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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回 出谷(完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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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太狼”来时的路径已被我们基本敲定。说是路,确实是抬举了它。此刻,容仇颀长的身体倚靠着我,跋涉在这有路还似无路的山坡上。
光线越来越明亮,甚至在我们行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竟看得见从树叶间隙透下的光,形成了无数个光柱,尘埃在光芒中盘旋飞舞,十分梦幻。
我用力观赏着美景。我如此用力只是因为要尽量避免与容仇的对视。
我之所以要尽量避免与容仇的对视,是因为不自然,不舒服,不知如何相对。
好吧,早上醒来时的那一幕,确实比我遇到的所有恐怖的事情还要恐怖。我怎么可以,怎么能够枕着容仇的胸膛,猿抱他的臂膀,淌着口水醒来!!更恐怖的是容仇怎么能够清醒地看着我枕着他的胸膛,猿抱他的臂膀,淌着口水醒过来??
整体美感全被口水毁啦!
更悲催的是,当我一跃而起,身体机能瞬间苏醒,肠蠕动加速,其结果就是我连放一串响屁,心急火燎地找地儿处理代谢废物。
我当时好想消失。我现在也好想消失。
我当时就发下重誓,我丁诺,此生此世,永不再吃蘑菇!
为了避免尴尬、难堪诸如此类等等,一路上我神情肃穆,步伐庄重,不苟言笑。
好在容仇并不是一个会开别人玩笑的人。
他根本就不屑于玩笑。我如是想。
树木间稀。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出谷的终端居然就是我们跌下谷前所在的山腹平地。就像是我们坐电梯直达摩天大楼的地下室,又走旋转楼梯慢慢爬了上来。出口在茅屋的另一侧,想来好汉们设下布袋阵时也并不知道这里并非是一处插翅难飞的绝地。
我脚步略缓,问道:“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容仇停下来喘气,“你这是怕他们?”
我白他一眼。搞清楚,这一切全都是拜他所赐,说得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先去看看。”略一抽身,让容仇斜靠身旁的树干。未料,才举步,就被他一手揪住后领,“一起去。”他说。
唉,都这个时候了。
“一起去!”他加重了语气。
一起就一起,当是我怕你了。我扶着他终于闯过及人高的荆棘地,达到茅屋的后侧。
丝毫没有白道的踪迹。我放心地和他进了屋子,让他坐下来歇息,顺便检查检查他身上的剑伤有没有重新出血的地方,然后第N次想容大爷除了不是吸血鬼之外有没有可能是生化人,因为他的伤势的复原程度太违反自然规律了。
警报基本解除。我寻思着,所谓刀剑无眼,趁着如今容仇功力尚未恢复的大好时机,我必当果断地与他分道扬镳,投奔自由,珍爱生命,远离江湖。我原来真是太天真了,以后,待我退出江湖以后,我人生的主要目标就是想方设法死缠难打,务必找到一个重回另一个世界的办法。
我就不信我真会死在呼吸机上。我--一----定-----要----还----魂----!
不过,现在,基于我无法突破的道德底线,我有点小纠结的是,假如不打个招呼就走,是不是显得我做人不厚道?(好吧我是迂腐我圣母我白莲花)
“你!”容仇突然开口。
容仇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你,把我扔在这里,想走?”
黑线-------
我有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再者说,你是男版王宝钏吗?怎么说得好像我始乱终弃一样。
“容大爷,容庐主,我是这样想的,既然现在你我暂时安全了,想必你的手下也会马上寻到你,我能帮你做的也都做了。所以,我想,不如你我二人就在此别过。”
容仇冷笑。我现在不怕你冷笑。我也算打了招呼,仁至义尽,对不起,本姑娘我告辞了。
我向外走去,听的容仇道:“你又能走多远。”
-----你丫的想动摇我的心智?
我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好吧,好吧,我停下来问:“你为什么故意这样讲?”
容仇道:“你害我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我不怒反笑,我害他这样?!
“你倒说说看我是怎么害得你?我限制你的自由?抓着你满山跑?在你面前杀人还是做计陷害你离间你的朋友?最后还拖着你跳悬崖?”
越说越可恶,我才是那个地地道道的受害者。
容仇表情依旧,淡淡开口:“你害我没法使用内力,你害我现在无法自保,任人宰割。你说,你是不是害了我?”
“凭什么说是我?!”当真让人不能接受的指控。话说当日,江湖群雄围剿他时,就说他什么午时一到就会失去功力,干我底事!
容仇像是知道我的想法,说道:“我如今可不单是子午相交之时没法运功使力。他们三个又如何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们到底是你的谁?”我大声问道。不是我八卦,既然容同学很有谈兴,我也愿意在走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他们是我的谁?”容仇神情疏离而淡漠,“天下人都知道他们三人既是我的父母,又是我的师傅。”
啊,是这样子。可是,可是,为什么说三个人都是父母?这里有明显的语病。
“却不知何故,你身体内有他们三人百年的功力。”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当日在试剑山庄,他为何独独要带我走。“你在试剑山庄时就知道了,是不是?”我虽然知道,还是忍不住问。原来此君对我的少许“特殊关爱”,并非是我期待的缘于穿越女征服一切型男的独有特质,而是因为我就是容仇三位父母为他留下的神功元气大礼包啊。
“他们三人倾尽功力灌入你的体内,原本你是难逃一死,却不知何种机缘巧合不仅未死,连两股功力也和而为一。”
这个嘛,我倒是知道。
想是那三位不知什么原因狂性大发,杀了茅屋一家,又失心疯地把功力硬输给“我”,“我”自然是当场毙命。而另一个“我”,来自异世的孤魂,受这神奇力量的牵引,穿到了这具身体里,诈尸还了个魂。
“你父母想方设法,只是为了把他们的内力遗留给你?”
“我幼时被他们左右争夺,强迫练习他们各自的武功。可惜,这两种天下最精妙的武功也各自是天下正邪武功的巅峰,极刚极柔,天生相克,水火不容。我日日受那内力反噬之苦,锥心刺骨。好在后来,两种功力渐渐达到平衡,只有在子午阴阳相交之时,无法运行。”
原来如此。父母为了你好的爱有时候也是略显可怕,何况这位还有足足三位父母。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是我害了他啊,明明是他爹娘害了他嘛。
“我一直寻思着如何能让这功力从你体内过渡到我的体内,帮助我将两种功力达到融合。没想到那日危机之时,你情急之下将大半功力硬生生渡给了我。若不是我浑身受伤出血,又把功力打出,怕是当场就筋脉俱断,活活给真气憋死了。”
我忍不住低头观察我纤细的双手。好厉害的武功啊。
现在我基本上可以判断的是,容仇的父母之所以不是直接将内力输给他,帮他解决子午之患,就是怕外力强行介入,反而适得其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容仇的父母便创造性地考虑到“中介”的必要性。而我,就是那个内力传输的中介。
可是,还是可是,有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们临死前的神来之笔又如何能够确保可以传达给他们的亲亲儿子?又如何确保我能够将功力传输给他?
好吧,我承认他们确实有够狗屎运的。可惜,容仇虽然未被真气憋死,却阴差阳错地失去了功力。如果此时让三位选择的话,他们是宁愿他们的儿子死掉呢,还是没有武功的活着,活在天下人的围捕中呢?
“他们如何想得到这样的情形。百年功力非但没有助我冲破阴阳屏障,反而将我内力冲散,无法聚集。你说,这,是不是你害得我?”此时的容仇美目熠熠生辉,哪里有“被人害”的悲情。
我沉默。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你怎样说吧。反正我没法对你负责。”我耸肩:“对此我只有表示遗憾。”
笑话,我怎么会对无可选择非我意愿的事情产生罪恶感。
“如此,你可有想过那些自诩正义之士会不会放过你?”
我又停住,“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抓住你,折磨你,逼你讲出我的下落。”
这样啊,可是就算他们不逼我我也是有可能主动告知的。
他见我不疼不痒的样子,低笑一声,道:“你与我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其实根本就没有区别。因为你在这江湖不再是丁诺,而是容仇的丁诺。你自己想清楚。”
太悲剧了。原来我竟被烙上了精神层面的守宫砂,成为容仇的所有物。
“我会好好想清楚的。”咬牙转身,我快步走出了茅屋。
屋外阳光浓烈,我不禁有些昏眩。
我的决定真的是最好的了吗?其实我自己毫无自信。
我下意识地朝着容仇父母的埋骨处张望。然后警觉而快速地猫下腰,躲在茅屋外的木栅栏下。
立有白石标记的土坟包前,竟然站着两人!嗯,准确的说是一女的站着,一男的坐着。那女子像是对那男子说了什么,然后将那男子搀扶起来,背在背上。
原来,那男子是瘫的!
既已残废,为何还会辛辛苦苦地爬到这山腰来。如果是为了容仇的父母,那他又如何知道便在此处埋葬?
无数的疑问丛生。我有点冒进的探头,复又猫下,那女子突然略侧了侧头。莫不是发现我了?就这一扭头,我眼尖地看见他们的容貌,普普通通的,也就那女子长得稍微亮丽点。既然只是寻常村民,更加让我感到奇怪。
我还是重新回到了茅屋里。刻意忽略容仇的表情,我抢先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有一男一女刚才在你父母坟头不知在做什么。我觉得很是奇怪,所以来告诉你。”
容仇还是坐在原处。他向我伸出手来,“过来扶我。”
要命,我已经和你告过别的。我只是来通知你。
容仇伸出的手臂没有再缩回的意思。我咕噜了几句,还是过去扶他起来。
真不知道我干嘛对他这么好。
“他们现在还在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
“往哪里去可是看清楚了?”
我点点头。
“扶我跟着他们。”
我被动地扶着他,放也放不掉,朝着刚才两位的去向赶去。
下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
“你不要心急。那两人中有一人腿脚不方便,比你还不济。”我说。
容仇轻笑,道:“你究竟想清楚没有?”
他不待我回答,又道:“你再陪我一段时间。待我返回退生庐,我自然会保你安全。”
我一顿,静默良久。然后对他严肃地说:“我可以答应你,你也要说到做到。”
我伸出右掌,“击掌吧。”
他笑意更浓,与我击掌为誓。
半响,下得山来。
果然,山道上有新鲜的车轨痕迹。想是那女子先是用车推着那男子到山脚,再将他背上了山。此刻,只要我们沿着车轨,就能找到他们。
于是,我扶着容仇,载饥载渴,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