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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争霸天下:三合讨马 吕小布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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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在平舆北营。
火把从营门一路排到高坡,像一条伏在泥地上的赤蛇。营中八万余口刚刚分册,许多人还没睡。粥棚的锅火低着,伤营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粮车旁,乐进带人守着,刀不出鞘,眼睛却未离车半步。
而西南方向,马蹄声渐近。
裴字旗在夜风中起伏。
裴元绍带来的人马约四千。说是军,不如说是一支比黄巾更像军的山寨武装。前排有盾,有枪,有弓手,骑兵不多,却能分出两翼。比起黄邵、何仪、何曼那些饥民裹挟出的队伍,这支人马少了许多狼狈,多了几分山中悍气。
吕小布看见后,心里先点了一下头。
裴元绍不是只会喊话的莽夫。
能把西平罗山一带的人马练到这模样,至少有三分本事。
龚都在旁低声道:“温侯,此人好勇,也好面子。若压不住他,他会搅动营心。”
吕小布道:“所以今晚就压住。”
龚都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赤兔往前走了几步,似乎也嫌那句讨马的话刺耳。它鼻息沉重,前蹄刨地,鬃毛在火光里像燃着一层暗焰。
许褚提刀跟在后面,眼睛直盯裴字旗。
“温侯,要不让我先去?”
“不。”
“我能打。”
“我知道。”吕小布道,“但他讨的是我的马。”
许褚想了想,点头:“也对。赤兔不能给。”
这话说得太认真,赵云偏过脸,唇角微动。
太史慈则低声道:“裴元绍要的未必是马。他要的是一处台阶。”
吕小布看了太史慈一眼。
“子义说得对。他带四千人来,若直接降,压不住手下;若打赢,能抬价;若打输,也算服强者。”
龚都道:“他若输后还不服?”
吕小布笑了一下。
“那就打到服。”
两军相距百步时,裴字旗下奔出一骑。
那人身材魁梧,膀阔腰粗,穿一身旧皮甲,背后披着黄布短帔。脸上胡须杂乱,却收拾得不脏。手中一柄长刀,刀背宽厚。看见赤兔,他眼睛先亮,再看吕小布,眼里又多了几分挑衅。
“来者可是温侯吕布?”
吕小布策马上前。
“是。”
裴元绍打量赤兔,赞了一声:“好马。”
赤兔打了个响鼻。
裴元绍大笑:“马也有脾气。好,好得很。”
许褚在后面忍不住道:“你看也没用,不给。”
裴元绍看向许褚:“你是焦县许仲康?”
“是我。”
“听说你单手拖牛。”
“你要试?”
裴元绍笑道:“改日。”
他又看向吕小布,拱手却不低头。
“温侯,刘辟降了,龚都降了,黄邵、何仪、何曼也签了约。可他们是他们,我裴元绍是我裴元绍。西平罗山四千兄弟,不是饿得没路才来。温侯要我降,总得拿出叫人服气的东西。”
吕小布道:“你想要赤兔。”
裴元绍咧嘴:“好马配英雄。温侯有赤兔,威震天下。若送我一匹,我便认温侯大方。”
吕小布拍了拍赤兔颈。
“不卖,不送,不借。”
裴元绍脸色一僵。
身后四千人发出一阵低笑,又很快止住。
裴元绍用刀背敲了敲肩甲:“那便打一场。温侯若胜,我降。若我侥幸胜半招,温侯给我一匹好马,不必赤兔,次一等也成。”
吕小布道:“你倒会降价。”
裴元绍道:“买卖总要谈。”
何仪不知何时也上了高坡,在远处听见这句,轻轻一笑:“此人像个山寨商贾。”
黄邵道:“他比何曼圆滑。”
何曼冷哼:“圆滑不代表能打。”
吕小布在马上拔下方天画戟。
“规矩。”
裴元绍一怔:“什么规矩?”
“三合。”吕小布道,“你能撑过三合,我给你寻一匹上等战马。你若三合内败,西平罗山四千人照平舆三约入册。”
裴元绍眼神一变。
三合。
这不是比武,是羞辱。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温侯未免太看轻人。”
吕小布道:“我若看轻你,便让许褚来。”
许褚在后面点头:“我可以。”
裴元绍脸色更黑。
吕小布继续道:“我亲自来,是给你和四千兄弟脸面。三合,是给他们一个快些吃饭的机会。”
这话落下,裴字旗下许多人不笑了。
吃饭。
这两个字比英雄气更沉。
裴元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众。那些人装备比黄巾好,却也有不少面黄肌瘦者。西平罗山能撑,却不是能永远撑。
他转过头,长刀下垂。
“三合便三合。若我败,愿依约。”
吕小布点头。
“来。”
两人没有再废话。
裴元绍先动。
他骑术不错,纵马斜切,不走正面,长刀贴着马颈斩来。刀势不花,却很毒,目标不是吕小布本人,而是赤兔前胸。
许褚怒道:“这厮砍马!”
吕小布却不怒。
山寨悍将,第一招先削敌坐骑,太正常了。战场不是擂台,能活下来的招数大多不好看。
赤兔向左半跃。
方天画戟从马侧探出,戟枝压住刀背,一挑。
裴元绍只觉手腕一震,长刀险些脱手。他心头一惊,立刻借势收刀,另一手抽出短斧,向吕小布膝甲砸去。
一刀一斧。
倒有些意思。
吕小布戟杆下沉,尾端点在短斧柄上。短斧偏开,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碎土。
第一合。
裴元绍不退,反而贴近。
他知道自己力气、武艺都不如吕布,若拉开距离,方天画戟的长势能压死他。贴近,乱打,搏一个破绽。
这个判断没错。
可他面对的是吕小布。
方天画戟忽然不再横扫,而是竖起如门。戟杆贴着裴元绍长刀一滑,戟枝扣住刀镡,往外一带。裴元绍身体被拽偏半寸。
只半寸。
赤兔已经撞入。
马肩一顶,裴元绍坐骑惨嘶,斜退两步。裴元绍咬牙稳住,短斧脱手,换左拳砸来。
吕小布没让他砸到。
戟尾抬起,点在他胸甲正中。
砰!
裴元绍身子后仰,几乎跌下马背。
第二合。
裴字旗下有人发出惊呼。
裴元绍硬生生扳住马鬃,稳住身形,眼睛已经红了。
“再来!”
他弃了短斧,双手握刀,纵马正冲。
这一次没有取巧。
刀从上劈下,带着山匪悍勇,也带着一股不肯服的气。
吕小布没有躲。
方天画戟迎上去。
铛!
火星在夜色中炸开。
裴元绍虎口裂开,长刀被震得扬起。还未等他收势,戟枝已绕过刀背,扣住他腰带,往旁一提。
整个人飞了出去。
裴元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泥。
第三合。
战场一静。
吕小布没有追,戟尖垂下。
“服吗?”
裴元绍撑起身,吐出泥水,脸色涨红。他先看自己的刀,又看赤兔,再看吕小布。
四千部众都在看他。
这时候再耍横,便不是有骨气,是丢人。
他沉默两息,忽然坐在地上大笑。
“服!”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拱手长揖。
“裴元绍服温侯。西平罗山四千兄弟,愿依平舆三约入册。”
吕小布道:“马呢?”
裴元绍一愣。
吕小布道:“你三合内败了。上等战马没有。”
裴元绍脸上顿时垮下来。
吕小布又道:“若日后有军功,我给你寻马。不是赤兔。”
裴元绍眼睛又亮。
“当真?”
“言出必行。”
裴元绍立刻拱手:“那我记下了。”
许褚在旁嘀咕:“败了还惦记马。”
裴元绍看他:“猛将哪有不爱马的?”
许褚想了想,看向赤兔。
赤兔又打了个响鼻。
许褚认真道:“但不能要温侯的。”
裴元绍哈哈大笑。
一场本可能引发营变的夜战,就这么收住。
裴元绍的四千人没有立刻入营,而是在平舆西南另扎一处小营。乐进带人收缴多余兵器,赵云亲自核对队伍。裴元绍倒也守信,把各队头目叫来,当着吕军面交出名册。
名册比黄巾三部整齐得多。
刘劭翻过几片木牍,抬头看了裴元绍一眼。
“你这营中有军法?”
裴元绍摸了摸胡须,有些得意。
“山寨也要吃饭。没规矩,早散了。”
“谁定的?”
“我和周仓。”
吕小布听到周仓二字,终于开口。
“周仓在西平罗山?”
裴元绍点头:“他守山寨。比我稳,也比我啰嗦。若他来,未必会讨马,多半先问粮道、安置、旧部去处。”
赵云在旁道:“此人可用。”
裴元绍看了赵云一眼:“你还没见他,就说可用?”
赵云平静道:“能让你承认他稳,便可用。”
裴元绍一时噎住,半晌才笑:“白马将军说话也伤人。”
许褚道:“他说得对。”
裴元绍瞪他:“你别插嘴。”
许褚把刀往肩上一扛:“我偏说。”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吕小布抬手。
“裴元绍。”
“在。”
“你写信给周仓。让他带西平罗山愿迁者往雒阳,不愿迁者就地入册。山寨粮械登记,不得私分。若他愿来见我,可来平舆;若不愿来,先听张辽调遣。”
裴元绍神色一正。
“温侯要动西平罗山?”
“不是动,是安置。”吕小布道,“山寨若仍在,袁术会招,曹操会打,豪右会买,黄巾旧部会反复投奔。你们今日降了,山寨明日便会成为隐患。”
裴元绍沉默。
这话难听,却是真话。
“周仓看重旧部。”他说,“若让他带人离山,他会问,老弱往何处去。”
“雒阳。”
“雒阳养得下?”
吕小布道:“张辽、张邈、董昭正在重建雒阳。缺人,缺工匠,缺修城民夫,也缺屯田人口。西平罗山老弱入共济仓名册,青壮分入工队与军屯。若有伤病,送医营。若有儿童,入义学。”
裴元绍皱眉:“义学?”
魏讽接过话:“信道者子女免费就学。未信者可旁听,守约者优先。”
裴元绍盯着他:“孩子也能识字?”
魏讽道:“为何不能?”
裴元绍挠了挠头。
“我小时候没人教。”
吕小布道:“所以以后要有人教。”
这句话很淡,却让裴元绍沉默下来。
他生在乱世前,却长在乱世中。许多事原本不觉得苦,只觉得命该如此。可听见“以后要有人教”,心里某处像被短短碰了一下。
过了两息,他拱手。
“我写。”
刘劭递给他木简。
裴元绍拿起笔,半天没落下。
许褚在旁看他:“你不会写?”
裴元绍脸一黑:“会!”
他憋了半晌,写下歪歪扭扭几个字。
周仓兄。
写到这里,他停住。
吕小布没有催。
裴元绍又慢慢写:
温侯三合打败我。马没讨到,但饭有着落。你若信我,带人来。若不信,先把老弱送雒阳。我裴元绍这回没看错人。
写完,他把木简递给刘劭。
刘劭看了一眼,点头。
“能看懂。”
裴元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挺胸:“自然能看懂。”
许褚小声道:“字像螃蟹。”
裴元绍怒目而视。
许褚认真补了一句:“但比我强。”
裴元绍愣了一下,又笑了。
夜半,裴元绍部入册完毕。
四千人中可战者三千,随行老弱近千,另有铁匠、木匠、兽医、弓手若干。刘劭将其暂列为西平罗营,三日内不得调前战,先听赵云整队。
裴元绍对“三日不征战”很满意。
“温侯这条好。刚降就让人去送死,那不叫招降,叫换个旗号杀人。”
吕小布道:“你知道便好。日后你若带兵,也要记住。”
裴元绍拱手:“记下了。”
龚都在旁听着,神色有些复杂。
这话其实也是说给他们这些新降渠帅听的。
若他们日后带兵,还用旧法驱人送死,温侯不会容。
平舆北营这一夜并不安稳。
有人降了,便有人不服。有人领到粥,便有人想多领。有人看见裴元绍三合败北,便知道强横无用;也有人暗中把消息送往袁术使者处。
二更时,何仪抓住两名偷出营的信使。
信使怀中藏着袁术使者的木牌。
何仪没有私下处置,而是直接送到吕小布营前。
“温侯,按约,此事该如何定?”
吕小布看向那两人。
一个是何曼旧部,一个是何仪帐下小头目。
何曼赶来时,脸色铁青。
“背营投袁,该斩。”
何仪却道:“未出营,未送信,未伤人。按平舆三约,该审。”
何曼怒道:“你护短?”
何仪冷冷看他:“其中一人是我帐下。我要护短,便不会送来。”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刘劭开口。
“按约,私通外敌未成,押入验罪营,明日共审。若证实受袁术财物煽乱,主使者斩,从者罚役。若只是惧怕降后被杀,改入待察营。”
何曼皱眉:“太轻。”
刘劭道:“约刚立,第一案不可越约。越一次,后面人人疑约。”
何曼还要说话,吕小布看他一眼。
“按刘劭说的办。”
何曼咬牙,拱手:“听令。”
这第一案传出去,比杀十个人还有用。
黄巾营中许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投降后,不是温侯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约写了,真按约办。
当然,也有人觉得麻烦。
许褚就觉得麻烦。
他蹲在帐外,听完后问裴元绍:“明明该砍,为何还审?”
裴元绍啃着干饼,道:“因为以后你犯错,也要别人审清楚再砍。”
许褚想了想,点头:“有理。”
裴元绍道:“我说话也是有学问的。”
许褚看他:“你先把字练好。”
裴元绍差点被饼噎住。
天明时,平舆北营终于有了新模样。
旧黄巾旗被收起,没有焚。每一面旗都登记旗主、部众、战死者。愿焚过者,送到圣堂执事处;愿留作祭亡者,盖上“旧乱已止”的木印,收归各户。
这个处置让许多人红了眼。
有个老卒抱着破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把额头抵在旗杆上,肩膀发抖。魏讽没有催他,只站在旁边,等他自己松手。
老卒最后说:“我儿死在这旗下。”
魏讽道:“那便带回去祭他。只是从今日起,不再用它召人抢粮。”
老卒点头。
“好。”
上午,第一批青壮入甄别场。
赵云、太史慈、乐进各带老兵挑人。不是只看力气,还看是否听令,是否护短成性,是否有旧案。许褚站在旁边,见一个壮汉举石锁举得漂亮,便想收下。
赵云问那壮汉:“昨日是否插队抢粥?”
壮汉脸一僵。
旁边有人立刻指认。
许褚看了赵云一眼,又看壮汉。
“先罚役。”
壮汉急道:“许都尉,我有力气!”
许褚闷声道:“有力气更该守规矩。”
赵云轻轻点头。
许褚学得很快。
午后,焦县第二批粮到了。
押粮的是乐进部下,同行还有许氏与何氏、赵氏派出的护粮人。粮不多,却足以让平舆北营再撑两日。
黄邵亲自看粮入仓。
他站在仓前,久久没有说话。
何仪走到他身旁:“在想什么?”
黄邵道:“我在想,若当年张角有这样的仓法,黄巾会不会走到今日。”
何仪淡淡道:“当年有太多事不是仓法能救。”
黄邵点头。
“也是。”
何曼提着刀过来,粗声道:“少想旧事。今晚验罪营要审人,温侯让我们三人都去。”
何仪道:“你不是嫌麻烦?”
何曼道:“麻烦也要去。若我不去,我的人以为我护不住他们。”
黄邵看他一眼:“你开始懂约了。”
何曼瞪他。
“我懂刀。”
何仪笑道:“有时刀也要听约。”
何曼骂了一句,却没反驳。
这时,一名吕军斥候快步而来。
“温侯召三位。”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入帐。
帐中地图已换。
不再只标平舆,而是连陈国、许县、阳翟、汝南、陈留、雒阳都画了出来。吕小布站在地图前,身旁是刘翊、刘劭、魏讽、赵云、太史慈、乐进、许褚、裴元绍、龚都。
“平舆三日内不会大乱。”吕小布道,“接下来,要分兵。”
黄邵神色一紧。
刚归降便分兵,最容易引发不安。
吕小布看出他的顾虑。
“不是拆你们旧部去送死。是把十万人从一处火堆上挪开。”
他点向陈国。
“陈国国王刘宠善射,有兵有名望。若他愿协助,东路可稳。”
刘翊开口:“温侯,刘宠心系汉室,然性情刚直。若以兵压,他必不喜。下官与其有旧,可先往见。”
吕小布道:“我本也要让你去。”
刘翊微怔。
吕小布继续道:“你带乐进、李整、管亥及一千兵护送粮册往陈国。先谈三事:共济仓接应、黄巾分流、陈国自守。若刘宠愿来,我亲自出迎。”
刘翊长揖:“下官领命。”
乐进简短道:“末将护送。”
吕小布又点向焦县。
“许定守焦县,刘辟辅之。许褚随我。”
许褚挺胸。
裴元绍问:“我呢?”
“你之前说周仓还在西平罗,你可带几名随从前往西平罗带着周仓直接前往雒阳。”
裴元绍点头。
吕小布最后看向许县、阳翟。
“平舆初定后,我带八千精锐北上许县,再入阳翟。”
何仪眼神微动:“颍川士人?”
吕小布看他。
何仪拱手一笑:“温侯收人,不只收兵。”
“兵能定乱,士能定制。”吕小布道,“颍川不下,豫州只是半稳。”
黄邵问:“我等呢?”
“你留平舆,协助刘劭立册。”
黄邵点头。
何仪呢?”
“你管验罪营与旧部安抚。”
何仪挑眉:“温侯信我?”
“我不信你,所以让魏讽与你同管。”
魏讽笑着拱手:“何渠帅,多指教。”
何仪也笑:“魏从事,彼此。”
何曼盯着吕小布。
“那我呢?”
吕小布道:“你带一千旧部,三千新编,随陈到练阵。”
何曼眼睛一亮。
“能带兵?”
“试带。”吕小布道,“三日后考阵。能听令,便留。不能听令,去修路。”
何曼咧嘴笑了。
“温侯看着便是。”
这安排落下,帐中众人各自领命。
黄巾三部不再只是降将,而是被放进新秩序里试用。谁有本事,谁便有位置;谁守旧习,谁就被规矩磨掉。
傍晚,刘翊准备启程去陈国。
他带的不是厚礼,而是三样东西:平舆三约的副本、第一日粮册、焦县与平舆两处伤病名册。
吕小布送他到营门。
“子相,见刘宠时,不必说太多大义。”
刘翊道:“那说什么?”
“说百姓,说粮,说陈国若不接,流民会往哪里去。”
刘翊沉默两息,点头。
“他会听。”
“还有。”吕小布看着他,“汝南你迟迟不去,不是错。可这一次,你要去。”
刘翊握紧缰绳。
“下官知道。”
吕小布道:“怕也去。”
刘翊抬头,轻轻笑了一下。
“怕也去。”
他长揖上马,带队向陈国方向而去。
夜风吹动共济仓旗。
平舆北营的火光比昨夜更整齐些。饥饿仍在,疑心仍在,旧罪仍在,可第一层皮已经剥开。人群不再只是乱民,开始被写成一册一册的名字。
三更时,赵云来报。
“温侯,许县方向有回信。当地县官已知温侯将至,愿开城迎入。”
吕小布问:“还有什么?”
赵云道:“斥候另探得一人。许县县丞,名满宠,字伯宁。现为曹府君从事,先至许县理事。”
帐中火光一晃。
吕小布手指停在地图上。
满宠。
曹操的法刀,竟在许县等着他。
他低头看着平舆三约的木简,忽然笑了。
刚立了约,便遇上最懂执法的人。
天意有时不讲理,却很会递刀。
“传令。”
赵云拱手。
吕小布抬头,看向北方。
“明日去许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