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19、第五颗枣：水中归来（二） 她全身湿淋

　　“我们看到有个女的跳下去就喊救命，可惜路上没什么人，她着急起来也差点就跳下去救人呢，不过被一个男同学抢先一步，我们就打电话报警了。”
　　“溺水新闻？没听说过，学校没有电视。就算看过，真的没人肯出来的话，我想我也会去的。不会想太多，救人要紧。”
　　“哦，男同学啊，他差点就上不来了，我们把他拖上来的，不过他没事就走掉了，什么也没说，我想发生这种事，他可能有点懵了吧。”
　　“不认识，都没见过，不知道，不过我很后悔没有一起下去救人，那个女孩应该凶多吉少了。”
　　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河边，很多人凑过来看热闹，两个姑娘一人一句地回答着不同的提问。
　　“那个，警察叔叔，该答的都答了，待会没我们事了吧？”林枣看了眼一边在接受采访的倪妮，转头问道。
　　“我看起来很老么？”面前这个黑黑的年轻警察有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枣。
　　“当然不是了，您看起来可年轻了，这个只是尊称而已，”林枣赔出一个笑脸，继续说起关心的问题，“我们应该不需要去警察局录口供吧？晚上还要上课呢。”
　　他抬头看了一下河边的搜救队，刚好有个人对上他的视线，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他便淡笑着回答：“暂时不需要，我们警局的茶叶也不便宜。不过人现在还没捞到，救人的也走了，你们是第一目击证人，可能以后还会有问题需要配合调查。”
　　“哦，”林枣随便答应了一声，又问道，“不过刚听电视台的说先前有好几个人救人都死掉了，还好几具尸体都找不到，真的这么恐怖吗？”
　　对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几起事件是有些巧合，见义勇为是值得鼓励，不过遇见危险及时报警也很重要，如果不是运气好有你们拉住他，我想那位同学也可能会出事。”
　　“这样啊，”林枣的视线转向水面，轻声嘀咕道，“那到真有可能是水鬼了。”
　　“你说什么？”做为一个警察，他的耳朵很灵敏。
　　“哦，我是说，连续淹死人这么奇怪，可能有水鬼呢嘿嘿。”林枣一脸开玩笑的样子。
　　“水鬼？”对方一愣。
　　“你没有听过吗？”林枣特意换了种幽幽的语调，“淹死的人和别的死去的人不同，他们的灵魂会一直飘在水里，等待时机，抓那些下水的人当替死鬼，这样他们就可以活过来了。不过哪有这么多水鬼，抓了一个又一个，那些新死的又怎么算？总不能老是换地方吧。”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见多识广吗？”他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说，“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不能出点什么解释不了的事都推给迷信。这样吧，留下你的名字和电话，方便以后联系。”
　　“你是说事情还没结束？真的还有什么需要联系的吗？”林枣狐疑地看着他。
　　“警察叔叔”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说：“这是程序。”

　　“你们俩上电视了？”吃了晚饭，一进教室的门，还没坐下，就被眼镜同学堵住了。
　　林枣有些惊讶：“这么快你就看到了？”
　　“没有，”眼镜同学推了推他的眼镜，微笑道，“我在路边看到你们了。”
　　倪妮白了他一眼：“凑热闹就有你份，救人就看不到你影子。”
　　“我这不是来晚了吗？再说，真正救人的也不是你们啊，那人我认识。”眼镜同学有点得意。
　　“你认识？你怎么会认识？”林枣来了兴趣。
　　眼镜同学挤眉弄眼地提示道：“就是那个嘛，有个很彪悍的女朋友的，某次在食堂吼得大家都吓一跳，全场安静三秒钟看他们那个。”
　　“哦，那个啊，”林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三的那对著名怨侣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我还看他们在宿舍门口吵过，真是随时随地都能闹。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是他呢？”
　　“我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全身湿淋淋地往前走，刚好听说了前面有人跳河，看他样子也不像是自杀过的，就猜到是救人咯。”
　　“哦，他很奇怪呀，一声不吭就走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见鬼。”
　　“这就很难说了，你们没看新闻么，最近这溺水案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说奇怪，谁还敢贸然救人啊。那小子也是运气好，换了你，或者你，说不定我们学校又要添命案。”说完，眼镜同学摇摇头，走进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枣看向倪妮，发现她也有少许后怕的样子，便说：“看吧，没下水是对的，那女的真的可能是鬼诶，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死人呢。”
　　倪妮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真的有什么古怪，但不一定是鬼啊，警察都介入了，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以后没事别往河边走，小心点就是了。”

　　花岗路21号，还是那个门口摆着个花圈的小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门前来了一辆警车，让人怀疑是店主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小小的店面灯光幽暗，两边堆满花圈黄纸蜡烛元宝，靠里边还横着口棺材，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没说话，气氛却没来由的紧张。
　　半晌，冯十一合起册子，扔在一边，只说了三个字：“报个数。”
　　“别说得好像你没事拜托我一样。”来人看着墙上的照片，笑着说，“二叔这张拍得不错。”
　　冯十一冷笑着说：“遗照当然得选拍得好的。那件事进展如何？”
　　对方扬了扬眉：“调查取证倒是没什么难度，但过去了一年多，有用的信息又被人毁了，要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面目模糊的凶手，并不容易。要不是我坚持，也许都不会立案。”
　　冯十一不为所动地听他说完，冷淡地开了口：“做为一个警察，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
　　“那做为一个良好市民，你是不是也有义务协助人民警察处理个别疑难案件，帮忙保持社会安定呢？”人民警察有样学样。
　　“浪费我的时间就算了，总该有个度，”冯十一皱眉道，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摆乌龙，不是别人故弄玄虚就是你们自己搞错了方向。连误工费都没有，当我不用吃饭？”
　　“请吃饭而已，我哪次逃了？你是没看到状况，这次真的有点怪，所有关键词都指向灵异事件，你以为我们不想用科学的方法破案？没办法，已经死了四个了，四条命呢，都是好人，你说冤不冤枉，没事我会找你麻烦么？”说到后面，对方也急了。
　　“找我就有用？”冯十一仍是不咸不淡的语调，转手拾起册子。
　　“我答应了我们头一定完成任务，但跳水的人没找到，也没其他线索。不过，”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这最后一次倒有点变数，救人的没死，运气好碰上两个女孩把他拉了上来。直接接触，一定能问出很多话来，可惜我们慢了一步，让他走了。那两个女孩也没看到什么，其中一个有点神神叨叨，说可能是水鬼。这倒是提醒了我，你看，连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觉得可能是鬼，你这个专门捉鬼的难道不该出面一趟吗？”
　　“范围太大了，永安桥，兴福公园，叶柳河畔，这都半个城了，还有什么清水弄，什么学校……”冯十一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资料，问道，“你说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哪个？”
　　“就是提到水鬼的那个。”
　　“哦，那个女学生啊，叫什么枣，不是红枣也不是青枣，挺好玩的，我看她好像知道点什么，所以要来了电话，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说着，他把另一个小本子递给冯十一。
　　冯十一翻了几页，所见皆是时间地点、女性的名字和电话，他瞥了眼面前这个无可救药的人，轻轻侧头，干脆往后翻去。
　　“其实她的同学挺漂亮的，就是太傲，话不多，看起来对案情没什么帮助。不然的话……”
　　“严诀。”冯十一忽然打断了他。
　　“什么？”
　　“下次打通了再记。”
　　“嗯？”
　　冯十一把本子扔还给他：“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不要报什么希望。”
　　“你前面那句话什么意思？”虽然此行的目的是达成了，但严大警官仍沉浸在疑问当中。

　　晚上下了课，在路上走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林枣掏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平时很少有人打她电话，最近又没网购，难道是骗子？响了几声她才接起：“喂？”
　　“听说你见鬼了？”
　　“嗯？谁啊？”林枣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话一脱口又抓到了头绪，忙追着喊道：“哦，是你啊！”
　　“是我。”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林枣警惕地问道，“还有，你听谁说我见鬼啦？总不会是看电视吧。”
　　“电视这种东西，我已经很多年没看了。”
　　“那是心灵感应呢，还是谁托梦给你的呀？”林枣瞥了眼倪妮，对方正好奇地看着她，于是她撇嘴做了个鬼脸，转开头往前走了一些。
　　“别开玩笑了，你昨天不是被某个警察盘问过吗？”电话里这么说道。
　　“哦，是他，”林枣放松了一些，接着又紧张起来，“可是你为什么会认识他呢？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起我呢？而且不对啊，我给他的电话号码错了一位的，不可能打得到我。难道他发现了，然后从档案那查到我了？”
　　另一边，冯十一嘲笑性地看了一眼严诀，然后对着电话问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好像是没什么可能，反正我也没看到什么，他不用花这么大力气盯我吧。”
　　“嗯，那你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冯十一顿了顿，问出那个关键问题，“真的是水鬼？”
　　林枣缓了缓脚步，犹豫地说：“那个跳河的女人就很可疑，但她又不是那种虚幻的鬼，是谁都看得到的那种。我在拉那个男生的时候，也的确在水里看到了点恐怖的东西，不过人没死，鬼也没找到，什么情况，真的很难确定呀。”
　　“确实不一定是，那么，救人的你认识么？”
　　“不认识。”听到对面没吭声，林枣鬼使神差加了一句，“不过，我好像知道他是谁。”
　　“那你就去把他找出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唤人的时候他倒是气定神闲。
　　林枣开始感到后悔了，于是反问道：“我干嘛要去问，有钱拿？”
　　“配合警察工作，难道不应该吗？或者你可以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让警察来查。”
　　“名字？我也不知道啊……”她吞吞吐吐地说，“只知道在什么系而已。”
　　“那明天就找个警察陪你去问吧，中午有空吗？”
　　“忙死了，我要吃饭还要做作业还要……喂？”听到挂机的声音，林枣不情愿地收起电话。
　　“谁啊？”倪妮回头问道。
　　“警察！”
　　“你和警察说话就这口气，不像啊。”
　　“是大师啦，不过明天真的要被逼去见警察了，有的忙呢。”
　　“怎么了？”倪妮奇怪地问道，“他这种神棍还敢认识警察？”
　　“我也搞不清楚，没说几句就挂了。好像他认识那个问我们话的警察，不知怎么就知道我见过鬼了，还不知道怎么就搞来我的电话号码。叫我调查那个救人的，说他肯定知道一点线索，要找出来问，可是我都不认识他，怎么问啊，看来得动用一下人际关系了。”林枣苦着脸说。
　　“我看你是逃不脱当苦工了，那个人怎么可能好心帮忙破案，说不定哪个家属找了他驱鬼有钱拿，”倪妮向来就不吝以恶意推断冯十一，之后却来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知道你好，我是很想啦，但两个人都替他跑腿岂不是太吃亏？反正就那点问题很快就问得完，有警察叔叔撑腰还怕什么。”
　　“我才不是为了帮你或者他呢，”倪妮立刻否认道，“说到底，我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真的有鬼第一个告诉你。咦，”走到寝室楼的门廊处，林枣低头看地面，“怎么有这么多水啊，一个不小心摔倒怎么办？”
　　“也许是拖地的没把水弄干，最近老看见一滩一滩的。”
　　“大概吧。”
　　她们俩一前一后爬上楼梯，并没把这司空见惯了的事放在心上。
　　但在她们目光所不能及的墙垣背后，一个苍白的身影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埋着脸的双膝间还隐隐传出了呜咽声。她全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水草似的长发遮住了头部和大半个肩膀。细小的水流从她脚边漫开，沿着泥石板的纹路蜿蜒行走，最后都汇进了不远处的杂草丛。因为天气的关系，那些草看起来有些枯萎。
　　水一直在流，把她身体所能包含的水分都流干了还在流，忽然，她抬起了头，布满水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流露出的情感，每一丝皆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