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刑侦》欧气不打烊

17、蒋宁的秘密（01） 非常想要去

　　今天依然要加班。

　　但是心是轻松的，是有期待的。

　　车顶梧桐枯枝的光影随着路灯的照影不断在挡风玻璃前掠过。

　　盛鸿望着前方法检中心永远的灯火通明，下意识瞥瞥副驾驶上的麦当劳，深深吸了一口刚出炉汉堡的香味，不由得期待等会见到蒋宁时对方脸上第一次见到帅到像接亲的自己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啊，麦当劳！给我的！”几乎是闻到走廊里传来麦当劳香味的瞬间，张静已经跳起来冲到门外，直接抢过盛鸿手里的纸袋。

　　盛鸿只是眼前一黑，与此同时本能的握紧手里的袋子：“这是给蒋宁的——”

　　“——蒋宁说了，我今天帮他加班，顺便接收美食和美男——”趁着盛鸿愣神，张静已经握着袋子离开：“咋能是你，你算什么美男——”

　　说完，张静这才想起盛鸿在北方快要过年前正是一年最冷的时间，穿着一身正装——

　　“你想谈恋爱了？”张静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抬起手指戳着太阳穴摇头：“赶快放下你肮脏的思想，放过我那个未曾蒙面但不应受此磨难的同胞！”

　　盛鸿：“美男？”

　　在蒋宁心中，我算美男？

　　蒋宁这人品不行，奈何品味很高等。

　　“蒋宁呢？”张静骂自己的话盛鸿可是一点没听到，只感觉对方说了很多废话，可能是常年加班被鬼上身了。

　　张静从蒋宁的抽屉里取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他——

　　啊，她在蒋宁的抽屉里可以随便翻。

　　好羡慕这种被允许的特权。

　　盛鸿跟着瞥了一眼蒋宁的抽屉，遗憾看不到任何东西，讪讪接过文件：“这是什么？”

　　“我们蒋宁今天忙了一整天，饭都没吃，终于在死者封口的胶带上找到了一枚指纹，和你们之前送来的段练的指纹一致。”

　　“——这简直是最好的新年礼物。”盛鸿将文件抱紧，随即四下环顾：“那蒋宁呢？”

　　“蒋宁有事，今天先走了。”

　　“可是他答应我了，等我今天过来的。”盛鸿有些不高兴。

　　果然自家人的神经，还得是需要自家人治。

　　张静瞥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忘记你是谁了？”

　　“啊？”盛鸿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反倒开始怀疑张静的不正常：“你们这里是不是平安符到期该续费了？”

　　——蒋宁自己刚刚上班，心火还热着呢。怎么可能提早下班。

　　——一定是张静故意的！让蒋宁早下班！

　　张静叹了口气，闭上加班过度疲惫的双眼，重新睁开眼咬着后槽牙提醒：“有没有可能，你下达的是，加班通知？”

　　“怎么会？”盛鸿不相信自己能干出这么无耻的事：“我不会这么对待朋友的！”

　　“朋友？”后槽牙里重复挤出这两个字，自带一种怨气音调，失了真。

　　“不是吗？”盛鸿：“我还说请他吃饭，增进一下感情——”

　　“所以增进感情的内容是——”张静挑挑眉毛。

　　随着盛鸿思绪的深入，声音也越来越小：“就想着说他都帮我一直认真耐心的查鉴证找证据，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小：“我请他吃饭，聊聊案情。“

　　“可是，可是我很想愿意和他聊私人话题啊，我还问他了，他没回答。”

　　“我记得你说的内容，都是每个月民主生活会上，领导说的内容。”张静一边说，一边点头表示双重肯定：“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有困难找领导。”

　　“我们不是你这样的说的关系——”盛鸿整个人快要碎掉，单纯友好的同事变战友怎么会是张静说的自己是领导霸凌，于是直接给蒋宁打电话解释。

　　电话接通不到三秒，蒋宁便直接接听。

　　张静摊手耸肩：看吧，这年头只有接领导的电话才会这么被迫积极。

　　真正的爱才没有呼通几秒就得接的。

　　“盛队。”蒋宁的声音理智又克制。

　　却能逼疯盛鸿。

　　盛鸿清了清嗓子：“不是，那个，咱...咱俩不是约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么。”

　　“我知道盛队，”蒋宁盛声音淡淡的：“我今天下午有点事情，所以需要先走，我把鉴证结果已经放在抽屉里，你可以看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鸿有些急了，却又无法表达心中那种明明是想示好怎么会成霸凌的委屈。

　　蒋宁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零零碎碎，却很好听。

　　“没有等到你，我也很遗憾。”蒋宁叹了口气，安慰道：“案件结束了之后，你我都不忙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确定下，你不是生我的气吧？”盛鸿有话当场就说：“因为我说要你等我，你觉得是加班吗？我没那个意思——”

　　“我明白的，盛队。”蒋宁微微蹙眉：“我是今天真的有事。”

　　就在盛鸿即将开口前，蒋宁又加了一句：“你的邀请，我从来不认为是被迫的工作加班。”

　　张静在旁边听到，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申论满分啊，怪不得工作随便挑！”

　　盛鸿的心已经是放在了肚子里。

　　挂断电话，盛鸿从张静桌上抢走剩下的麦当劳：“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

　　离开法检中心的时候，盛鸿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被蒋宁放了鸽子，次日才上班，一时间多了整整12个小时，不由得感觉自己是个时间富翁。

　　开心开心。

　　经过那些路边林立璀璨如星光的高楼大厦，盛鸿第一次感受到了加班的晦气。

　　——咱就是说，上班时没有干完事情的能力，老板怎么就会相信加班就突然有了这种能力？

　　工作能力是突然在加班时间才会增长的吗？

　　万恶的资产阶级。

　　非常想要去那种一到下午七点整个办公楼灯全灭宛若公司倒闭的单位上班。

　　经过蒋宁之前工作的医院，盛鸿望着急诊大楼伫立在灰亮的天幕下闪闪发光，周围各种小商小贩摊位前人来人往，忽然停了下来。

　　蒋宁之前在这里工作过啊。

　　想到这里，盛鸿蓦然的想要去看看他之前工作过的地方。

　　就还是——

　　想要——

　　多了解了解。

　　--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身正装的盛鸿很轻易的被门口的门卫大爷叫住：“是来参加李医生的告别仪式的吧，在后面那栋楼6楼礼堂。”

　　“李医生？”盛鸿忽然想起：“是在医院工作时遇害的——”

　　“可不是，”门卫大爷想到这里，不胜唏嘘：“我早就给医院提醒了，以后进门要有门禁，不能这样什么人就随意进。”

　　“那么好的医生——唉。”

　　冬冷的天气里，盛鸿望着对方眼窝里盛起的湿润，不由得第一反应竟然是——

　　还好蒋宁辞职了。

　　之后才是，一颗星星陨落的悲哀。

　　“你说也是，”门卫大爷抱着手里保温杯的枸杞茶，用力喝了一口，整团白雾遮挡了脸上的哀伤：“那天本来不是他当班，另外一个医生出诊结果被困在高速上了，下的大雪。”

　　盛鸿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呆滞的回答：“啊。”

　　“那天本来车祸就多，急诊根本排不开，李医生本来都下班了，想着帮帮忙，直到急诊人不多的时候，在办公室登记病例。都怪啊，都怪他的座位当时是背对着门口，根本看不到后面进来的人。结果就被病患家属割到了脖子——”

　　“太惨了太惨了。”大爷说到这里，摇摇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摆手叹息：“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这个办公室都是血。”

　　“就差几个月，马上就退休了。”

　　盛鸿的心脏越来越沉，身上也越来越冷，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麻木的NPC。

　　“你去看看她吧。”

　　盛鸿随着指引一步一步朝礼堂走去，步伐沉重。

　　这么多年。

　　自己有时候还挺自豪，作为一个警察，热爱工作热爱生活。甚至上个月，他还帮助之前杀妻案的男人的孩子找工作。最开始的母亲遇害父亲坐牢亲戚逃避，第一次见到孩子时他怯懦却愤怒的只恨自己是男生没有办法卖掉自己赚钱，到现在因为找到工作之后，新工厂的老板知道他的情况，特意还教他维修汽车，过年还准备留下他一起过年，孩子现在生活有了奔头，眼神都是透着光的快乐。

　　上为国家交税，为社会做奉献，下为单位认真工作提升破案率，为自己虽差一点，却也是开心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社会的坏人，抓不完呢？

　　为什么总有把自己的利益横架在他人生命之上的混蛋呢。

　　等到达礼堂走廊，整个走廊到处都是眼睛红了一圈的亲友，有些被年轻人搀扶以至于没有瘫倒，甚至还有很多很多，穿着住院服的病患。

　　盛鸿在门口登记处，拿起手机扫码，抬起手指敲下三个零之后，顿了顿，又敲下一个零。

　　好像告别式已经是差不多结束的情况。

　　礼堂内开始有人撤掉花圈和装饰，死者的家人一袭黑衣别着小白花站在中央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盛鸿打算在遗体前鞠一躬就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