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卿》星空入梦

2、香草美人

　　北城的夏日总是有些不尽人意，空气中弥漫的燥热气息惹的人烦闷不已。

　　几人初中时期的最后一次见面是2025年的6月7日。

　　彼时第一轮疫情刚刚结束，“新冠”带来的阴影在人们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连带着街道上都多了几分萧瑟。

　　然而，不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清冷萧瑟，他们都依然要怀着虔诚的心情赶到机构上课，毕竟诺大的教室里面也就只有他们五个人而已。

　　安淮认为自己来的已经足够早了，直到走进教室才发现已然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立其中。

　　鹿鸣不论见到谁眼睛都是亮亮的，虽然极具特点的五官聚在一起总给人一种清冷的错觉，但安淮熟悉她的为人。在强行过滤掉搞笑女这层标签的同时，安淮只会在心里默默感慨她的可爱。

　　“沈安淮！”

　　两人才刚见面，鹿鸣就朝他兴奋的挥了挥手。此时时间还早，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否则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安淮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他昨天睡得晚，这会儿实在没什么精神，困得要死。

　　要是谈论起安淮少年时期对他影响最为深刻的两个女人，第一名毫无疑问是苏畅，而第二名自然就是沈鹿鸣了。

　　她的身上总是有一层轻薄的伪装，初见只觉她应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总是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疏远感，令人无法靠近。

　　在真正了解过后又会发现事实的真相与虚假的表象截然不同。

　　所以说人的客板印象确实有害，事物的本质到底是怎样，只有在真正了解过才能知晓，就像温润的玉石外表总会包裹着一层粗砺的石衣一般，在剥开层层伪装之前谁也无法确定里面藏的到底是温玉还是废料。

　　鹿鸣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松而又欢快，仿佛能将人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一般。

　　“走，我们去找阿梁。”

　　预料中因许久未见而产生的生疏并未出现，鹿鸣一如既往的熟络无形中消除了许多隔阂，安淮在心底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时间真的会在无形当中改变一个人，不过幸好，这次重逢一切如常，似乎并未改变什么。

　　安淮转念又想，鹿鸣身上有种近乎蓬勃的朝气，他自愧弗如。

　　人与人的间隔就像山与海的距离，礁石与花海也无法共存。命运无情，在最好的年龄碰到最喜欢的人，却未能成为等她的那个人，也许是他往后不幸的开端。

　　这一点上苏畅比他成熟太多，对此淡然置之。

　　“阿梁！”

　　鹿鸣轻推开虚掩着的门，在见到梁绪彤的那一刻已经忍不住呼唤出声。

　　待到梁绪彤循声回望的时候鹿鸣刚好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摇晃个不停。

　　安淮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鹿鸣，同任何一个人只要是在认识过后就能迅速变的熟络起来，就好像阔别许久的故友久别重逢一样，半点不见隔阂。

　　即使是后来年龄增长许多，安淮依旧没有办法做到像她这般同老师如此靠近的接触在一起，而鹿鸣好像天生就自带这个技能一样，令安谁好生感慨。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安淮忍不住默默的想：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

　　梁老师见到鹿鸣似乎也很高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晃个不停，过了许久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努力装透明的安淮。

　　梁老师微笑着说道：“你们来的不巧，主任刚刚已经在群里发了今天上午停课的通知了，第一堂课改到下午一点。”

　　此言一出，两人当场石化。

　　“也就是说，咱们两个白来了？”安淮愣愣的说道。

　　鹿鸣在一旁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这样的……”

　　靠。

　　安淮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之所以没骂出声，不是因为他不敢，只是因为老师和朋友就在身边，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下形象，于是又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好在鹿鸣的崩溃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只见她拉起安淮的手，并不理会安淮错愕的表情，只是笑着说道：“阿梁，那我们先走了哈。”

　　梁老师笑着挥了挥手，又对安淮笑了笑，道“去吧，去吧。”

　　望着两人关门离去的身影，还不忘在心里默默感慨上一句：年轻真好。

　　不必在意他人看法，鲜花与自由，友谊与日月，缺一不可。梁绪彤坐在椅子上默默想着，自己似乎也曾经像他们一般。只是后来记忆与时间阔别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得了……

　　想到这儿，梁绪彤打开了自己的陶瓷杯，在瓷璧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她不自觉蹙了蹙眉，想到自己原来也是不喜欢喝茶的，于是叹息一声，只得又放下了。

　　窗外朝花夕拾，屋内日升日落，彼此颠倒，却又不相去甚远。人生……到底是一场怎样的旅行？

　　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无人知晓……

　　………

　　走廊间，鹿鸣与安淮气喘嘘嘘地倚在墙上，安淮累的不行，喘息着立起身子，转向鹿鸣，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跑什么呢？”

　　鹿鸣也在喘，比他还不堪许多，闻言却轻声笑着，解释道：“当然要跑的快一点，不然阿梁叫我们留下来加练怎么办？”

　　安淮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又问道：“那你牵我手作甚？”

　　鹿鸣看他一眼，道：“当然是拉你一块跑，不然你站在原地傻愣愣的不肯跑怎么办？”

　　说着她忽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安淮说道：“安淮，你这个人做事太喜欢瞻前顾后，这不好。喜欢在原地徘徊的人往往并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鹿鸣这话说的太认真，却不想在多年以后一语成谶。

　　安淮哑然，后也干脆学她故作严肃的道：“以后不要这样了，被人看到了对你影响不好。”

　　鹿鸣睁大眼睛，故作惊奇地道：“哇，沈安淮，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们才多大，十四岁还是十五岁？你才这么大就知道注意影响了？”

　　安淮被她怼住，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行，你是女孩子！”

　　鹿鸣闻言失笑道：“沈安淮，你好老土！”

　　安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望着鹿鸣弯腰笑得直不起身，最终憋出了一句：“别笑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鹿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淮开始只是在一旁看着她笑，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并伸手拍了拍一旁的位置。鹿鸣很给他面子，并从兜里掏出耳机递给他一只。

　　安淮欣然接受，两人相互倚靠着，在教室旁边走廊的长椅上坐了许久，其间也曾有不少人影穿过，望着相互倚靠的两人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目光。

　　两人对此视而不见。

　　耳机传来一阵轻缓的旋律，是鹿鸣喜欢的风格。安淮在心里默默记下，看了看身边已然闭上眼睛的鹿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着，随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哪还管它什么世俗纷扰，我只想要这片刻的安宁长久不停，仅此而已。

　　安淮这次的梦做了许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来上课而不是休息的。不过令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一向在外不好入眠的自己这回竟然睡了这么久。

　　当他睁开眼睛时，身旁已然没有了鹿鸣的身影，取而代入的是无限的疲惫。

　　安淮从长椅上起身，一件黑色的外套从他背后滑落，安淮下意识抄起。就在这时鹿鸣也恰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握着两瓶一般大小的可乐。

　　看着安淮醒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指了指安淮手中的黑色外套，道：“还我吧。”

　　安淮愣了一下，随后将外套递给她，鹿鸣接过外套的同时也不忘把可乐塞到他的手里。安淮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可乐，有着片刻的愣神，“给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鹿鸣在一旁一阵无语，无奈地扶额道。

　　“都送到你手里了，你觉得呢？”

　　安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紧蹙，那种味道很特别，他以前从未尝试过，充满刺激的口感充斥在整个口腔之中。最开始的时候留下的只有辛辣，然而当回味时起来却又一丝轻微的甘甜。

　　若是让同龄人得知他以前从未喝过可乐定会感到震惊，然而遗憾的是，他并不怎么喜欢这种味道。

　　鹿鸣见状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喝吗？”

　　他抿了抿嘴，难得违心一次地说道：“还不错。”

　　鹿鸣这才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可乐呢？”

　　安淮张了张嘴，费了好半天才咽下去那句伤人的话，只是问她：“你很喜欢喝这东西吗？”

　　“当然，”她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不喜欢肥宅快乐水呢？”

　　我就不喜欢。安淮默默的想，但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如阳光一般和煦，如微风一般温软，穿越千年而来，仿佛只是为了抚平我的一身伤痛。

　　安淮默默的拿起可乐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就在这时鹿鸣似乎发现了什么，夺过可乐瓶看了一眠。

　　“过期了？！”

　　“……啊？”安淮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戏剧性的一幕，鹿鸣那一瓶还保存的完好，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鹿鸣有些哭笑不得，沈安淮一副错愕的表情僵立在原地，什么阳光，微风在这一刻通通被抛之脑后，原因无他，只因为此时的鹿鸣正在疯狂嘲笑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淮的脸都黑了，却还是憋着一句话都不肯说。开玩笑，这让他怎么开口，难不成要告诉她因为自己从没喝过可乐，但又因为是她给的，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喝了。

　　鹿鸣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道：“那若是我给你的是毒药，你还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吗？”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安淮只是犹豫地想了一会儿后，竟真的认真点了点头，“会！”

　　这下轮到鹿鸣愣住了，沈安淮手上空了一半的可乐罐怎么也不舍得丢，于是趁着她愣神的间隙，一个人走进了厕所，将过期的饮料倒掉以后，小心翼翼的将饮料罐放到衣服的侧兜里。

　　在确认过饮料罐没有变形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厕所。

　　“走吧，”他轻声道，“去找阿梁。”

　　然后回去上课。

　　“啊…哦！”鹿鸣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沈安淮，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木讷？”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好吧。”

　　恍听轻声谈笑，凝目循之，窗外雨点斑驳，屋内芙蓉哀泣。

　　泪眼惘然，心念旧人仍在，音犹在耳。四下苦寻久矣，佳期如梦虽至，终成空幻，故叹人生造化寻觅，终不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