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萤逐火》捡一厘秋

33、第 33 章 不是就不行

　　怎么突然……
　　云随心里陡然，刚刚那双眼睛很不对劲，黑幽幽的，像要把他吸了进去，肩膀变得好重。

　　“不会是……”他试探开口，心里已经想了一万种可能，可是每一条都走不通。

　　不是有个词叫无师自通吗？为什么偏偏这方面他从来就没有感受到这个天赋。
　　明明那么多人叫他天才。

　　“不是。”丛风及时出声，打断了不切实际的考量。

　　云随兀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休息一下就好。”丛风在云随的肩膀上恹恹的说道。
　　云随就着这样的姿势没再应声。

　　短暂的沉默后，那双眼再次抬起，云随垂眸，心脏漏了一拍。
　　“不行就不可以吗？”

　　好安静，突然落下来的安静。

　　“不是就不能给我吗？”
　　他逼问。

　　房子很大，云随第一次意识到空间竟然这么大，丛风的问题落在他耳边格外清晰，而他昨晚让丛风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

　　而对方的要求也很简单，想闻一下他的信息素，如此而已。

　　云随在心里晃了晃脑袋，一个小人出现敲了敲他的头，哪来的这么多内疚的情绪，他平时不也是一个人吗？丛风不也说他也是一个人住吗？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哼哼，云随，你就是不想负责而已，事情一来，你就慌了神了，像个新兵蛋子。

　　而且你明明从他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他的一个人往往是出自于一种无奈。
　　云随表情僵硬，被自己给看不起了。
　　“必须要现在吗？”出口的声音也僵硬。

　　大清晨，也没任何铺垫，云随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掌控程度还没有到可以随意释放的地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保证，如果现在真的释放信息素的话，事态会向什么地步发展，还能控制的住吗？

　　毕竟信息素的另一个别称叫催·情剂。

　　丛风的双眸更加聚焦的看着他，云随暗处摩挲了下拇指。
　　一般这种时候，电视剧里是怎么演的来着？
　　云随无声吞了口唾沫，双手捧住了丛风的双颊，表情坚定。

　　看的出来，丛风也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很快他就微微侧头，更加贴近掌心。

　　云随目光不太聚焦，上下巡睃，他更加直观的面对这张脸，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这张脸吸引，不过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直白的打量，真是哪哪他都挑不出毛病来，在那眼尾的一颗小痣，又让他的眼点缀一份多情，他又陷进去一分。

　　他主动将距离缩短，看到了丛风眼里的自己，一夜没休息好本该憔悴，可是无法驳斥，丛风眼里的那个轮廓格外闪亮。

　　云随抬了抬下巴，撩起了丛风额前的碎发，一寸到一毫，落下轻轻一吻。
　　很轻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一场毛毛春雨足以让万物复苏，不过唇与肌肤的简单触碰，便让眉下冰雪消融。
　　“这样可以吗？”声音很低很温柔。

　　相离，心照不宣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云随看到，那道紧抿着的唇线渐渐松懈了下来。

　　“能让你好受些吗？”他又问，感受到贴着手掌的肌肤温度趋高。

　　好久，他才听到一声“嗯”。

　　云随阖了下眼，真是万幸，他并不讨厌。
　　他感觉也还不错。

　　而且是难得的掌控感，让云随终于收集了点自信心，他松开了手。
　　洋洋自得中，带点凉意的手指毫无征兆的触碰他的眼睑，云随下意识闭了下眼，睫毛被轻轻掠过，有点痒。

　　姿势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云随靠着墙壁，丛风的右手还在乐此不疲的抚摸他的睫毛，另一只手撑着墙壁。

　　虽然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好看，但是昨晚没睡好，这双瞳孔无法避免的夹杂着倦怠，竟然还是那么迷人吗？
　　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的轻拭他的下眼睑，云随藏好的困意都快被激出来了。

　　丛风：“你的黑眼圈好重。”

　　云随：“……”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丛风：“我们睡觉吧。”

　　云随：“蛤？”这不是刚起。

　　丛风蹙了下眉，很显然对云随这样的反应并不满意。
　　“我们一起去睡觉。”他重复，更强调了字眼。

　　丛风忽地往上一靠，云随下意识的想躲，却只能无奈的摸了摸冰凉的墙壁，下颌线都一瞬间的紧绷，这回轮到他抿紧了唇。

　　丛风眼神下移，在那不留缝隙的嘴上留下一眼，眸光晦暗了一瞬。

　　“我想休息了。”

　　好在丛风终于放过了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好的……”云随愣愣的答道。

　　他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倚着墙壁叹了口气，摸了摸嘴唇，说真心的，刚刚吓他一跳。

　　一旁的鞭炮懒懒的抬起脑袋目睹了全程，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之后，它也耷拉回了脑袋重新窝回了小巢，卷起了软乎乎的身体，手里还抱着个和它一样软绵绵的小鱼干玩具，这是它小窝里必不可少的玩伴。
　　毕竟一只喵睡觉也会孤单。
　　复杂的人类。

　　他们也的确是很纯粹的字面意思上的睡觉。

　　云随从另一个房间换了套新睡衣过来，“嗯？换新床单了？”

　　“嗯，我给洗了。”

　　“哦。”不是才换不久的床单吗？
　　云随舒服的躺了下来，回笼觉人生一大幸事，丛风在他身边安静的平躺着。

　　又重新归于沉默，在不是睡觉的时间点睡觉，就感觉有些怪怪的，就像床的作用不一定是用来睡觉，在不是夜晚的时候。

　　而他们只是单纯的各分一块，中间还有道隐形的楚河汉界。

　　丛风气息平稳，安静的闭着眼，云随学着他也平躺着，双手搭在腰腹上，只不过头歪着忍不住的偷看。

　　“丛风，”也终于是没忍住声，“你睡着了吗？”

　　两秒后才有答复，“没那么快。”

　　“你真的困了？”

　　“嗯。”

　　“没我在，你睡不好吗？”

　　细微的床垫响动，丛风扭过头，不知何时云随已经侧过身子面对着他，虽然眼下的黑眼圈难以忽视，但问话时的眸光还是压不住的闪亮。
　　“你呢？”他反问道。

　　云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这个笑的意味丛风无法解读，大概率会自讨没趣，他摆正了头，余光里看见云随朝他伸出了手。
　　还是那个璨笑，丛风没太明白，云随又晃了晃胳膊。

　　“要我抱你吗？”
　　看着丛风狐疑的表情，云随换了一句，“我抱抱你吧。”

　　丛风抬眸，看着云随稳稳悬着的胳膊，他虽迟疑，但还是挪动了肩膀。

　　云随手一落，再轻轻一勾，将人揽到了怀里。
　　头顶传来云随久违的有些臭屁的声音，“是不是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丛风没应，只是往云随怀里更靠了靠，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云随一定是笑了。

　　这个人好简单，也好复杂，明明很多时候表情都出卖了他，还要笑嘻嘻的嘴硬，可还有很多时候也捉摸不透他行为的语言，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总之，他越来越在意了。

　　云随醒来时，房间里昏暗暗的，是丛风拉上的遮光窗帘，留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
　　云随揉了揉眼睛，身边空落落的，他低头伸展五指，触感并未消失。

　　“丛风……”他小声呢喃一句。

　　“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外面的丛风推门而入，云随瞳孔都扩了一圈。
　　“嗯，有点……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云随嘴角抽了抽，怎么睡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患上的嗜睡症，我的老天爷，又开始给我添加新设定了吗，“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出来吃饭吧。”

　　人家连饭都做好了，上午还高帅时刻，现在又是熟睡的丈夫了，是吗？

　　丛风做了披萨还有一些小食，光是看摆盘就让人胃口大开，云随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吃饭前都要打卡留恋。

　　鸡肉披萨上铺上一层芝士，还有几根红洋葱丝作为点缀，还有一款经典的玛格丽特披萨，食物自发的面饼香气直冲鼻腔。另外的丛风还做了一大份蔬菜沙拉和一些烤物，一杯有着漂亮颜色的青柠气泡水摆在云随跟前，用来打开他的味蕾。
　　云随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置于夏威夷的海滩才对。

　　“你也太厉害了！”

　　“不费事。”

　　云随喝了一口酸甜，这一桌可不是“比你早一点”就能完成的。

　　“那我不客气啦。”

　　“不需要客气。”

　　一边吃，一边不忘竖起大拇指，他的眼神已经无瑕分给坐在对面的丛风，做认真的干饭人，是对食物的负责和对厨子的赞扬。
　　“我后面要出门，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好，是去干嘛？”很不走心的回复，这个鸡肉披萨是他吃的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去研学，去那边的研究院。”

　　“哦哦，很好的学习机会，那距离应该蛮远的。”

　　“嗯，很远。”
　　进入了一段冷场，偶有从云随嘴里发出的几声清脆的咀嚼。

　　“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云随抽空转了转脑子，“你和谁去？”

　　“叶怀章老师，就我们两个。”

　　云随点头，“叶老师很厉害的，和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如果他现在抬头，没准就能察觉到面前这位的眼神带着点幽怨。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自然，云随也听不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终于舍得抬头，握了握拳，“加油？”
　　“好好学习？”
　　“一切顺利？”

　　怎么看他的表情都不太对啊。

　　丛风：“我最少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云随：“那学到的东西肯定不少。”

　　丛风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你好像对我很放心。”

　　云随听着奇怪，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学习是最用不上担心的事了。

　　“还是你其实根本不在意。”

　　迟钝的云随终于发觉到丛风这字里行间都添着点话里带话的意思，但他没get到。
　　“我当然在意，你提示我一下？”

　　“我想要你身上一个东西。”丛风也不再打哑谜。

　　云随预感不太妙，“什么？”

　　“信息素手环。”

　　云随像一朵蔫掉的花，又喝了口气泡水，这次涩大于甜，故作释然的道，“啊，那个啊。”

　　啥玩意儿啊。

　　他不是不知道，是这个东西让他会觉得尴尬，完全是在他尴尬的点上出生的产物。

　　信息素手环可以将alpha的信息素贮存其中，最长能维持半个月的时间，一般alpha看到手上戴这种手环的omega都不会主动上前搭话，那是alpha临时标记的一种形式。
　　虽然和alpha释放的信息素有所差异，因为此类手环需要经过医院一系列科技操作才能显用，但也是下位首选，对于那些和alpha经常分隔两地的omega的来说，是最好的安慰剂，也是一种可靠的安全保障。
　　唯一的弊端就是效用太短。

　　而很多alpha也会在omega渴望标记的时候，不想负责但又不想结束享受，这个就成为不二之选的搪塞方式，“戴上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深情又滥情。

　　后者云随自然是考虑不到的，他想到的是，那十几天里，丛风要把自己的信息素随身携带在身上，吃饭睡觉都戴着，寸步不离。
　　好彻底的凌辱手段。
　　一定要吗？

　　他和他的信息素就像两个完全不对付但还要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遇到丛风之前，他从没有释放过信息素，除了易感期到来时，无奈的生理逼迫，再找不到其他时候。

　　“我没有给谁搞过这个。”云随尽可能的委婉，希望丛风能听懂他的隐喻。

　　却不料，“所以我也不可以吗？”他更加势在必得了。

　　口里的披萨变成了馕，在嘴里咀嚼了数次都难以下咽，“我试试吧。”

　　“我后天就要走了。”
　　施压。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