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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撕毁   “归海 ...

  •   “归海师兄!”僧人们冲到归海身边。

      归海摆摆手,抹掉嘴边的血痕:“我没事。”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同峭壁上傲立的青松。

      在他对面,千崖也是一样,后背立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垮她。只是她额头布满冷汗,衣襟上洒了不少鲜血,连脚步也变得虚浮。

      “你做了什么?”千崖的声音暗哑,隐隐透着怒火。

      “贫僧不曾做什么。”归海双手合十,依旧谦和有礼,“施主若没有进入舍利塔偷窃,便不会中毒。”

      竟然是中毒!千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何时中了毒?

      “小贼!快把东西交出来!”一个魁梧的身影分开人群,指着千崖喊道。

      这声音倒是有点耳熟。千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原来是闯入舍利塔内和她交手的和尚。

      她冷笑一声:“手下败将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在全寺僧人面前被嘲技不如人,那和尚脸涨得通红,攥起拳头便要冲上前再与千崖论个高低。

      “归沙,住手。”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他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众僧分开一条道来,和尚闷哼一声,按捺住一腔怒火,恭敬地让到一旁。

      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从中走来,老僧一把雪白的胡须直垂下腰际,皱纹仿佛深深的沟壑,耷拉着的眼皮之下却是一双清明的双眼。他消瘦的双手在身前合十,呼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漏夜闯入舍利塔中,所为何事?”

      想必这就是万佛寺的方丈了,千崖心生万分警惕。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几乎划出血来,靠着这尖利的疼痛来保持自己的清醒。方才突如其来的疼痛已慢慢减轻,但满口的血腥味还在提醒千崖刚刚诡异的情形。

      她试图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滞痛,内力仿佛化为了有重量的实体,不断沉淀。

      内力受损,强敌环伺,她今日竟栽在这群秃驴手里。

      “我误入寺中,一不小心进了舍利塔,就被你们这样追杀,”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原来出家人慈悲为怀竟都是笑话。”

      “你胡扯!”归沙喊道,“我下地宫看过,少了一块墙砖,你分明盗走了什么东西!”

      方丈示意归沙噤声,他走到千崖面前一丈远站定,一身淡红的袈裟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施主,偷盗乃是恶行,还望你知错就改,将盗走之物归还。”

      千崖嗤笑一声:“偷盗是恶行,下毒便光明正大了?你们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实则——”

      丹田忽然又是一阵剧痛,千崖咬紧牙关,眼中净是崩裂的血丝。

      方丈不紧不慢地拨着颈上长长的佛珠,好言相劝道:“施主,若是现在交出失物,老衲不会与你为难,即刻便送你出寺。”

      强敌环伺,身中剧毒,丹田仿佛结成一块坚冰,几乎半分内力也调动不得。

      面对这般艰难的境地,千崖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她悠然向方丈走来,不急不徐,一步一步牵动着所有人的呼吸。她直视方丈,笑容在火光下格外肆意:“到我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方丈皱起长眉,不露痕迹地打量千崖一番,道:“老衲劝施主一句,自身性命最要紧。施主何必为了身外之物断送自身呢?”

      千崖挑起眉毛,冷笑一声:“方丈这是要取我性命?”

      她面上镇定,却也知道如今局势十分危急。即使她将交出残页,也没有把握从他们手中拿到解药。

      可如果不给,秃驴们一拥而上,硬把残页抢回去,她也无可奈何,解药就更没有希望了。

      给与不给,都是困境。

      这破局的关键,是要用好手里的筹码……

      她扫过面前的僧人们,眼波流转,如同深潭下燃烧着的烈火,苍白的皮肤被火光镀上一层炽热的红,唇角扬起,笑得张扬而恶劣。

      众目睽睽之下,千崖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将它展开。

      “方丈可认得这是什么?”

      方丈皱起眉头,待他看清纸上细细长长的奇怪符号,忽然露出惊诧的目光:“渡生诀?!”

      此话一出,在僧人中掀起千层风浪。流落江湖多年的渡生诀残页怎会突然出现在万佛寺中,此人又是从何得知?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一道身影冲上前来,伸手便去夺千崖手中的残页。

      千崖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她勾起被血染红的唇,轻轻一抬手,残页便被震得粉碎,随着夜风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众人行动不及,纷纷发出惊叫声,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武林都在疯狂寻找的《渡生诀》残页化为粉末。

      “妖女你疯了!”归沙抢了个空,看到残页被千崖撕毁,不由得破口大骂,“你不想活了么!”

      “错了。”千崖满意地欣赏着万佛寺僧人们错愕的表情,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语气轻快:“方丈好眼力,确实是渡生诀残页,只是很可惜,现下已经毁了。不过方丈若想拿回残页,也不是没有办法。”

      “毁都毁了,你还说什么!”归沙愤怒地指着千崖,众人也发出不平之声。

      方丈抬手示意众僧安静,眉头紧锁,沉声道:“施主请讲。”

      火焰在火把上跳动着,千崖微笑的面容在晦暗的火光里忽明忽暗,捉摸不定。只有她血红的双唇格外醒目,一张一合间摄人心魄:“在下碰巧有过目不忘之能,若是方丈有诚意,我便为方丈默写一份。”

      “施主有什么条件?”方丈紧盯着千崖的双眼,陡然生出强大的压迫感。

      千崖在袖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阵刺痛。

      她若无其事地说:“我中了你们的毒,现在难过得很,不解毒恐怕没力气写字。”

      双方在一片沉默中对峙。

      将残页撕毁,实属没办法的办法。千崖不愿交出残页,更不愿受万佛寺的胁迫。撕毁残页,她便能够化被动为主动,逼迫万佛寺的僧人将解药交出来。待解药到手后,不管是写一份假的残页,还是一走了之,万佛寺都奈何不了她。

      过了许久,千崖几乎要站不稳了,才听到方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施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无可奉告。”千崖微微一笑。

      归沙按捺不住,指着千崖叫嚷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非要让你吃点苦头——”旁边的归海忽然伸手,将他的手臂按下。

      “别磨磨蹭蹭的,”千崖斜他一眼,又对方丈说,“赶快把解药拿出来,我们各取所需,公平交易,岂不正好?”

      火光在方丈沟壑般的的皱纹间投下阴影,他道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并非守信之人,若不归还残页,老衲无法将解药奉上。”

      不待千崖反驳,方丈又道:“施主执意为难,老衲便不得不留您在寺中小住了。”

      “你要把我关在这?”千崖话中透出森然的冷意。

      “这一切皆因施主所起,还望施主不要执迷不悟。”方丈一挥手,几个武僧上前将千崖围住。

      千崖目光一闪,此时反抗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暂避锋芒,再做打算。反正残页在手,着急的是万佛寺。

      她挑起眉梢,露出一点看似真挚的笑意:“若方丈考虑清楚了,就带着解药过来,在下随时恭候。”

      千崖提着一口气,艰难地向前几步,跟着武僧向外走去。

      人群分开一条路,火把照亮两侧僧人们愤怒的面孔,方丈苍老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善因生善果,恶因生恶果,施主,非己之物莫取……”

      千崖闻言轻轻一笑,笑声化入夜风,微不可闻。

      一行人离开大殿,走进一条宽阔的甬道。

      瞟一眼前面僧人手中的火把,千崖悄悄从袖中的暗袋里拿出一枚铜钱。

      “施主还是不要动用内力为好。”有人在她背后轻轻说。

      千崖停下动作,回头看向那人。

      “怎么是你,”她冷哼一声,“受这么重的伤,还要跟着我?”

      她将铜钱收回去,归海在这,这点小动作便没什么用了。

      “施主手下留情,贫僧的伤势并不严重。”归海的语气很是平静。

      千崖扫了他一眼:“可惜不能重来一次。”

      她明明用了全力,归海居然还能行走如常,连说话都听不出破绽,这和尚当真功力深厚。

      说话间,他们转过弯,走进一片低矮的房舍中间。

      千崖额头满是冷汗,强撑着跟上僧人的脚步。

      “施主留手,不仅放过贫僧性命,也是放过施主自己。”他的声音如同山泉般缓缓流入千崖耳中,“施主越是用力,中毒便越深。”

      千崖心中发凉,她用了十成十的内力,难怪毒发时如此严重。

      “你们和尚号称心怀慈悲,做起事来倒和鬼门中人一样狠毒。”她讥讽道。

      身边的僧人听不下去,想与她理论:“你偷了东西,还污蔑万佛寺!你——”

      归海拍拍他的肩:“师弟,不得恶语。”

      僧人悻悻地别过头去。

      “有因才有果,施主若不偷盗,不作恶,又怎会中了无为散?”归海淡淡道。

      “无为散?”千崖只注意到这三个字,“这毒叫无为散么?”

      “是。无为散会使人丹田滞涨,经脉阻塞,内力渐渐消散,直至修为全无。”

      千崖悚然,此毒效力竟如此之强!

      他们在一个小院前停下脚步。院子正中,一棵高大的柏木将房舍完全遮挡在阴影中。

      几个和尚提着灯笼进去,屋里渐次亮起几豆烛火,深沉的黑暗渐渐消散。

      千崖停在院子门口,归海在她身后。

      “施主,贫僧还有一言相告。”

      千崖身上依然痛得像刀割似的,只是时间久了,开始变得麻痹。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施主若再动用内力,使毒发更加严重,一月内便会武功尽废,所以,还请施主安心在此处养伤。”

      言下之意,是要她在这乖乖待着,不要造次。

      听到归海轻描淡写的语气,千崖顿时心头火起。她骤然回身,一把揪住归海的衣领。平整的玉色衣领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仿佛沉静无波的湖面被忽然搅乱。

      归海没有防备,被她拽得弯下腰,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四目相对,归海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千崖微勾唇角,语气冷冽,一字一字地说:“若是我武功全废,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死了,你们永远别想拿回残页。”

      她仰着头,微热的呼吸随着她的话语喷在归海的唇上。

      感受到归海僵直的身躯,千崖正想嘲笑他一番,忽然眼前发黑,脚下猛地一晃。

      不待归海有所动作,她一把将他推开,匆匆向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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