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无君吾自愁》不Ming

12、细雨风声 雨困愚眸谌

　　顺安十六年六月初，四皇子霖王与户部尚书庶子竹君青成亲已过十日有余。
　　炽热的烈风吹透安城大街小巷，吹得人们大汗淋漓，面色土红。
　　巳时，潇安公主府。
　　“他如此说，可是对我心生厌恶？若当真如此，我该如何是好啊…”鹤沅颓废地挂在座椅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鹤蛰听完后，一时间并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捺擦着手中的茶杯。
　　一旁听完“霖王和状元郎爱恨纠葛全集”的元离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悻悻地挠头说∶“原来陛下是让你们两个互相找麻烦才赐的婚，我和阿遥还以为是你们两情相悦呢。”
　　阿遥是元夫人，全名姜遥。
　　听到元离的话，鹤沅又垂着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兄长觉得，竹君青如何？”鹤蛰试探着询问道。
　　鹤沅直起身来，煞有其事地想了半天，开口蹦出一句∶“不如何。”
　　鹤蛰一愣，问∶“何来这一说？”
　　鹤沅哼哼唧唧道∶“我原以为他是个静雅的小书呆子……结果他总是调戏我，一点也不好。”
　　闻言，鹤蛰喉咙里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什么？
　　调戏？
　　竹君青调戏鹤沅？
　　鹤蛰眉眼没忍住抽了抽。
　　元离听这话也有点不对劲，他恨铁不成钢地往鹤沅肩膀上拍了一下，说∶“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处世岂能这般畏畏缩缩！他既已然主动，你也应该跟他探明心事，与他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怎么谈？
　　鹤沅困惑地看向元离。
　　元离勾着他苦口婆心地解释道∶“他既不排斥你当初勾搭他的作为，又说出那样的话，必然是他已心悦于你，也以为你心悦于他，可你却只是逢场作戏，他必然伤心，你找个契机，与他好好解释一番，再加以补偿，他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不知道为何，外人总爱先入为主把竹君青想象成一个脆弱不能自理的人。
　　鹤蛰也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竹君青身为庶子且极不得尚书夫妇喜爱，生活艰苦，这般人极易缺爱，你对他好，他爱上你也是容易的事。”
　　鹤沅∶“……”
　　我怎么感觉不是这样呢。
　　尽管竹君青有意与他亲近，这几日以来也事事让着他，可鹤沅就是觉得……不会是喜欢。
　　他不理解竹君青对他的情感，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善意。
　　就像是挑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寻些开心罢了。
　　鹤沅有些郁闷。
　　鹤蛰并没有发觉鹤沅情绪不对，继续说道∶“他心悦于你，也算是意外之喜，既然如此，我们便应好好利用这点。”
　　“尽管竹君青身为霖王妃已经失去了入朝做官的资格，可还是有大把的人想要拉拢他。”
　　“比如……左相。”
　　话音刚落，元离就说道∶“竹氏一族关系错综复杂，左相大人不是与他父亲关系不甚好吗？”
　　“现在的竹君青还能算是竹辉的人吗？他嫁入王府，乃是皇室中人。”鹤蛰答道。
　　听到这，鹤沅也依稀明白一点，他疑惑道∶“他既然想拉拢皇室中人，为何不直接找我？”
　　“哼，”鹤蛰冷哼一声，幽幽道，“只怕他想拉拢的不是王室中人，而是一个能摇摆王室的兵。”
　　说着，鹤蛰向身旁的侍女伸出手，侍女顿时心领神会，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扔到桌前。
　　鹤沅打开一看——
　　“接奉还云，慰如心颂。”
　　“有劳大人挂念，大人的话鄙人已好好考虑过了，只是如此行事难免引疑，还望大人能再给我一些时日，允许我用一个新的身份，出现在这九天龙殿。”
　　“匆此先复，伏乞垂鉴。”
　　视线往下移，落款处赫然是“竹君青”三个字。
　　鹤沅问∶“这信你怎么拿到的？”
　　鹤蛰说∶“前几天线人发现有人出入王府，不似相识，我派人跟踪他，追到了左相府，第二日拦下了从王府出来的送信侍女，拿到了这封信。”
　　鹤沅刚回安城，之前府里面的事物都是鹤蛰在打理，听到答案，他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见鹤沅已阅完，元离也接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书信上的内容。
　　“左相入朝为官数十载，位高权重，近年朝堂纷乱，大哥二哥蠢蠢欲动，父皇和母后明争暗斗，竹氏也想来掺一脚。”
　　“我们一直以来认为左相从未表态，应为中立，可如今这档天秤摇晃，后患无穷。”
　　鹤蛰转头看向鹤沅，郑重地说道∶“你要是有能稳住竹君青的本事，必是汗血功劳。”
　　鹤沅有些发怵，悻悻地说∶“…我竭尽全力。”
　　元离叹了口气∶“前两日皇上传话，又赶着我去守边疆了。”
　　元氏祖上是开国大将，一直以来对帝王忠心耿耿，可君心难测，元离再迟钝也能发觉皇上是有意让他远离国都，不参与朝政。
　　鹤沅也应和道∶“听说蛮人易君，有些风动，昨日父皇也问我可愿意再赴西北。”
　　闻言，鹤蛰也满脸愁容，想起来什么正准备开口，又犹豫地咽回去，迟疑了半晌才慢吞吞道∶“父皇今日传话……准备给我赐婚了。”
　　“他疯了？！”元离不可置信道。
　　鹤沅鹤蛰仅回安城不过三月，就要先后给两人赐婚……鹤沅的婚事已是匆忙勉强，安城上下非议颇多，兄长还刚成婚没几日，又给鹤蛰赐婚，是要把他们兄妹推进泥潭里啊。
　　况且，安朝上下何人不知长公主一心从军本就颇受非议，这样一来鹤蛰便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还有……
　　“兵权。”
　　鹤蛰说道。
　　“我此次在西北战事中也有功，父皇却一直视若无睹，相必我们兄妹已让他不安，兄长手上的权力他没有理由拿走，只能从我这里下手了。”
　　鹤沅嗤笑一声，道∶“一个套路玩两次，他也不嫌腻。”
　　元离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思绪万千，想到与他们在营中相处的日子，又想到元家世世代代忠君的家训，只得感叹道∶“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鹤蛰安慰他∶“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极乐，也没有永久的盛世，天命罢了。”
　　……
　　三人又聊了许久，最终鹤沅决定回府看看竹君青情况，好见机行事。
　　鹤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这时，一位侍女走到鹤蛰身旁，低下身行礼。
　　“何事？”鹤蛰冷声质问，眼中闪着寒光。
　　“请大人过目。”侍女没有抬头，也没有站直身体，只是双手托举着一封信，捧到鹤蛰面前。
　　鹤蛰拿过，打开一看——
　　【雨困愚眸谌，留目窥浮生。】
　　落款∶素闲。
　　嗞——信纸顿时被戳破出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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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沅回到霖王府时，竹君青正坐在庭院里翻阅着什么卷宗。
　　从那天起，鹤沅就一直在有意躲着竹君青，偏偏竹君青也不找他——一开始有必要还会跟他说两句话，到了后面就彻底对他视若无睹了。
　　鹤沅心痒难耐，又很是郁闷。
　　不过想到今天鹤蛰给他看的东西，鹤沅还是打算牺牲一下自己，主动与竹君青搭讪一番。
　　“素闲——”
　　鹤沅溜到竹君青身后，刚给他打声招呼，眼睛往下一瞟就看见面前这人手上的东西——赫然是一张张玉女画像。
　　鹤沅震惊∶“你看这些做什么？”
　　竹君青回头，看到他这副样子，饶有兴致地勾起唇微微一笑∶“给你纳妾。”
　　纳妾？！
　　鹤沅定睛一看——小桌上摆放的画像的确有些眼熟，再一看，不就是安城里面王侯贵族的千金吗。
　　“给我纳妾做什么？”
　　竹君青嗔怪道∶“你不好龙阳，我自然不能满足你，除了纳妾还有什么体面的法子吗？”
　　鹤沅一时间无法反驳，却还是感到不对劲。
　　这人身为王妃怎么给自己纳妾这么积极。
　　还有，他刚刚那副兴致盎然的样子，确定是在给鹤沅纳妾而不是再给他自己纳妾吗？
　　鹤沅顿时脑补出貌美如花的侧妃和风流倜傥的王妃打得火热的画面。
　　“不可！我不纳妾。”鹤沅厉声道。
　　竹君青被他一凶，也冷下脸来∶“那你想做什么？。”
　　鹤沅又被憋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竹君青也被他蠢得头疼起来。
　　这个纳妾又不是他提议的，是昨日皇后来找他商议的——他巴不得这王府清净些都别来烦他，但他更怕给鹤沅交公粮啊。
　　而且皇后都发话了，他岂不是须懂事些？
　　今日一个上午，他都在挑这些卷宗。
　　与自己有过冲突，嚼过自己舌根子的不要
　　平性恶劣、生性喧哗的不要。
　　翻了半天，也就才挑出大半而已。
　　正累得眼目昏花，鹤沅就回来捣乱。
　　“那我改日陪你去青楼物色一下？”竹君青提议道。
　　鹤沅怒不可遏∶“轻浮！”
　　这家伙分明是自己想去吧。
　　竹君青被气得一拍桌，吼道∶“叫什么叫，那你自己出主意啊。”
　　鹤沅被吓得一哆嗦，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小声闷闷道∶“真要我自己决定你肯定又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