘，她回：“没什么。”

　　袁离将手伸出门檐，感受雨滴，“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楚介按动车钥匙，解锁车门。

　　她走向副驾驶，手悬在门把手上方，迟疑几秒，转头拉开后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将全程尽收眼底。

　　二人上车，隔绝下雨前潮湿的冷空气，楚介打开车内空气循环，透过后视镜注意后座。

　　车驶向主路，他开口：“我打算在别野区落地合作项目。”

　　袁离头靠在车窗，闭目养神，双手环抱住自己手臂。本就没二两肉的手臂让她这样收紧，显得更加纤瘦。

　　她闭眼回答：“别野区？”

　　楚介嗯了一声，又说：“那里的人收入不算太高，但又不算太低，很适合作为项目落地的试验区。”

　　别野不像别墅那样高大上，不像普通小区那样平平无奇，它处在中间，寻常开店的小老板，大多聚集在这。

　　确实如他所说，很适合作为项目落地的试验区。

　　思索过后，她同意了他的想法。

　　自此一路再无交流，袁离似睡非睡，楚介有话也埋在心底，直到车辆停在她家别墅前。

　　袁离顶着昏沉的脑袋按下车把，试了几下门打不开，又跟楚介说，把门开开，门还是没开。

　　她这才转头，正眼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他坐的端端正正，像是料到她会这么命令他一样。

　　袁离在等他说话。

　　终于，她等到了。

　　他开口说，能让他去她家避雨吗。

　　袁离不好奇他为什么知道她家住哪，也不好奇他为什么要主动送她回家，唯独好奇这样精明的男人，现在却提出这样弱智的问题，脑子真没病吗。

　　都有车送她回家，没车送他自己回去，找理由真不能找个高级点的。

　　看穿了一切的她，没心思陪他闹。

　　“我家太小，”她故意捧他，“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着她又一次尝试打开车门，仍然打不开。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头，方才协商的语气瞬间不见，脸上俨然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样。

　　“如果袁小姐不答应，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好了。”

　　袁小姐三个字一出来，袁离浑身一哆嗦，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喊她了，身边人也只会喊她一声姜总，再亲近一点的，不过一声阿离而已。

　　她握着门把的手收紧，视线聚焦在车外，“你非得把路走窄吗？”

　　如果他选择温和的方式，就像嘉木那样，她或许还会有心思去应付。

　　楚介不正面回答，反笑。

　　“走那小子的路吗？”

　　袁离闻言转头，眸中错愕。

　　随即消散。

　　他都知道她家住哪，自然也知道，他从四年前就开始纠缠她这事。

　　“如果那条路走得通，袁小姐也不会至今还单身。”

　　他还真说中了。

　　嘉木从来不在她选择范围内。

　　她不愿他猜中她心中所想，反驳：“那楚先生怎么就确定你这条路可以走通，不会像那小子一样呢。”

　　他喊她袁小姐，她唤他楚先生，倒也扯平。

　　楚介：“猜的。”

　　“袁小姐对死缠烂打没兴趣，我只好走另一条路，不然我楚某人，算是彻底没机会。”

　　袁离深吸一口气，不想与他在车内纠缠，只好就此作罢，答应他可以到她家避雨，但雨一停，他必须从她家里滚蛋，不能动手动脚。

　　尽管知道她这么说，他也不会听。

　　袁离家统一暖色调，安装落地玻璃窗，窗外雨滴打在玻璃窗上，一滴一滴融合流下。

　　“看电视吗？”

　　她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既不打游戏，又不怎么喜欢看书。

　　楚介环视一圈，随口答了句随便。

　　电视机应声打开，率先播放的是一条新闻，关于房地产的新闻。

　　“今天我要宣布一则好消息！”

　　主持人说。

　　【那就是曾经在网络上疯传的“炸山移地”工程，今天终于落地。

　　受官方新闻报道，该工程预计在2012年年底动工，届时将公开招标，为广大人民建立起高楼大厦，推动建设适宜的生活环境。】

　　“你觉得那里怎么样？”他问。

　　问题没头没尾，袁离一头雾水。

　　楚介昂头，示意她看电视。

　　电视机里本来还站在广播室里的主持人，此刻出现在即将动工的炸山移地现场，背后是较为平常的野山地区。

　　把山移为平地，用那块地建造房屋或许不错，她这么想，也这么说。

　　说完还添一句：“应该挺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