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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争霸天下:蝗起中原 可陈群排到 ...

  •   兖州蝗起的急报送到宛城时,风正从北街吹过。

      粥棚白气被吹散,棚脚湿草压着浮灰。一个孩童刚把陶碗递回去,听见马蹄声,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他如今已经知道,府署里总有急报,粥棚却不会因此停火。

      这就是宛城这几日最大的变化。

      灾报入堂,锅不熄,井不乱,木牌不倒。

      一个新来的河内军士站在粥棚旁,看见小吏仍按名册给粥,不由低声问刘麻:“府署不是来急报了么?”

      刘麻正扶着一名老人过绳线,头也不抬。

      “急报进堂,粥进碗。温侯这边,不能混。”

      河内军士怔了一下。

      他原先在野王时见过乱。上面一急,下面就乱;军中一动,百姓先被赶开。如今宛城府署马蹄声急得像战鼓,粥棚前却仍有人给老人递布垫,有道师弯腰教孩童认木牌。

      河内军士看了半晌,低声道:“这样能稳人心。”

      刘麻道:“不稳人心,就要拿刀稳。拿刀稳,迟早伤人。”

      这话不像一个旧黄巾小卒会说的话。

      河内军士看向他。

      刘麻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腰牌。

      “道师昨日讲的。我记住了。”

      府署正堂中,吕小布坐在案前,竹筒很快堆起。

      第一封来自濮阳。

      高顺军报。

      字极简。

      东郡蝗蝻见于田埂、荒坡,未成飞。军屯留仓已封,民屯种粮另记。陷阵营分队护仓、护井、护老弱。未有抢粮。未有兵乱。

      末尾八字:

      蝗有,乱无。粮可支。

      吕小布看完,把军报递给陈群。

      “高顺还是高顺。”

      陈群看了一眼,点头。

      “字少,事明。”

      许褚听见“蝗有,乱无”四字,低声道:“高将军说话,比石头还硬。”

      甘宁靠在柱旁,金铃被布缠住,只发出闷响。

      “石头能压仓门。乱时有用。”

      第二封来自泰山。

      臧霸报得更长。

      山地有虫,谷地稍轻。徐氏与孙观妻李氏开共济仓,按户分粮。旧泰山群豪各领一片荒坡,山民、黄巾旧部、道师同查虫卵。徐干讲学暂缓,改教孩童识卵。仲长统写短文贴在圣堂外,题为《救荒先救手》。

      刘劭看到“救手”二字,问:“何意?”

      吕小布道:“手能挖卵,手能分粮,手能护仓。人若手上有事,就不会只剩嘴里喊怕。”

      刘劭记下。

      堂外一个送报的泰山小卒听见,眼眶有些红。他来自臧霸旧部,原先跟着山中群豪,口中说义,手里多半还是抢。如今他家中老母领了共济粮,妻儿被女曹登记入册。他这一路送报,心里一直绷着,直到听见温侯说“手能护仓”,才像被人按了一下肩。

      第三封来自乘氏李氏。

      李乾命人送来粮簿副本。李典另附一札,建议灾时粮仓账册与圣堂救济名册互校。豪强若虚报灾民,圣堂名册可照;圣堂若有人情偏私,粮仓账册可查。

      陈群读到这里,眼神一亮。

      “曼成此策可用。”

      陈纪道:“写入临灾条。”

      吕小布点头。

      “让阳翟、许县、河内也照此办。”

      第四封来自陈留。

      张邈报:军屯、民屯尚稳,任峻所定留种、留仓、留牛三法有效。陈留已拨粮支援边缘小县,张超负责转运。任峻另附短牍,说田间蝗卵虽有,却能控在幼蝻之前。

      吕小布读到这里,吐出一口气。

      任峻这条线,终于开始显威。

      不争功,不说大话,粮食在仓里,牛在栏中,田有人守,这比许多胜仗更稳。

      随后是阳翟。

      陈纪亲自拆开。

      阳翟陈氏族中本有旧粮,又有陈纪入南阳后重整户籍,蝗起不重。诸葛氏兄弟随学宫生徒查卵,胡昭带人讲解图牌。城中豪右原想借灾囤粮,被陈纪旧吏当场按住。陈氏族老出面,愿将一成余粮入共济仓,换取灾后田界复核优先权。

      陈群听到此处,略一沉吟。

      “一成不多,却是开口。”

      陈纪道:“世族让一步,不在多少,在名义。只要他们肯入共济仓,后面便有账可查。”

      吕小布道:“准。田界复核可以给,但不得越过贫户。”

      许县急报由满宠亲笔。

      字比高顺还冷。

      许县有蝗,无乱。虚报者三,已杖。藏粮者二,已封仓。借灾强买民田者一族,案在审。医棚按《灾时四守》分病食。华佗旧徒已入乡查水。

      最后一句:

      请增细筛二百。

      甘梅在一旁听见,低声道:“满伯宁这人,说话像砍木头。”

      黄月英道:“木头砍直了,能做梁。”

      甘梅看她一眼,没反驳。

      满宠的信后还夹着一片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许县医棚”四字,背后写着一行短句:信道不信道,病者先饮盐汤。

      刘翊拿起木牌,看了足有两息。

      “这不是我写的。”

      陈群道:“许县道师自己改的。”

      刘翊轻轻点头。

      “能改到这一步,便是入乡了。”

      河内报得最杂。

      张扬先报野王稳,粮仓可支三旬。常林附地形与水源,董昭附商旅消息,周仓则以口述由小吏代写,报卧牛山一带有流民入寨。裴元绍正在巡防,旧黄巾部众愿随道师下乡查卵。

      张扬还在信末写道:河内民心未全安,但见温侯先送蝗篇、不先索兵,疑心稍解。

      这句话让堂中静了一息。

      吕小布将竹简放下。

      “河内要稳,不靠一刀。张扬愿写这句,说明他看懂了。”

      太史慈道:“若河内稳,北面便不易乱。”

      赵云点头:“也能挡一部分关中东逃流民。”

      河内使者是个年轻小吏,原先只听过温侯勇名。来宛城之前,他心里怕得厉害,怕吕氏一开口便索兵、索粮、索地。可这几日他看见府署先问河内井水,再问粮仓,再问流民,最后才问兵。他站在廊下,听见赵云说河内能挡流民,忽然觉得张扬投向吕氏未必是被吞。

      也可能是被接住。

      这时,臧洪的报书送到。

      比前几封都急。

      东郡边缘几处受灾较重,粮仓不足。臧洪名义上仍在袁绍体系与地方旧义之间摇摆,但此时没有绕话,只请借粮、借细筛、借道师。

      陈纪看完,缓缓道:“臧洪肯开口,不易。”

      吕小布道:“拨粮。”

      陈群抬头:“多少?”

      “先三千石。另送筛具、蝗篇、医者十人,道师二十人。”

      陈群问:“以何名义?”

      吕小布看着案上各地灾报。

      “以救民名义。”

      堂中无人再问。

      臧洪尚未完全入吕氏,救他未必立刻有政治回报。可若连这种人都不救,儒道教的共济便只是自家锅里的汤。

      吕虔的消息来得晚些。

      湖陆一带虫害不重,但粮价已有波动。吕虔没有求粮,只借问“查卵五格法”。信中语气仍硬,像是不肯低头。

      甘宁听完笑道:“这人嘴硬。”

      吕小布道:“嘴硬的人若肯学法,便比嘴甜的人可靠。”

      枣祗也送来短札。

      他不求粮,求屯田细法与防蝗格图。说若来年能先定民屯沟渠,虫灾即便再起,也不至于伤根。

      任峻看到这封札时,沉默了足有五息。

      “此人知田。”

      吕小布道:“回他。把留种、留仓、留牛三法抄给他。”

      任峻拱手。

      “下官亲自写。”

      到申时,吕氏所辖与相邻诸地大略清楚。

      濮阳稳。

      泰山稳。

      陈留稳。

      阳翟稳。

      许县稳。

      河内稍乱,但可控。

      臧洪处受灾重,已拨援。

      吕虔、枣祗未归,却已受法。

      蝗灾没有变成兵灾。

      这便是制度的胜利。

      但正堂中的人没有笑太久。

      因为外面的报书也来了。

      先是曹操处。

      商旅说,曹营所控兖州部分地界受灾,军粮优先。于禁、夏侯惇等人仍压着军纪,可地方豪强趁机兼并,低价收田,借粮索子。曹操下令收束流民,不许大批百姓向吕氏边界流动。

      太史慈听完,皱眉。

      “曹孟德不会让人随意外逃。”

      荀攸道:“他会先保军,再保治下。乱世之法,未必错,却冷。”

      吕小布没有立刻评价曹操。

      曹操不是袁术。

      他不会只顾酒肉享乐,也不会任军队彻底乱抢。可他会算。算军粮,算兵心,算地盘,算将来。算到最后,百姓若不在关键格上,便会被挪开。

      第二封来自河北。

      袁绍处灾轻,粮足。可豪强先护本族,赈济迟缓。田丰、沮授建议赈边民,防温侯名声北上;郭图、审配各有说法,彼此争执。袁绍尚在斟酌。

      甘梅听到“斟酌”二字,冷笑。

      “虫会等他想明白?”

      陈群没有笑。

      “河北家大,转身便慢。袁本初若能早断,声势仍可压人。若迟,民心先散一线。”

      第三封来自淮南。

      袁术处旱蝗并发。

      他下令强征救灾粮,实则补军府。诸县豪右借令加派,百姓怨声四起。有流民传言:温侯处虫卵可换粮,袁公处人命换不得粮。

      堂中众人听完,面色各异。

      李严冷冷道:“民怨若起,淮南要乱。”

      陈纪道:“袁术骄而不知节,乱只是早晚。”

      第四封来自关中。

      长安城内李傕、郭汜互疑,灾报被压。城外数县蝗蝻已起,军中先抢草料,后抢民粮。东逃百姓在关隘被勒粮,有人改道往雒阳方向走。

      张邈与任峻那边已开设临时粥棚,接纳部分东逃者。雒阳、河南、陈留一线军屯民屯粮食尚足,没有缺粮。

      吕小布看着关中报书,眼神沉了些。

      长安在西。

      天子在乱兵之中。

      百姓东逃,却要先交过路粮。

      这笔账迟早要算。

      张鲁的消息来自商旅与汉中使者外线。

      汉中山地灾轻,义舍仍开,五斗米道祭酒分区查田。张鲁听闻中原泰一圣堂救灾名声骤起,命阎圃整理吕氏救灾法。阎圃有一句话传出:

      吕布可畏处,不止骑兵。他的教门能救灾,也能收心。

      陈纪看向吕小布。

      “张鲁会更谨慎。”

      吕小布道:“谨慎好。谨慎的人能谈。”

      益州刘璋处则最模糊。

      成都报平安,边郡报平安,商旅却说局部有虫,地方官多压而不报。刘璋不缺粮,却未必知道哪里出了事。

      荀攸听完,缓缓道:“益州不缺山川,也不缺粮。缺的是能穿过山川,把真话送到堂上的人。”

      这句话落下,吕小布看了他一眼。

      荀攸没有再说。

      天色渐暗时,定陶、泰山、雒阳、阳翟、许县、河内的圣堂回报陆续整理完毕。

      共济仓开仓,不收香火。

      道师入乡,不问是否入道,只问饥、病、冤、孤、虫。

      学宫生徒教孩童识虫卵,医馆教人洗手、护伤、熬盐汤。天工坊赶制细筛,洪都门学宫画图牌,太学博士把临灾令讲成短句,贴在乡亭旁。

      百姓第一次明白,泰一圣堂不是只讲经。

      它能给饭,给药,给种,给井法,给一张写明“君家不是无名”的木牌。

      泰山一处圣堂外,有个老农把半袋虫卵倒进竹匣,问道师:“这个真能换粮?”

      道师答:“不是买虫,是奖报灾。粮给君,是让君明日还有力气去挖。”

      老农站了足有两息,低声道:“这道,能活人。”

      这句话被写入泰山回报。

      魏讽读到时,手停了一下。

      刘翊看他。

      魏讽低声道:“比我讲一百句都重。”

      许县回报里也有一句。

      一个被满宠杖过的虚报者,后来又主动报出真实虫卵地。县吏问他为何回头,他说:“满府君打我,是因我骗粮;医棚给我儿盐汤,是因他病。罚和救分得明,我服。”

      陈纪听完,轻轻敲了敲案。

      “这就是法。”

      河内回报则更粗。

      周仓带旧黄巾部众守粥棚,有流民夜里来抢。周仓按人不按刀,先缴械,再给粥,最后让他们去挖卵。第二日,那几人带来半筐虫卵,说愿入巡防寨。

      管亥与何仪随军在北郊归来,听到各地圣堂回报,也沉默了很久。

      何仪道:“管帅,从前我们若有这些仓,这些册,这些医者,会不会不一样?”

      管亥看着府署灯火。

      “会。”

      何仪怔住。

      管亥道:“所以别再让后来人只剩一条黄巾。”

      夜色深了,正堂仍未散。

      陈群将各地灾报按郡县排在案上。

      高顺的简报、臧霸的长报、李乾的账册、张邈的粮簿、任峻的屯田牍、满宠的刑名册、张扬的河内报,还有商旅、道师、流民口供。

      一开始,众人以为这只是整理捷报。

      可陈群排到最后,手停住了。

      同一县,三封报书。

      第一封说无灾。

      第二封说蝗蝻已起。

      第三封说粮仓夜空,县吏失踪。

      刘劭将三封报书并排,眉头慢慢皱紧。

      吕小布没有说话。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三封报书的日期,相差不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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