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你竟敢轻薄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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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等现在是原路返回，还是？”
几个漕丁见此情况也是暗叹上天不曾眷顾：
“再等下去，若是大本营的人察觉了这可如何是好？！”
程元渺却拉拉着脸，内心早已破防，只一门心思盯着那粮草堆积之处。
现下时刻，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挽救此局面。
她不知是太过紧张，视线所及重影朦胧，还是其他，竟然瞧那处瞧得不真切。
仿佛被什么雾气笼罩了一般。
“起雾了吗？！”
程元渺扯着人往所指方向看去。
漕丁却声音里带着意外：
“是黑雾，少爷，成了！”
“少爷，成了！！”
程元渺转而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此刻说不出来话，只静静盯着冒烟的那处，祈祷不会被任何叛军发现。
上天真的开眼了。
程元渺想。
黑雾变成明焰，风助火势，整个粮草堆顷刻间便燃起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噼啪炸响，米花爆开后被灼烧成炭的声音，米的焦糊和稻草混在一起，直接惊动了叛军。
“快找水来救火！快啊！都愣着干嘛？！”
程元渺观望了一下内里的兵荒马乱，给了小队一个手势，示意他们立刻下山。
即将回到孟将军部队所在之处时，马蹄嗒嗒嗒的声音响起，拨动着她的神经末梢。
一匹矫健快马、一名身穿叛军甲胄的士兵、一句喊话。
“军情急报，暨阳码头出事了——”
怎么会？！
她明明已经派远岫去截杀了报信人，以他的能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猎物从手中逃出！
现在又怎么会出现送信的士兵？
程元渺脑子里的线仿佛绷断了。
就连孟老将军也仿佛朽化的傀儡，木木地转着脑袋看向程元渺，眼中似乎有什么无法言说的诘问即将破土而出。
你为什么将暨阳码头的军情隐瞒不报？
即便是交手，为何又要让叛军逃出通风报信？
如今大本营还藏了几近万数的叛军，若是直面相对有几分赢面？
你程元渺，是要毁了所有人吗？
“孟将军，此事并非如此！”
程元渺几乎手足无措，连话都不知要如何辩驳，脑中存有的最后希冀，让她立刻镇定下来：
“孟将军，还请相信元渺最后一次！”
程元渺浑身颤抖，却仍竭力控制。
孟老将军反而低声道：
“我信你什么？你让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要带着我这七千多士兵去死？！”
最后一句咬牙切齿，反转之机在何处？！
“不进攻，我们只需将队伍划分一半！”
程元渺捏了捏拳头，情绪大起大落下背后出了一身的汗：
“于此地悄无声息埋伏即可！”
“我人在这，难道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孟老将军冷声道：
“我的这些兵是战场上死过无数次又生还的忠义之士，你连陪葬都不配！”
话虽如此，孟老将军却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相信程元渺的话，只盼能给军队带来一线生机。
所有人在还未尽明的夜空下，慢慢挪移，躲在山间丛林里，绕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众人眼睁睁瞧着，那城门打开，主将开始点兵，由上报的小旗的领头，竟然驾马朝着那包围圈而来。
程元渺和周围将士屏气凝神，孟老将军也是无奈，仔细观察他的行径，以此来判断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小旗踩过包围圈，直至离开，却突然从马背上旋身而起，于千军之中，朝着坐在战马上叛军主将砍去！
几息之间，不等兵士反应过来，已人头落地。
砸在地面上的声响，如同昭告一般，程元渺立刻站起身，将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
“杀！杀！杀！”
身后士兵瞬间暴起，皆朝着叛军扑过去，视死如归地将所有力气和手段，都放在和叛军的较量上。
士气高涨下，解决完后，士兵们纷纷坐上战马，反而朝着叛军大本营而去。
等到的叛军反应过来，身边同僚早被尽数斩于马下，孟老将军高喊：
“速速投降，放下兵器，抱头蹲地！”
“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以军功论之！”
程元渺脑中的弦方被接上，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冒着热气，头脑昏沉，连走路也是强撑着身体，忍着昏厥想要追上大部队。
远岫亦步亦趋地跟着：
“少爷，我有罪。”
“论功行赏，你当第一，烦请你下次同我通个气，否则孟老将军将我当细作斩杀给将士们鼓舞士气，你就没少爷了。”
程元渺走了两步，便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若非远岫支撑，恐怕都要栽在冰碴子填满的泥水之中。
“少爷，你可功成身退了。”
远岫说：
“睡吧，阿渺。”
孟老将军的队伍大获全胜，这几日日夜作战的辛苦却不可尽数抹去。
只是，无法稍作休息，拿下沙河县派兵驻守后便要日夜兼程赶往洛水县。
卓大老爷还带着全县同叛军苦战，更不可耽误分毫。
所有人都在吊着一口气挽救庐陵的战况。
最后孟老将军还是决意兵分两路，一路由远岫带队，带着程元渺走水路，可以更快到达地方找到大夫救治。
他则是带着合并后的军队，陆路日夜行军支援洛水县。
等到上了船后，却有一队漕帮驶船将他们包围起来。
两方人马陷入苦战。
“船舰被人打了洞，漏水进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远岫想抽身出来，远远便瞧见放置程元渺的那艘船已然翻了，然而此刻战况胶着，想要抽身却千险万难：
“程元渺！”
“就是你们杀了我弟弟？！”
男人手握着双刀，眼神凌厉。
远岫闪躲，却看见一张在宴席上见过的那张脸，分明已经死在他的刀下。
是盛荆的脸。
“你们都要给我弟弟偿命！”
盛荆眼中红色血丝渐重，下手越发干脆利落，这些年来，他坐镇荆帮，而他的双胞胎弟弟为他外出迎来送往，来回奔走，却死于这些人手下，他是一定要报仇的！
程元渺只觉得寒意袭来，周身仿佛被禁锢住一般，无论如何都难以动弹。
她睁眼看着河内的颜色，那是无法言说的深蓝、浅绿以及天光混杂在一起的颜色。
她陷入了水中。
困意来袭，程元渺想，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喊杀喊打的交战声隔着水平面仿佛变成结界，将她和河内河面分隔成两个世界。
灵活如同一尾鱼儿的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朝着她奋力游来，她被人揽住了腰，记忆中的最后一瞬，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水藻混着盐味。
带着咸苦的味道。
……
程元渺吐了几口水，胸腔和肺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
“你们大宣人还真是娇贵，掉进水里就会没命。”
女声带着嫌弃，说话时仿佛有砂砾划过的质感，却还是轻拍程元渺的背脊，帮她顺气：
“你们大宣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娇气吗？在岛上可是很难活下来的。”
女人长日经海水浸泡，粗粝的手甚至都能摸到掌下人背上的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连皮肉都比他们常年泡在海水里的要细嫩许多。
她躲在徐簌的船上，一路跟到这里来，看着徐簌戴着人皮面具忙前忙后。
陆地上的人也许脑子不好。
“你是谁？”
程元渺说一句话，心肺就跟针扎似的疼。
看她说话如此艰难，女人倒是发发善心：
“你可以叫我海婴。”
海婴，好特别的名字。
程元渺苍白着脸，露出个笑，唇形作出“谢谢”二字。
海婴却以为是声音太小，兀地莽撞凑上去，脸颊上却传来柔软，蓦地撤离，红着脸有些羞恼：
“登徒子！你竟敢轻薄于我？！”
程元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脸被呛得咳嗽不止：
“……？”
“水流太急了，我为了把你带上去，被暗流带到这里，我不识得路，你说要怎么办？”
海婴有些烦恼，她身体好自然觉得找到路是时间问题，但她少见地为程元渺想了想：
“你在发热，应该快些找大夫。”
程元渺咳嗽两声，声音也有气无力：
“我出行都靠马车，怎会记得路线？”
海婴思来想去，再拖下去，这人死了徐簌还不气得发疯了？
到时出兵把宝礁岛都剿了，她这个王还当的有什么意义？
为了族群性命，海婴只好忍辱负重蹲下身：
“你上来吧，我带你去去找找看有没有人户能给你换套衣衫！”
“碰见了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大宣的！”
程元渺将头搁在她肩上，气流带着声音十分微弱：
“你不是大宣人吗？”
海婴深一脚浅一脚，尽力辨别她所言字句：
“你看过大海吗？我住在大海上。”
随后她又补充道：
“南海。”
徐簌曾去东南沿海剿匪，程元渺无力思考，但是眼前这人不大靠谱，她要是晕过去了，还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程元渺竭力保持着清醒，说话时海婴总觉得脖颈间传来似有若无的花香气。
可两人在河潭里泡了那么久，臭了还差不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海婴的耳畔，背上人好像睡着了。
可是她不认路啊？
不过，大概也许是昏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