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二十六） 若有来世， ...
-
洛璃将自己身上所有伤势恢复的丹药都倒在手心，筛选过后，喂给清漪服下。
走？
她神智尽失，被清微操控心魔时，将师父一剑刺穿。如今清醒，怎么可能丢下师父自己离开？
洛璃将自身法力凝在指间，落在清漪腕上，在其体内不断游走，探查伤势。
清微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眼见着清漪飘摇坠落，心底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松弛。
纵然洛璃此刻恢复神智，可只一个筑基期的小辈，不足为虑。
清微心情大好，想着青梧山的渣滓今日将尽数折损在此，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免松快几分。
“好师侄，你醒的真是时候。看你如今这忧心模样，我这师妹一番情劫也算没有虚度。”
洛璃本还在护着奄奄一息的清漪，闻言拧眉抬头看向阵眼中的清微。
“情劫？什么情劫？！”
“哦，看来你师父竟从未与你提过，为何你的本命剑会替她挡下雷劫？她又为何一眼认定收你为徒？师妹，你糊涂啊，也难怪你要重历这两世的情劫。”
“两世……情劫？”
事已至此，纵使洛璃不愿相信，可脑海里的答案却越发清晰。
那个梦，那日的天雷，晦朔，体内封印……
半生修为。
她低头再次看向清漪，满眼的不可置信，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摇摇欲坠。
“师父……我……晦朔，便是我自己，对吗？”
清漪实在没什么气力，似一开口，强撑的那股心气就会散去。
她并不作答，眼睛也只是颤巍巍的虚合了合。
“我……那我先前……”
洛璃悔痛不已，“那我先前暗中做的那些伤害晦朔的事，竟是……自作孽……”
清漪努力扬起唇角，却已再没力气抬手，抚平她拧紧的眉心。
手指微动，勾了勾洛璃的衣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眼波流转，仿佛在无声安慰。
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清漪想的通透，这一切都是她的情劫罢了。
洛璃也好，晦朔也罢，都是被清微利用，被无辜牵连的普通人。
可惜她明悟的太晚，这场声势浩大的劫数，终是，在劫难逃。
“师父，过往种种，都是洛璃糊涂，才被歹人利用。今日……”
洛璃恨意弥漫的仰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清微，“今日，徒儿便是魂飞魄散，也要为师父，报仇！”
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在手。
洛璃脚下虚踏，瞬息间已来到清微对面不远处，悬空而立。
长剑直指清微面门，她恨恨道，“老贼！你这等只会使些下作手段的阴险小人，根本不配叩问大道，俯瞰众生！”
她声声诘问，回荡在青梧山每座山峰。
“你与那生了心魔磋磨弟子的清川有何分别！你不过是青梧山上另一个贪图长生，妄图掌控的伪君子罢了！”
“你几十年来的算计，无不是为了青梧山上下唯你是从。可天理昭彰。即便今日我师徒二人身死道消，总有一日，你手中的青梧山也会因你这等小人当道，一朝倾覆！”
清微不为所动，神情淡定的手中掐了个诀，念念有词。可随后并未感应到任何，看了看掌心，唇角微扬，也并未有任何慌乱。
“看来，我那师妹方才竟将你身上的魔气焚尽了，我还道她整日雷电加身，三魂七魄怎得如此虚浮。原来，竟又是为了你。”
他重新将手拢回袖间，看向洛璃，“无妨，你二人如今实力大损，早已威胁不了我分毫。还是好好劝劝你师父，说出密室的所有，师伯我便看在同门的份上，放你二人一条生路。”
洛璃对他虚伪的宽厚嗤之以鼻，只在听到清漪所为时眉峰拧在一处。
她安置好清漪，随即起身，朝空中的轻微冷哼一声，“生路？你放的生路，怕也不过是另一条死路！”
洛璃并不再与他啰嗦，施展自己全数修为举剑朝清微攻去，本命剑意动化形，洛璃将它握在手里，只攻不防，看空中那情形，势要与清微拼个死活才干休。
不过二人终究实力悬殊，即便洛璃道道杀招，也并未能伤及清微分毫。
空中只传来清微的朗声大笑，那笑声里尽是得意，尽是，胜券在握。
清漪静静躺在原处看着空中那道身影，目光随之流动，不舍得错漏一处。
依照洛璃的性子，只怕是拼死也要拉上清微一道陨落。
只是……
只是这师徒情分，终究是短了些。
还未来得及将所思所想全盘托出，未来得及尽师父应尽之责教导规训，未来得及同她多些时日相处。
清漪的视线从清晰变得逐渐模糊，渐渐地，连身体也如同坠入冰窟。
只有那抹空中流转的残影，挥出道道剑光，回荡耳畔。
她的目光仍在追随，直到，她的世界自此，一片漆黑。
大道无情……
究竟，是何等高深境界？
凡人入仙道，求长生。可情之一字，让人如此朝思暮想，念之不忘，又如何能抛的下？
都说人是离仙最近的修行者，可真正勘破红尘，做到忘情、无情的人，只怕……终是，寥寥。
洛璃手中的剑再次被清微手中挥出的气劲震落，她已然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却未曾伤及清微分毫。
洛璃并未灰心，反倒杀意更盛，她嘴角挂着血迹，眼中却是不屑的浅笑。
“老贼，受死！”
清微见她这幅神情，竟不觉心生几分好奇这洛璃还有何底牌。
却见洛璃手中现出一枚珠子，寸许大小，除了通体漆黑，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暗淡无光，亦看不出来历。
清微素来谨慎，这珠子连他自己也从未见过，当下心生几分警惕。
自从珠子出现，便给他一种神秘莫测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仅来历不明，甚至以他的眼力竟看不破其深浅。
洛璃却是不管他如何做想，当下便催动珠子悬于空中，朝着清微的方向靠近，并将自己体内仅存的修为尽数汇聚于此。
原本通体漆黑的圆珠，此刻在催动下自转起来，周身逐渐围上一层淡淡的黑气。
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圆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气也自圆珠内发出，黑气的缝隙中那珠子的颜色也从黑色逐渐变成银色。有些地方，隐隐从银色变成银白。
待黑色朝四周散开些许，清微这才从这珠子的外表看出些许端倪。
“黑白交替，自成混沌。如同太极图般旋转，光晕柔和，这是……太虚阴阳珠！”
清微眼瞳巨震！
此刻他看向洛璃的神色早已没了方才那般戏谑，大声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师父陨落，我也修为散尽。此间于我，已是毫无意义。不若……让一切重来。”
洛璃虽然伤重，却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
“怎么？后悔了？那想必你已经想到，这太虚阴阳珠一旦催动，便无法停止。待它再次停下自封，此处方圆百里的生灵便都会被抹杀殆尽。”
洛璃看着清微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面黑如铁，难看无比，笑的甚是舒心爽朗。
“此时后悔，为时晚矣！”
她大笑着继续催动太虚阴阳珠，自这珠子周身开始形成一小股旋风，旋风几个呼吸间已形成风暴，向着离珠子最近的清微而去。
饶是修为高深如清微这般，也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惨叫，消散于空。
洛璃这才现出一丝松懈，她身形不稳，从高空中直挺挺下坠。太虚阴阳珠的飓风吞没清微后又失去了洛璃的操控，朝着四周山头席卷过去，无数弟子惨叫声抑扬顿挫，死亡的音符不绝于耳。
飓风游走到护宗大阵边缘，被一股巨力阻挡，没能殃及外门和青梧山下的寻常百姓，只是飓风转来转去寻不到出路，竟朝着洛璃卷来！
重伤跌落的洛璃最后看向不远处没了生机的清漪，她努力伸出手去触碰，口中发出几声虚弱的字音。
“若有来世，别再错过了。”
……
“岳婆子！岳婆子！”
远处，一道陌生的妇人呼喊声扰了床榻上人的清梦。
身旁不远处，有人小声开口回应一句，“诶！”
想来便是那被喊的岳婆子。
然后便是零星脚步走远，那岳婆子开门的声音。
门外的岳婆子朝来人笑的慈眉善目，见来人提了好些个东西。
有困着脚蹼的大白鹅，有山上刚采的野菜菌子和一些猎来的野味，甚至还有些鱼肉鸡蛋。
岳婆子忙伸手接过，猜想这东西必定是给自家送来的，边忙着搭把手边谦虚道，“哎呀，老三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那被称为老三媳妇的妇人却是笑笑，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放下一些。
“这有什么，都是老三上山的时候，顺手的事。”妇人将手里提着的鱼肉鸡蛋递到岳婆子手上，继续道。
“老三常跟我念叨说，要不是有你，他那条腿就废了。如今见你家来了位远房亲戚，那天远远瞧着还受了些伤，怎能不来看上一眼？”
“哎呀，你们两口子也真是的！你说这……快，坐坐坐。”岳婆子嘴上客气着，手上却是一刻没停，不多时便把妇人提来的好些东西归置到了自家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