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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定鼎·王侯谁授 吕布把短 ...

  •   # 第七十一章定鼎·王侯谁授

      第二日,刘宠带来的三问还没有摆进议事厅,第一问便先落在了一册弩簿上。

      天刚亮透,校场里的尘土已经被马蹄踩松。并州骑从东侧绕出,马颈上的汗被晨光照得发亮;弓弩队在木栅后压阵,弦声接连响起,短促得像有人用硬物敲击门板;陷阵营则不赶骑兵的速度,只跟着鼓点缓缓向前,前排停,后排补,直到最后一声收鼓落下,数百双沾满尘土的靴子才一齐定住。

      高顺站在阵侧,手里没有鞭。

      一名士卒收阵时慢了半步,他也没有喝斥,只让那一伍重新退回原位,又走了一遍。那士卒的脸涨得发红,第二次终于踩准鼓点,站定后连气都不敢多喘。

      刘宠看完整轮合操,亲自走到弓弩队前。

      曹性命人取来一张军弩。刘宠接过时先掂了掂分量,左脚抵住弩身,双手缓缓拉弦。弦到一半,他手臂上的筋已经鼓了起来,身后的陈国从骑想上前帮忙,被他抬手拦住。

      机牙咬合时发出一声脆响。

      刘宠举弩瞄准五十步外的木牌,一箭射出。弩矢擦过牌心,钉在右侧边缘,尾羽颤了许久才停。

      “好弩。”

      曹性抱拳道:“弩好,簿也要对。昨日坏了两张,一张裂了弩臂,一张损了机牙,都已登记,等匠人看过再定能否修复。”

      木案上摊着三册簿书。

      一册记现有弩数,一册记各队领用,一册记损坏与修补。墨色深浅不一,夹在其中的一页还沾着半个泥指印。案角放着一只缺口陶碗,碗里泡着两枚拆下来的弩机,水面漂着一点黑油。

      刘宠翻了两页。

      “谁都能领?”

      “按队、按数领用,归还时逐张查验。战时另记,遗失要报军正营。”

      “若温侯要取十张,不入簿呢?”

      曹性怔了一下,下意识朝吕布看去。

      吕布没有替他答,只道:“陈王问的是弓弩队,尔看我做什么?”

      曹性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把,声音不似方才利落,却总算没有退。

      “若是临战,先发弩,战后补簿。若非临战,末将不能给。”

      刘宠问:“温侯强取呢?”

      曹性喉结动了一下。

      高顺从阵侧走来,甲叶上覆着一层薄灰。

      “记入军正营,由郝萌复核。”

      刘宠将军弩放回木案。

      “若军正营也不敢记呢?”

      郝萌今日没有参与合操,一直站在案簿旁边。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抬手按住那册损坏簿。

      “那便是郝萌失职。”

      他说完以后,没有再添一句表忠的话。

      刘宠的目光从曹性、高顺、郝萌脸上扫过,最后才落到吕布身上。

      吕布笑了一下。

      “陈王第一问尚未入堂,已经先问了一半。”

      校场外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石地的闷响。

      一队粮车从东门方向缓缓驶来,最前面那辆车的左轮新换过一截木圈,颜色比其余部分浅了许多。秦宜禄骑马走在车旁,脸上全是赶路扬起的灰,衣领却仍收拾得齐整。他远远看见刘宠,先下马向陈王复命,又转身向吕布交付粮车数目。

      “陈国赠粮三十二车,途中折轴一辆,已换轴,无损粮。另有药材两箱、细布六匹,皆已列入使礼簿。”

      侯成原本在后面帮忙点车,听见“使礼簿”三个字,伸长脖子问:“陈王长女没有再留尔?”

      秦宜禄脸上的灰都遮不住耳根那一点红。

      “休得胡言。”

      成廉从另一侧走来,故意往秦宜禄头上看了一眼。

      “帷帽呢?昨日不是说以后出使都要戴么?”

      几名军卒低头憋笑。

      秦宜禄没理他们,只从怀里取出一封叠得方正的短笺,交给负责使礼的书吏。

      “陈王长女托我向杜若致意,另赠他半匹陈锦。私礼不敢受,故一并记入使礼簿,由军府转交。”

      侯成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连这个也入簿?”

      “入。”秦宜禄道,“省得日后有人说不清。”

      刘宠听见这句,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倒没有被拒婚后的不快。

      “秦校尉在陈县也是这般说的。孤原以为他只是怕妻,今日看来,他是真怕账不清。”

      校场里终于有了几声笑。

      高顺等他们笑完,才道:“粮车先验封。侯成带人点数,秦宜禄补交沿途损耗记录。闲话等散值以后再说。”

      侯成嘴里应着,转身时仍朝秦宜禄比了一个戴帽子的动作。

      这点喧闹没有持续多久。

      日头升过营墙时,众人已经回到议事厅。昨日那盏茶留下的水痕仍在案角,只是刘宠的位置前多了三片新削的竹简,每一片上都只写了两个字。

      授爵。

      封土。

      兵器。

      刘宠落座以后没有寒暄。

      “温侯昨日说,若有一日毁掉今日之言,应有人能将尔从高位上拉下来。”

      他把第一片竹简推到案中。

      “孤今日先不问怎样拉尔下来,只问尔怎样上去。”

      吕布道:“陈王请问。”

      “异姓若可凭守边、救民与功业进爵,那么尔功高之日,谁来封尔?”

      “我不能自封。”

      刘宠的手指仍压在竹简上。

      “董卓入雒阳时,也说自己为安社稷;废立天子时,也能找到朝臣署名。兵在宫门之外,百官跪下请他进位,他大可以说自己并未强求。”

      刘宠看着吕布。

      “天下凭什么相信,尔不是下一个董卓?”

      堂中没有人接话。

      这才是三问真正的根。

      吕布能不能治濮阳,并不是刘宠最忧虑的事。一个人越能治事,越能收兵,越能让百姓依附,一旦他决定撕毁自己说过的话,造成的祸患反而越大。

      吕布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把第一片竹简转了半圈,使“授爵”二字正对着自己。

      “只靠我说不会,谁都不该信。”

      刘平微微抬眉。

      吕布道:“董卓的问题也不只在于他心坏。更在于当时无人能够拦他,所有名分、兵威与宫门内的决断都落进了同一只手。只要他说天子有罪,旁人连留下异议都要先问他答不答应。”

      刘宠问:“所以尔要怎样证明?”

      “不能证明我永远不会变。”

      吕布的声音不高。

      “只能让我的变化不至于无人看见,也让旁人有据可依,不必先以谋反之名反我。”

      刘平扶着木杖上前一步。

      “说到底,王侯之位由何而来?”

      他看向堂中众人。

      “若出于血统,袁公路可以说四世三公、袁氏尊贵;若出于军功,温侯可以说自己破曹守兖;若出于民望,黄巾也可说万民相从。血统、军功、民望,各自都能编出一套道理。”

      刘平的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如此一来,谁不能王?”

      “刘议曹问得对。”

      吕布答得很快。

      刘平原本已经准备好下一句斥责,反倒被这声认同堵了一下。

      吕布继续道:“血统不能独自授王,军功不能,民望也不能。单凭其中一样,谁都能拿自己的长处替自己作证。爵若只由一处发出,最后必是谁控制那一处,谁便能封自己。”

      “那第一问,温侯究竟如何答?”刘宠道。

      “提出边封之人,不得借边封之议自王。不得因兵威索号,也不得拿救民之功逼朝廷封国。”

      吕布将手掌按在竹简旁。

      “若我有一日据中原腹心,以军士拥戴为名自称异姓王,陈王可讨我,公台可弃我,文远、伯平与诸营将士皆可不奉。”

      堂中的空气仿佛被军弩的弦收紧了一寸。

      张辽抬起眼,却没有说“绝无此日”。

      高顺也没有表忠,只把背脊坐得更直。陈宫看向吕布时,眼底没有多少感动,更多的仍是审量。

      “谁认定温侯是自王?”陈宫问,“若到那时,幕府上下皆是温侯所任,兵将也都受温侯恩赏,今日这句话由谁执行?”

      吕布看着他。

      “皇帝册名,朝廷公议,宗室与相关州郡具议,诸方文书共同留档。王号不能只从宫门里出来,也不能只从军营里出来。”

      刘平道:“朝廷若被权臣控制呢?”

      “那便不能只认一道诏。”

      “人人都可说诏书受制,天下岂不更乱?”

      “所以不仅要看诏,还要看它怎样产生。”

      吕布伸手取来一张空白木牍。

      “是谁提出,封谁,因何功业,封在何处,担什么责任;朝中谁赞同,谁反对;相关州郡怎样具报,宗室有何异议,都要留下原文。日后若有人说那道诏是被逼出来的,便拿这些文书彼此核对。”

      陈宫问:“若各方意见不合呢?”

      “不授。”

      刘劭一直坐在刘宠下首,这时才开口。

      “边地已经告急,来不及等各方争上半年,又该如何?”

      “先授守边之职,给依法治事与临急统兵之权。”

      吕布道:“职可以因急事先设,王号不能。一个人先把事做起来,不等于先把土地变成自家世业。”

      刘宠的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

      “这才像答。”

      他将第一片竹简收回,却没有马上取第二片。

      “不过温侯只是说了将来的办法。眼下并没有能够实行这些办法的朝廷,也没有尔口中的公议之制。”

      “是。”

      “那么今日这句话有何用?”

      “先约束提出它的人。”

      吕布看向阮瑀。

      “将‘议边封者不得以此自王’单列入问录。今后凡谈边封,先引这一条。制度未成之前,它不能替天下授爵,至少可以先堵住我借此为自己求王号的路。”

      刘宠没有赞许,也没有讥讽,只示意骆俊推来第二片竹简。

      “地方握兵治事,如何不是重回周朝?”

      刘平接道:“孔子称三代之治,士人多以周礼为正。温侯昨日既言地方不可无权,今日是否真要列土分国,各守其封?”

      吕布走到舆图前。

      北地的几处标记仍是昨日的位置。雁门、云中一带用深墨画了数道短线,代表张辽刚收到的胡骑异动;离狐附近则贴着韩浩新补的屯田小签,其中两张因浆糊未干,边角微微卷起。

      “周制解决了一件真问题。”

      吕布的手指落在北部边线。

      “守土者离事情近,知道该守哪条水道,哪个部落可信,何时可以互市,哪一处冬天会断粮。他若需要为一地长期负责,就不能今日来、明日走,出了事只等中枢追问。”

      刘平道:“所以仍要封。”

      “有守土之责,不等于拥有土地。”

      吕布把第二片竹简放到舆图上。

      “周制败在封土渐渐成了祖产。父传子,子传孙,王命最后只能管到礼节,管不到土地、军队和赋税。秦制则把另一头做到了极处。官吏由中枢任免,律令能够统一,地方却没有足够的筋骨;上面一道命令错了,下面明知会死人,也只能跟着做。”

      刘宠道:“尔要取两者之长?”

      “我要先试一条守约的路。”

      吕布抬起手,却没有像宣读纲领一般一口气说完,而是先点向并州北部。

      “封在边险,不封腹心。”

      他的手指随后落到离狐、濮阳与陈留之间。

      “封的是守土之责,不是土地私产。”

      最后,他收回手。

      “封职分与功业,不把一个姓当作永远不必复核的凭据。”

      刘平冷声道:“说得再好,仍是封侯收税、统兵、治民。”

      韩浩翻开面前的屯田簿。

      “边地若没有征收与治事之权,守土只是空话。可收上来的粮、钱、布帛,必须入公仓、公账,不能进侯家内库。”

      他指着一页离狐粮册。

      “屯田中已经有类似之事。屯吏可依令征收,却不能说自己收来的便是自家粮。仓有仓簿,县寺有副册,军府也要留底。边侯若有征赋之权,同样只能依法征收,所收皆是公物。”

      刘宠问:“边侯可以治民?”

      韩浩道:“可以依法治事,不能以家法代汉律。”

      张邈接过话:“世代久居以后,百姓只认侯家,不认朝廷,又该如何?”

      吕布没有把责任全推给边侯。

      “那说明朝廷几十年没有让百姓看见自己,只在要粮、要兵时才想起那里。百姓依附能保护他们的人,本就不奇怪。”

      张邈的手指在胡须上停了一下。

      “所以中枢也要负失察之责?”

      “要。”

      吕布道:“不能一面不修路、不救灾、不核案,一面又要求百姓只凭名分忠于千里之外的一枚印。”

      刘宠问:“封地借多久?”

      “有责则在,失责则夺。”

      “其子呢?”

      “不得自行承继。父守得好,只能证明父称职,不能证明儿子生来便会守边。”

      刘平道:“若边民只服其子,强行换人反而生乱呢?”

      “可以将其列为继任人选,同其他人一起核验。熟悉地方是他的长处,却不能成为免于核验的理由。”

      “如何核验?”

      吕布一条条说下去。

      “失土、虐民、乱赋、匿兵、私铸、通敌,皆可削夺。开田多少,户籍增减多少,仓粮是否对得上,边民死伤多少,讼案积压多少,岁岁上计。不能只报斩首与扩地。”

      韩浩在旁补了一句:“灾年减赋、流民复业,也要记。否则边侯为了账面好看,最容易逼走穷户。”

      刘劭把“流民复业”四字另记在一片小简上。

      张辽则看着北线道:“边侯兵额须定。临战增兵,战后销额。兵籍、马籍、粮券三簿相校,不能只报一个总数。”

      高顺道:“亲兵也要入籍,不得另成侯家私军。”

      刘宠看向他们。

      “尔等不怕这些规矩将来落到自己头上?”

      张辽道:“边地先烂起来,比受几册账约束更麻烦。”

      高顺只答了六个字。

      “军若无籍,必乱。”

      第二片竹简被刘宠压在了舆图北部。

      “孤姑且称此为守约封建。”

      他说,“它与周制确有不同,但能不能撑过三代,今日无人知道。”

      吕布道:“所以先不许它一封便管三代。”

      “每次承继都重新册命,每次失责都可以削夺。能不能长久,不靠我今日说得多好,要靠它以后能否真的让失职者下来。”

      “谁来让他下来?”

      陈宫问出这句话时,已经将第三片竹简推到了案中。

      上面写着:兵器。

      刘宠看向曹性。

      曹性将清晨那册弩簿抱到案前,簿角还沾着校场的细尘。

      “第三问。”刘宠道,“边侯既有兵,强弩、甲胄、铁官和马籍归谁?”

      “归国家核籍。”吕布道。

      “国家是谁?”

      “不是皇帝内库,不是诸侯家库,也不是吕氏私库。”

      吕布打开弩簿。

      “朝廷定制,地方保管,军中按数领用。兵额、军器、马匹、铁料都要在不同地方留下簿册,彼此能够核验。掌兵者能使用,不能因此变成所有者。”

      刘宠问:“若皇帝要私赐某侯三千甲呢?”

      “要入国家兵籍,注明赐予缘由、甲胄数目与使用之地。”

      “皇帝说不必呢?”

      “皇帝也不能把天下公器当作家物。”

      刘平的脸色沉了下去。

      “温侯今日口口声声说皇帝受法。可法是谁定的?若由尔定,尔岂不是换了一个名字做皇帝?”

      这一次,吕布没有马上回答。

      *说一句法律高于皇帝很容易。可下一步所有人都会问,写法律的人又凭什么高于别人。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喊口号,是不把自己藏进那个口号背后。*

      陈宫将一片空简翻到背面,推到吕布手边。

      吕布道:“眼下先行汉律。”

      刘平道:“旧律若已经不合时宜呢?”

      “未废之处仍照旧律。现实已经变了、旧律确实无法施行的地方,可以先立暂约,但要公开条文,写明施行范围与期限,留下异议与实际结果,再议是否改成常法。”

      刘宠问:“谁可以凭一句话改律?”

      “谁都不能。”

      “天子也不能?”

      “天子不能凭一时喜怒改。”

      “温侯呢?”

      “我也不能。”

      郝萌这时才开口。

      “临战军令可以先行,事后须补录缘由。若借临战之名长期越例,军正营应当记为疑案。”

      曹性指着弩簿道:“军器也是如此。战急可以先发,战后必须补簿。补不出来,少一张弩也要追查。”

      刘宠拿起那册簿书,翻到沾着泥指印的一页。

      “若掌簿者也是温侯的人呢?”

      宋宪从后席起身。

      “同一数目不只留在一处。弓弩队记发放,军正营记损失,军匠记修补,军仓记出入。四处若全被一人改过,痕迹反而更多。”

      刘宠慢慢合上弩簿。

      “所以尔的答案,不是相信掌权者会一直做君子。”

      “不是。”

      吕布道:“是让他想做小人时,先要改更多账,堵更多人的嘴,也让反对他的人知道该拿什么问。”

      陈宫落笔,将今日议定的内容归为三条。墨迹起初略淡,他在砚中重新蘸墨后,从头写过。

      > **边封三约**
      >
      > 一曰,爵不得自请,封不得独授。天子册名,朝廷公议,宗室与相关州郡具议,原议、异议皆入档。
      >
      > 二曰,封边险,任守责,不封腹心,不作私产。承继须复命,失土、虐民、乱赋、匿兵、私铸、通敌者,皆得削夺。
      >
      > 三曰,兵不离籍,器不离簿。强弩、甲胄、铁官、马籍皆为天下公器,皇室、王侯、将领不得据为家物。

      刘宠将三条从头看了一遍。

      “这些规矩能约束肯守规矩的人。”

      “未必拦得住小人。”

      “没有一套制度能让小人消失。”吕布道,“能做的是让他作恶时多留痕迹,让旁人有名义拦他。”

      “若仍然拦不住?”

      吕布看向那三片问简。

      “至少让后人知道,是谁先毁了约。也让后来反他的人不必只靠另一支更强的兵,可以先说清他毁了什么。”

      屋外忽然响起一声脆裂。

      一名小吏搬动木架时失了手,装旧簿的竹筐摔在门槛旁,断了一根篾条。几卷无关紧要的旧册滚进堂内,侯成连忙蹲下去捡,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没有人责他。

      骆俊等他把散落的竹简收拢,才从袖中取出一封短书。

      “陈国昨日收到一封回论。”

      刘宠一眼看见封上的署名。

      “刘子扬?”

      “正是。”

      骆俊展开短书。纸张不大,上面的字也不多。

      > 汉号若不能行令,借汉号者愈多,汉愈轻。
      >
      > 温侯言奉汉重铸,敢问所铸者,是汉家公器,还是吕氏新器而覆以汉名?

      刘宠将短书递到吕布面前。

      “孤昨日只问尔扶汉还是借汉。刘晔问得比孤更深。”

      吕布将那数行字看了两遍。

      *品牌借壳。旧名字、旧信用全部留下,里面却换成只为老板一个人服务的东西。放在国家上,确实比商业兼并可怕得多。*

      “温侯如何回?”刘宠问。

      “请他来。”

      “不先作书辩解?”

      “纸上最容易把自己写成圣人。”

      吕布将短书重新卷起。

      “请他到濮阳,先看弩簿、粮册、军正营的疑案,也看今日谁反驳了我。看完以后,再让他当面问。”

      骆俊道:“他未必肯来。”

      “那就把三册目录、昨日问答和今日三问都送去。”

      吕布把短书交还给他。

      “不要只送我的答。陈王怎样问,刘平怎样驳,公台追问了什么,一并抄清。”

      刘宠看了他一会儿。

      “尔不怕教会别人如何攻尔?”

      “聪明人不用我教。”

      陈宫将《边封三约》吹干,压在三片问简之上。旁边是曹性的弩簿、韩浩的屯田册、郝萌的军正疑案录,还有侯成刚刚捡回来的一卷旧仓簿。

      今日议的是王侯。

      最后留在案上的,却是一摞谁也不能只凭嘴改掉的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定鼎·王侯谁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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