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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争霸天下:汉中初议 所有人的 ...

  •   婚礼之后,宛城没有落雨。

      晨雾倒是连着起了两回。雾贴着城墙与破屋檐,日头一高便散,只留下一层薄薄潮气。街上浮灰仍在,脚步一过便轻轻扬起。黄月英昨日看过蝗卵之后,特意让人传话:此时不可盼雨。土若骤湿,虫卵未必被压住,反可能借湿气先醒。

      于是城中没有泼水扫街。

      北街粥棚前多了竹棚,棚脚用湿草压尘;东市污井被封,另掘三口浅井,井边皆立木牌。陈纪命人用石灰洒过旧巷,又将暂住屋舍按户籍分列。城中仍破,却不再满眼荒凉。

      蝗卵木牌也插到了北郊荒坡。

      凡报卵者,须记地、记土色、记草根;凡查卵者,不许乱翻田界;凡见虫卵而隐报者,罪同藏灾。百姓一开始听见“藏灾”二字,还有些发怵,后来见粥棚照旧给饭,医棚照旧看病,查卵队也没有借机搜屋,心里才慢慢定住。

      那枚“汉中求约”的木符,被安置在府署偏厅。

      张鲁使者被礼送入馆舍,饮食不缺,出入有人随护。吕小布没有急着见他,只让赵俨核验符信,让荀攸、陈群翻检汉中旧牍,又命甘宁暗问商旅山道。张鲁既遣使来,不论是真求约,还是试南阳深浅,都不能只凭一枚木符定事。

      今日晨雾初散。

      府署正堂外,槐叶上只挂着几滴薄露。许褚来得最早,甲衣擦得发亮,腰间刀却系歪了半寸。他自己没有察觉,进门时还一脸正色,走路比平日轻快许多。

      甘宁靠在廊柱旁,看见他,腕上金铃轻轻一响。

      “仲康,刀歪了。”

      许褚低头一看,忙把刀扶正,脸上立刻红了。

      “兰儿今早替我束的,她说这样不勒。”

      甘宁笑出了声。

      “那汝还扶正作甚?”

      许褚一怔,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甘宁,最后闷声道:“军议上总要齐整些。回去再歪。”

      李黑从旁经过,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有妻室的人,说话都绕。”

      许褚瞪眼:“汝没有,不懂。”

      李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许褚立刻咳了一声,抬头望天。

      赵云入堂时,正好见到这一幕,眼中有一点笑意,很快收住。太史慈随后而来,拍了拍许褚肩膀。

      “仲康这七日,气色比攻城还好。”

      许褚挺胸道:“新礼说了,七日不理重务。我听温侯的,也听兰儿的。”

      甘宁挑眉:“若二者相左呢?”

      许褚沉默一息,认真道:“先听兰儿,再向温侯请罪。”

      堂外几名军士忍不住笑。

      荀攸来得稍晚。他青袍整齐,神色仍是往日那般沉静,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寒意。诸葛竹替他缝了一枚小小香囊,挂在腰侧,不显眼,却被甘宁一眼看见。

      “公达,此物何用?”

      荀攸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避虫。”

      甘宁笑意更深:“谁做的?”

      荀攸抬眼看他:“军议将开,兴霸若有闲心,不如先看舆图。”

      甘宁摸了摸鼻梁,退了一步。

      陈群坐在堂内,正整理文书。听见廊外笑声,他没有抬头,只在木牍上添下一笔。陈纪坐在上首侧位,目光扫过众人,眼底也有几分难得的温和。

      这几日,许褚与荀攸确实未理重务。诸葛兰随黄月英、甘梅熟悉府中内务,也在北郊帮着核查木牌。诸葛竹则帮荀攸整理书册与病粮别簿。新婚七日不议重事,最初有人觉得过于宽纵。七日下来,府中反而更稳。人情被放在明处,众人心中少了许多窄气。

      只是宛城无人真正闲着。

      北郊查卵队每日出城两次,晨雾未散时查坡根,午后土干时查田埂。韩暨命人把井水分作三等:饮用、洗手、冲污。黄月英又让天工坊赶制细筛,筛眼粗细分成三号,专为筛土寻卵。步练师带女曹给查卵队缝布套,甘梅则亲自守粮车,谁敢拿“查卵”当借口多领粮,她便先问名册。

      辰时,吕小布入堂。

      众人起身行礼。

      吕小布摆手:“坐。”

      他今日未着重甲,只穿玄色常服,外披一件深青大氅。案上放着一幅新绘舆图,画的是南阳、上庸、汉中、关中一带。图幅尚未完全压平,边角用四枚青铜镇纸按住。

      堂中笑意渐渐收了。

      吕小布看了许褚与荀攸一眼。

      “这七日,按新礼休整。有人觉得耽误军务,我倒觉得甚好。人不是弓弦,不能日日拉满。夫妻初成,若连几日安稳都不给,谈什么同心共担。”

      许褚低头笑了笑。

      荀攸拱手道:“多谢温侯体恤。属下已归堂听令。”

      吕小布点头。

      “好。今日议一件大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一处。

      “汉中。”

      堂中一瞬安静。

      方才廊外那些轻松气息,像被秋风卷走。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舆图上。汉中二字处在秦岭与巴山之间,山川线密如乱索,南接益州,北望关中,东连上庸,西通陇右。

      陈纪先开口:“温侯欲图汉中?”

      吕小布道:“先议可否。”

      这四个字没有杀气,却比军令更重。

      荀攸手指轻轻按在案上,没有敲。他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眉心微沉。

      “汉中地势险要,张鲁经营多年。此地若得,确可为西进关中、南窥益州之门户。可若攻之不慎,南阳新得之地也会被拖入险局。”

      陈群接道:“南阳初定,宛城户籍未清,新野防务未固。且北郊蝗卵未尽查,此时议汉中,时机太急。”

      李严也在列,声线清冷:“张鲁非寻常郡守。他以五斗米道聚众,祭酒分治乡里。百姓虽受其束缚,却也得其庇护。汉中民心未必愿迎外兵。”

      甘宁坐直身子,金铃一静。

      “张鲁守汉中,难在山,不只在人。山道一窄,千人行军便拖成长龙。前队遇伏,后队未必知道。粮车走不动,牲畜先耗粮。若天再变,泥石、山洪、瘴病,哪一样都能要命。”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堂外干燥的天色。

      “如今宛城这边倒还无雨。可若入山,天色说变便变。山里一场雨,不像平地。沟满,石走,路断,人便困死在谷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见过队伍断在山谷里。前面喊杀,后面还在催车。等人明白,已经晚了。”

      堂中气氛更沉。

      许褚站起身,抱拳道:“温侯若要取汉中,末将愿为先锋。山再险,也有脚能走;城再高,也有刀能破。”

      吕小布看着他:“仲康的勇气,我从不疑。”

      许褚正要再说,吕小布抬手压下。

      “但此事不是只靠勇气。”

      许褚闭口坐回。

      太史慈道:“汉中若为门户,确值得图。只是我军南阳兵力有限,若大举出兵,宛城、新野、鲁阳皆要留守。若刘表变脸,后路不稳。”

      赵云点头:“且长安李傕、郭汜未除,关中不定。若我军在汉中与张鲁相持,北面诸势或趁虚而动。”

      陈纪看向吕小布:“温侯为何此时提汉中?”

      吕小布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舆图上的山川线。南阳只是门,汉中才是锁。若将来要入关中、定天子、接益州、压荆州,汉中绕不过去。它不是一郡之得失,而是未来天下棋路中的关键节。

      “因为汉中不只是一块地。”吕小布缓缓道,“它是高祖龙兴之处,也是关中、益州、荆襄之间的枢纽。谁握住汉中,谁便能决定西南与关中的呼吸。”

      堂中无人轻易接话。

      高祖龙兴四字落下,分量便变了。那不是普通郡县,而是汉家旧运所系之地。吕小布如今仍奉汉室名义,若能取汉中,名义与地势皆有所得。

      宋忠抚须道:“温侯此意,是要借汉中连动关中?”

      “不错。”吕小布道,“长安在李傕、郭汜手中,天子蒙尘。若将来要归正朝纲,不能只从雒阳望西。汉中若在手中,关中南面便多一柄刀。”

      陈群低声道:“可刀柄太远。”

      “所以今日只议,不发兵。”吕小布看向众人,“先把险处摆出来,才知道能不能下手。”

      陈纪点头。

      “那便先说张鲁。”

      杜袭起身,取过一卷简牍。

      “张鲁本为刘焉所用,掌汉中。刘焉死后,刘璋初立,张鲁不复听命。刘璋怒杀其母及家室,二者仇深。其势以五斗米道为本,入道者出五斗米,初为鬼卒,后有祭酒分领。其地不设寻常县乡之治,祭酒兼理教民与民事。”

      赵俨接道:“这等法度简而有效。百姓有事,先入祭酒处;有罪,先服役悔过;道路置义舍,米肉供行旅。故汉中虽不大,民心未散。”

      李严冷声道:“也正因此,攻张鲁不是只攻一郡兵马,而是动其教门根基。”

      许褚皱眉:“五斗米道与吾教同是奉道,不能劝降?”

      堂中几人都看向吕小布。

      这个问题不轻。

      儒道教如今在吕氏治下渐成核心,圣堂、共济仓、义学、医馆一体推进。张鲁的五斗米道在汉中则几乎与政务合一。二者若相遇,是相融,还是相争,关系极大。

      娄圭今日列席,听到这里,忽然道:“温侯,张鲁以教管民,汉中尚能安定。吾教若将来遍行诸州,是否也要如此?若道师、祭酒皆能治民,官府是否反成虚设?”

      堂中气息微变。

      这不是一人疑问。陈纪、陈群、荀攸、杜袭等人都未开口,却都看向吕小布。武将们也听得明白。若儒道教最终压过官府,军府、郡府、学宫、圣堂之间的界线便会乱。

      吕小布早知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他没有回避。

      “不会。”

      两个字落下,堂中稍静。

      吕小布走到案前,将舆图一角压平。

      “各守其业。”

      几名文士听见这句,神色微动。

      吕小布继续道:“儒道教做三件事。第一,讲道理,让人知道不可欺、不可夺、不可害无辜。第二,设共济,让老弱病残不至于被世道碾死。第三,守契约,让婚姻、买卖、互助、信义有可依之约。”

      他抬眼看向陈纪、陈群。

      “但治郡县、断刑狱、定赋税、调军粮、修水利、考官吏,是官府之责。道师可劝人守信,不可替县令判田;祭酒可调解家事,不可越过法曹定罪。”

      陈群眼神微亮。

      陈纪缓缓点头。

      吕小布又道:“五斗米道在汉中能安一时,是因汉中地僻,旧官府崩坏。张鲁以教补官,短处也在这里。教门一旦兼官府,信仰便易成权柄。权柄久了,清水也会浑。”

      堂中沉默了足有三息。

      荀攸开口:“温侯之意,是圣堂称约,官府称法,军府称令,学宫称才,各有边界。”

      吕小布看他:“公达说得准。”

      陈群接道:“如此,便能防教门坐大,也能防官府失德。若圣堂发现官吏害民,可上告;若道师越法,官府亦可纠正。”

      “正是。”吕小布道,“互相照见,不互相吞并。”

      程秉叹道:“此法若能守住,才是长久。”

      娄圭拱手:“温侯既有此界,属下无疑。”

      众人脸上的紧绷稍稍松开。这个问题若不说明,日后必成暗刺。今日在汉中军议中挑明,反而让许多人心里安稳。

      堂外有小吏捧着蝗卵小簿经过,被李黑抬手拦住,没有让他入堂打断。

      吕小布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叫人。

      这便是如今的南阳。

      一边议汉中,一边查虫卵;一边定天下远局,一边守住眼前一口粥、一口井、一片田。若只看远处,百姓会先饿死。若只看眼前,天下又会把人压碎。

      两头都要抓。

      甘宁摸了摸腕上金铃,道:“如此说来,张鲁难打,不只是山险,也是因其教门与官府合在一起。打破他,百姓会怕失去依靠。”

      吕小布点头:“所以若真取汉中,不可只带刀,还要带粮、医者、道师、官吏。张鲁给百姓什么,我们要给得更稳,更正。”

      李严道:“那便更难。”

      “难才要先议。”

      荀攸站起,走到舆图前。

      “若从关中入汉中,自古不过几条道。子午、傥骆、褒斜、陈仓、祁山。五道各有险易,然皆需关中为根。”

      宋忠补了一句:“子午道险急,傥骆道狭折,褒斜道可行大军,陈仓道绕远,祁山先出陇右。若关中在手,自可择其一二。可如今长安在李傕、郭汜手中,我等不能从容用之。”

      赵云低声道:“且司隶未稳。若我军由雒阳西出,曹孟德必会观我后背。李傕、郭汜也会视我为夺天子之敌。北路未通,强行西进,前未至汉中,后方先乱。”

      太史慈按着剑柄,目光沉稳。

      “从北入汉中,胜在名正道熟,败在牵动太大。温侯如今还不能把雒阳、南阳、兖豫一线全压到关中山道上。”

      陈群将这几句话记下,抬头道:“故北路暂不可为。”

      “暂不可为。”荀攸重复了一遍,指尖从关中移向南阳,“那么便只剩南面。”

      堂中众人随之看向宛城。

      荀攸用一枚铜钱压在宛城,又取一枚压在上庸。

      “从南阳入汉中,大略有两路。其一,借荆州之道。自宛城南下新野,过襄阳,沿汉水西进,经房陵、上庸,再入汉中。此路前半程道路较顺,汉水可运粮,荆州仓廪尚足,若刘景升真肯相助,后勤压力可减。”

      陈纪接道:“可刘景升不会真肯。”

      荀攸微微颔首:“正是。此路最大之险,不在山,在刘表之心。他今日送粮,明日观望,后日若见我军深入,便可能变作掣肘。”

      甘宁冷笑:“借旁人院墙打虎,虎未必先咬人,院主人倒可能先关门。”

      吕小布看了他一眼。

      “话糙,理正。”

      许褚小声道:“这话不糙。”

      甘宁腕上金铃一响,没有接。

      荀攸又将手指移向上庸。

      “其二,不深借荆州,取宛城至西城、上庸一线,再由上庸窥汉中。此路避开襄阳腹心,少受刘表制约。若能先握上庸,便像在汉中东门插下一枚钉子。”

      赵俨开口:“上庸豪强林立,山民彪悍。其地虽非襄阳核心,却也不是无主之地。若无当地向导,兵入山中,等于自缚眼目。”

      陈群道:“粮道更难。宛城到上庸尚可分段修整,上庸入汉中则山岭重叠,车马难行。若靠人背畜驮,粮耗极大。”

      华佗坐在后侧,慢慢道:“山中不只断粮。湿热伤人,伤口易腐;饮水不洁,腹疾一起,数百人同日倒下,不必张鲁来攻。若行此路,药草、干姜、盐、净水法、伤员转运之处,都要先定。”

      阿尼亚补道:“山路行军,脚伤会败人。鞋底、裹足布、干袜,都要备。兵士若脚烂,刀再利也走不动。”

      许褚听得脸色更沉。

      “如此说来,两路都难。”

      荀攸道:“路若不难,张鲁早被人取了。”

      堂中又静了片刻。

      吕小布站在舆图前,眼神没有动摇。他不是不知道难。相反,越听众人把险处一层层剖开,他越能确认,汉中不能靠蛮打。

      陈纪看着他:“温侯,若两路皆险,是否先缓数年?”

      吕小布道:“可以缓兵,不可缓谋。汉中不谋,来日关中、益州、荆州三处一动,我等便只能随局势走。”

      陈群低声道:“那便要先把上庸做成棋眼。”

      荀攸看向他:“不错。无论借荆州,还是走西城,上庸都是关键。上庸不明,汉中不可谈。”

      赵俨道:“属下可先遣暗探入上庸、西城,查豪强、山道、粮仓、水源。再寻樵夫、商旅、医者、道师,以不同身份入山。”

      吕小布点头:“此事汝负责。甘宁熟益州旧线,配合。”

      甘宁拱手:“领命。”

      赵俨也起身:“属下会设暗线。”

      诸葛瑾今日坐在陈群侧后,一直未多言。此时他起身道:“温侯,若要探上庸,商旅最稳。可由南阳以盐、布、药、纸为名,与山中豪强互市。先通货,再通人,最后才通兵。”

      陈群问:“若豪强只取货,不给路?”

      诸葛瑾道:“那便知道谁贪而无信,谁可利诱,谁可结盟。此亦是探。”

      荀攸微微点头:“子瑜之言可并入赵俨案。”

      吕小布看向诸葛瑾:“写成条陈。”

      诸葛瑾拱手:“属下领命。”

      诸葛亮坐在末席,忍了又忍,还是起身。

      “温侯,若张鲁以教聚民,我等可否先以经义问之?”

      吕小布看向他:“怎么问?”

      诸葛亮道:“张鲁道路置义舍,救行旅;以悔过服役,轻刑杀;这些皆可称善。可若祭酒兼官府,久必混权。温侯可遣道师入汉中,不先说归附,只问五斗米道:救人之后,能否守约?祭酒断事,谁来纠错?百姓入道,是自愿,还是为求食而不得不入?”

      堂中安静了片刻。

      李严冷冷道:“这是去问道,还是去挑刺?”

      诸葛亮被刺得脸一红,却没有退。

      “若只挑刺,张鲁必怒。若先认其善,再问其弊,或许能动其下层祭酒。”

      荀攸道:“风险极大。”

      诸葛亮垂首:“亮知。”

      吕小布却笑了一下:“孔明这法,不急用,但可备着。打张鲁不能只打兵,也要打他心里的理。先让刘翊、魏讽、刘劭拟一份问道札,不发,存案。”

      陈群记下。

      陈纪道:“兵力仍是大碍。”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

      “南阳现兵约八千余,甘宁部整编后可增六百能战之士。新野需守,宛城需守,鲁阳不可空。蝗卵又未尽除,北郊与乡里还要分兵巡查。若按常法攻汉中,少则二万,多则三五万,还需半年以上粮草。此数,我军眼下没有。”

      赵云点头:“山地作战,兵少易被截断,兵多则粮难继。”

      太史慈也道:“若以一万入山,需五千护粮。若敌断粮道,前军再勇也要退。”

      许褚听得眉头紧皱。

      “那不是打不得?”

      没人立刻答。

      堂中又陷入沉默。

      吕小布看着案上的舆图。所有人说的都对。常法不可行。以南阳眼下根基,重兵入汉中,是把新得之地押上赌桌。可若不早谋汉中,将来关中、益州、荆州三面变化时,便只能被动应对。

      要取,就不能按常法取。

      他慢慢开口:“二三万重兵入山,确非上策。”

      荀攸看向他:“温侯另有法?”

      吕小布没有立即说破,只伸手点在宛城、上庸、汉中之间。

      “从今日起,赵俨查上庸,甘宁查益州旧线,陈群核粮,陈纪稳南阳,华佗备山地药方。各部继续练兵,尤其练轻装疾行、山路结阵、夜间传讯。”

      陈纪问:“这是为来日准备。”

      “是。”

      “可若兵力不足,准备再多,也难攻城。”

      吕小布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

      “谁说取汉中,一定要重兵压境?”

      堂中几人神色骤变。

      荀攸手指终于在案上轻轻一敲。

      “温侯的意思是……”

      吕小布道:“此战若行,不能堂堂排开,不能让张鲁从容调祭酒、聚兵粮、守山口。大军压境,是让他提前合拢拳头。”

      许褚听得一头雾水:“不用大军,那用什么?”

      吕小布看向舆图深处,指尖落在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山线旁。

      “奇兵。”

      堂中灯焰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指之下。

      荀攸凝视那处,沉默足有三息。

      “此处?”

      吕小布俯身,拿起一支细笔,在舆图边缘轻轻一点。那处没有路名,只有几道淡墨山纹,像绘图之人随手带过。

      荀攸眉头微皱。

      吕小布道:“公达方才所言,是给张鲁看的。”

      荀攸抬眼。

      吕小布指尖按在那处无名山口,声音很低。

      “真正要走的路,不在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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