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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九天 七九开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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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天,是冬至后的第64天至第72天,数九寒天中接近尾声的阶段,民间有“七九河开”的谚语,意味着江河冰面逐渐融化,春天的脚步临近。
在这一天,他们要见面。
冯丽芳搞不懂,自己向来乖巧懂事的大儿子是不是跟新年里的日子犯冲,去年是除夕,今年倒是好好把除夕过完了,结果这初四一大早又闹着要走。
“都跟你奶奶说好了明天下午走,你这么任性要闹哪样?”
冯丽芳低头剥着手里的包菜,也不知道是冲着谁冷笑了一声,“真的是都不要讲我欸,你们姓许的都不爱到这里来,偏要来,偏要来……”
显然是昨晚的余怒还未消,许智久没有做声,只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来,很快,又冷又闷的屋子里就腾起一股烟雾。许存真捏着书包背带的手略微一紧,低垂的眼眸微转,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城是小城市,唯一的火车站在市里,要去火车站,首先要从村里到县里,再从县里坐公交到市里的公交枢纽站,再转市内公交到阳城火车站。路径清晰,只是这第一步就有些麻烦。从许家村到县里的公交总站差不多二十公里,不算远,但由于地方比较偏僻,又是在过年期间,进出的班车只有两趟,早上九点和傍晚六点。虽然早上的争执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如果现在出发去公交站,应该能是能赶上九点那趟的。
心里这样盘算着,许存真脚下的步伐越发轻快了一些,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个留着利落的及肩发的中年女人就追到了身旁。
“怎么了小姑?”
“你不会开车,路这么远,一个人要怎么去?走了,我送你去。”
“九点有班车,不麻烦了。”
“倒来倒去你不嫌累啊?”许智妍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好了,别跟长辈较劲,我正好有事要去市里呢。”
小姑常年居于苏州,似乎染上了些吴侬软语,轻声细语的,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从许家村到阳城站车程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一路上车内都很沉默,只飘着轻轻的电台声。
“……感谢这位来自湖北的成先生为我们分享的这段浪漫动人的爱情故事。”
“电台前的你呢,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想讲的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后变成‘今天天气不错’;想问候的人在通讯录里躺了很久,点开又匆匆退出,怕打扰,也怕‘我想你’这三个字太轻,抵不过日子的琐碎。
卢广仲的声音总像裹着一层软乎乎的阳光,哪怕唱着犹豫,也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就像现在,风穿过窗棂的声音,耳机里轻轻的吉他声,或许都在替你问一句:
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关心,你……听见了吗?
接下来,这首《听见了吗》,送给正在听的你,也送给你心里那个‘想说却没说’的人……”
“很喜欢这首歌?”许智妍突然问。
许存真惊地看过去一眼,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又讪讪转回来,“嗯,挺好听的。”
许智妍笑了,“我就说看你嘴角翘得不行。”
许存真下意识抿了抿唇,没讲话,脸颊上浮起淡淡的两片红,逃也似的将视线避向车窗外。
车子缓缓在阳城站南进站口前的匝道停下,许存真拎包下车,冷风一呼,才觉得淡定不少。
“小姑,采云的成绩你不用太忧心,应该就是刚上初中,还有些不适应。”临了关车门,他又补充了一句。
许智妍手扶着方向盘,笑容一时有些无奈,“存真啊,你知道吗?刚刚那样,姑姑才感觉你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她抬起手挥了挥,“好了,快进去吧,车门开着暖气都跑光了。”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许存真在原地目送许智妍的车开远,然后转身进了车站。
最近一趟去潭州的火车是十一点二十,买好票,从安检履带上拎起书包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脚步便在原地凝住了。
——【小姑:存真,姑姑很谢谢你对采云的关照。你是采云的哥哥,是善善、小美、晨晨、卉卉的哥哥,但你也只是哥哥,他们都还有爸爸妈妈,换句话说,更多的责任应该在我们身上。姑姑希望你在承担这么多份责任之前,先想想,“许存真”想要什么。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
袁了凡一语成谶,昨天大半夜,谢昱宁就因为急性肠胃炎送进了医院,又因为大冬天在路边吹了两个小时冷风,还并发了重感冒。
他倒是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给谢昱宁打电话约打游戏被好一顿迁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草草吃完午饭就往医院赶了。
嘴上闹得凶,其实真正拿到那杯太妃拿铁,他难受劲就上来了,闻到味道都有点想吐。
袁了凡赶紧拿回来放远了,“闻都闻不得,你是怎么有胃口要我买的?”
谢昱宁恹恹看他一眼,不想说话,翻个身背对着他,逗得袁了凡一通笑。谢晓青正巧提着饭盒推门进来,看到门口柜上的咖啡,脚步顿了一下。
谢昱宁恶人先告状:“谢晓青!袁了凡明知道我不舒服还要买咖啡来恶心我!”
谢晓青的视线扫过身旁一脸无辜的袁了凡,落在病床上,来回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没大没小的便宜弟弟,然后嗤笑了一声,“得了吧你。”
她拎着饭盒走到床边,笑容揶揄,“不是你谢大少爷吩咐的,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带着咖啡去看肠胃炎病人。”
“……”
谢昱宁黑脸了,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听到饭盒被打开的声音,他半点视线都没飘,十分有骨气的样子:“我不吃。”
“哪个说要给你吃了?想太多了吧你!”谢晓青把保温盒最上层的一小碟放在他的护理桌上,语气揶揄,“乖乖喝你的米汤吧,能有这个还是因为你有一点低血糖嘞。”
“这个、这个……”她接着把剩下的两菜一汤一一摆出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都是我的。”
“……”谢昱宁艰难的撑起身子,瞪她。
谢晓青眼睛一飘,装作没看见,“凡仔,你吃不?陈姨装了蛮多。”
袁了凡连忙摆摆手:“不了!我家里吃过来的。”
没吃过也不敢这时候吃啊,他又不是谢晓青,被记恨上保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扭着眼去看谢昱宁,谢昱宁果然瞪了他一眼,哼了声,才捧着桌上那碗米汤小口小口啜起来。
袁了凡,“……”
其实谢昱宁也就是耍耍性子,就算那饭真是带给他的,他也一口都吃不进。
从昨晚送到医院之后谢晓青就一直陪着,键盘声噼里啪啦不断。眼下见袁了凡来了,她吃过饭,马不停蹄就去公司处理工作了。
“对了,干妈那边,你没说漏嘴吧?”
“没,我多谨慎一个人。”
袁了凡看了眼被他扔在床边岌岌可危的手机,然后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不玩了?”
“没精神了,”谢昱宁缩手缩脚地伸了个懒腰,“一晚上觉没睡实,我要睡觉了,你走吧,免得太晚了干妈担心。”
袁了凡笑了一声,“晚?担心,你说她吗?她自己都大半夜跑去逛夜市,还说我?”
“再说,我已经跟她说过我晚上在你家住了,”他撇了撇嘴,“她巴不得嘞!这寒假才几天,就从宝贝变成鬼崽子了……”
“那正好啊,你赶紧回去维护一下母子关系。”谢昱宁说。
“害!还维护个什么关系?没两天就开学了,她……”
袁了凡眉头一皱,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不对吧谢昱宁,你是不是想背着我搞事?”
“背着你?”
谢昱宁一挑眉,脸上的微笑就显得十分挑衅,“我晚上有约了,你猜是谁?”
袁了凡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见他说,“没错,是许存真。”
“……?”
“嗷对,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他脸上的笑容愈盛,看得袁了凡巴掌痒痒,“我跟许存真谈恋爱了,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
见袁了凡还坐在原地不动,谢昱宁撑着床坐了起来,“都这样了你还要在这?”
“哈,行,你要待在这也行,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也不耽误……”
他越说越得意,这次话音还没落稳,袁了凡脸臭得像吃了苍蝇,踢开凳子就走了,“谁特么和他一家人!”
——
火车在下午四点三十分到达潭州,许存真身上熏得一股味。他回家放了行李,迅速冲了个澡,附医二院离紫荆夜市比较远,他是打车去的,可等到时天还是黑透了。
谢昱宁住的是单人病房,在七楼,靠尾上的一间。
许存真敲了敲门,没人应,犹豫了几秒,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去,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影,似乎正在微微发抖。许存真皱起眉,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果断推开了门。病房里有些昏暗,温度刚好,却也因此空气有些干燥。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看清楚谢昱宁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一下就慌了,抬手就要去按护士铃。
“别!别按……”
从疼痛中分出神,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却来不及感到欣喜,谢昱宁被他的动作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连忙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手腕受到阻力,指尖堪堪在护士铃前顿住,许存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眉心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在床边半蹲下来,和谢昱宁平视着,微哑的嗓音压着眼睛里复杂的情绪,“你怎么样?真的不用叫医生?”
谢昱宁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胃有点痛,叫来万一又要给我挂水,我就想死了。”
虽然心里不赞同,许存真也没有再劝,他看了眼床头的恒温热水壶,倒了杯温热的水放在床头,病房里竟就此安静下来。
轻渺的白气缓缓上升,明明离上次见面也不过十来天,谢昱宁却莫名有种久别重逢恍若隔世的感觉。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谢昱宁耳后的温度一点一点烧到了临界点,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撑着手想从床上坐起来,肩膀却被轻轻按了一下。
“我来。”
许存真走到床尾,熟稔地把床给他摇起来,又补了一句,“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被他温柔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谢昱宁轻轻哦了一声,抬眼看他,“那你又不一直在,把我当你妹妹哄呢?”
墙上的开关发出咔的一声,白炽灯发出的光强势地占领了整个房间。
“我在的时候你直接跟我说,我不在,你就发短信跟我说嘛。”
许存真拉来一把椅子,又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略微长长了点额发似要连上睫毛的尾端。谢昱宁呼吸一轻,不由自主更凑近了一些,才发现那长而密的眼睫下,不知什么时候,竟浮起了两片浅浅的红晕。
“哼。”他轻轻笑了一声。
许存真掀眼朝他看来。
谢昱宁略微扬了扬下巴,“许存真,还记得我们昨晚在聊什么吗?”
不知他忽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竟让人觉得有些紧张。
许存真先是抿着唇嗯了声,坐正了等着他后头的话,却被他眼中揶揄的笑意逼的,又逃避似的把睫毛垂了下来。
“当然记得。我们在……”
“谈恋爱。”
谢昱宁截断他闷声闷气的回答,一字一句敲得笃定,“我们在谈恋爱。”
“嗯,”他尾音轻轻扬起,白皙的手心在许存真面前摊开,“所以,能不能牵个手啊?”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许存真跟喝多了似的,愣愣的盯着谢昱宁的脸看,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原来只是占了半只,感受到掌下的轻轻点动的手指,大着胆子顺着手心滑了下去,与他掌心相贴,将他的心跳笼在自己指尖。
与他的不同,许存真的手心有茧,擦着皮肤过,磨出一阵战栗。
谢昱宁的视线从相连的手腕移到他的脸上,才发现许存真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谢昱宁又笑了一声,“许存真,你跟我讲老实话,你是不是从进门开始就想跟我确认名分了。”
许存真努力抿着唇,脸上的笑意却一点也藏不住。
他有些羞赧地别开脸,“新年礼物给你带过来了,要不要看看?”
提起新年礼物,谢昱宁就不免想起那一天,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那你拿出来呗,吊了我胃口这么久,要是什么无聊的东西,我就……”他清了清嗓子,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就不给你牵手了。”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由得着他?
许存真觉得他可爱极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悄悄收紧了些。他用另一只手把书包拉开,信心满满地把礼物拿出来放在谢昱宁腿上。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有些旧了,但能看出来被主人维护的很好。
这不会是什么多年暗恋日记?或者是整整一本情书吧?
手抚上封页,回想起之前自习课无聊看的那些言情杂志,谢昱宁愈加的心潮澎湃。这厚度,像是把整本给写满了,难道这人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暗恋自己了?
——嘴角的笑容却在翻开封页的第一秒僵住。
“这是……礼物?”
许存真点了点头,“这是我根据你这个学期试卷的错题给你归纳出的主攻点和易错点,都有相应的例题和举一反三的练习,以及之后的学习建议。”
“对了,我发现你主要的弱点其实在代数,你几何、统计,这几块都挺不错的,所以我还把你常错的那几种代数题……”
意识到眼前的人兴致并不是很高,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昱宁的表情,“你……真不喜欢啊?”
谢昱宁以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了他良久,“难怪补课期间你一直借我的试卷看……”
“我就说,怎么跟你谈恋爱,总是有种背德的感觉呢。”
许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