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育源精神康复中心（十四） 生命不可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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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娅的话从始至终都将赫卡忒排除在外，但她看向她的目光却又那么戒备。
在正统的神话传说里，诺亚方舟里有戏份的角色本就不多，耶和华，诺亚以及他的妻儿，还有在七天又七天之后衔来枝叶的白鸽。
如果按照这个医院的生态体系来看，诺亚是医生，耶和华对应的很有可能是院长，而赫卡忒这个病人大概率就是白鸽了。
随春生忽然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要从背包里取出匕首，却忽然被莫大的窒息感笼罩。
！！！
只见赫卡忒神情怜悯，手却毫不留情地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知道了，那你只能去死了。”
随春生脸涨地通红，拼命拍打着赫卡忒的手企图唤回她的良知。
赫卡忒没有否认，证明她的思路是正确的。
生命不可承受之轻这个概念最早在米兰·昆德拉的书中被提及，她读得浅薄，至今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但如果只是粗暴地解读概念，或者简单的围绕特雷莎与托马斯的故事……
“很早之前你就意识到你生活的世界是个游戏，游戏总是充满了艺术加工，譬如拟人、譬如创世七日灭世七日，”随春生断断续续，“你针对我究竟是因为我们身处玩家与npc两个对立的阵营还是、还是你觉得瑞亚能带你到达新世界？”
“新世界……”
颈间的力道有一瞬间松动，她再接再励：“可你们已经在汪洋之上漂泊了那么久！七天又七天，如果瑞亚真的是那个终结一切之人，为什么一次次循环过去方舟至今没有靠岸？！”
“这不一样，洪水没有退去只是因为罪恶还没有消弥，我、我们——”赫卡忒难再反驳，彻底脱手。
随春生挣脱禁锢，反过来把赫卡忒压在身下：“谁规定善良与不善良？又是谁规定洁净与不洁净？瑞亚连自己的妻儿都能放弃，他能为你带来的究竟是新生还是再一次的毁灭？我也是方舟的掌舵人之一，赫卡忒，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呢？”
她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这只小鸽子，咬耳：“相信我，我会为你带来光明。”
“光明……”赫卡忒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你’一直是个跟我一样的人。”
话说的有点晦涩，可随春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在她之前，这个身份一直处于npc阵营！
“‘你’诱导玩家误判，从最开始就丧失了进入方舟的资格，一群又一群人来到这里又死去，‘你’只是笑着和瑞亚分食他们的生命，循环永恒不息，方舟也永远不会靠岸。
直到有一天，‘你’忽然说‘你’要离开了，因为‘你’一直注视的人已然来到这个世界，‘你’把通关的钥匙交给我，让我务必在任务结束时交给你……可我明明是被瑞亚放飞的啊！这种矛盾使我挣扎得很痛苦，但现在我终于不用纠结了，咯咯咯。”
赫卡忒笑得疯狂又病态：“我不会把钥匙给你的，我会把你送到歌蒂莉娅身边，你一定不知道她有多恨你吧？”
空间忽然像电视机卡顿一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随春生暗道不好，那一瞬间潜意识超越理智，她掌心匕首贴近赫卡忒企图先下手为强，鲜血飙溅在脸上，纯白的天地很快被红色浸染。
“杀了我、也没有用，下一次，循环，我还是会活过来，瑞亚……”赫卡忒还想再说些什么，讷讷睁眼，却是彻底不动了。
颅底传来一阵刺痛，滋啦的声响越来越大，她下意识弓身蜷缩成一团，大脑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赫卡忒，死了？
她杀了，赫卡忒？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就好像冲破了某道禁锢，原本她是一个纯善的人，如今却手染鲜血。
可是，可是……随春生艰难地想，赫卡忒只是游戏里再普通不过的npc，所以杀死她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
这样想是对的吗？
这样想是对的吧。
她终于说服自己，踉踉跄跄站起，开始思考出去的方法。
赫卡忒说，要将自己送到歌蒂莉娅身边？
疲倦感由于剧烈的情绪起伏在此时裹携全身，然而手指尚未触及墙面便深深融入了墙体！
随春生心下一惊，躲闪不及，整个人都被带了进去。
眼前的情景迅速变幻，雪白的墙面、死去的npc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惨然的月光，一个身着帝政裙的少女逆光而立，手中高举着一把小刀。
凶案现场？！
随春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使匕刃脱手，将少女的小刀打飞出去。
她疾步走近，这才看清杀人未遂的少女是歌蒂莉娅，床上躺着的赫然是歌蒂莉娅的姨妈克拉拉！
敢情那天半是舍得半是舍不得的挽留不是因为不想和亲人分别，而是在遗憾要另找时机刺杀克拉拉啊！
“医生……”歌蒂莉娅唯唯诺诺，似乎对刺杀计划被打乱这件事感到措手不及。
“我都知道了……关于你的母亲克劳迪娅。”随春生神色复杂。
月光里歌蒂莉娅凉凉地笑了下，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很抱歉让您知道了这件事，如果可以，我并不想破坏自己在您心中的形象。”
“克劳迪娅亲口所说，又有你如今的行为佐证，我想，关于你的真面目应该再没有什么隐情了。”
希腊人建造的木马原本不为特洛伊人所接受，却在看似和善的伪装与雅典娜女神的帮助下得以进入城内，最终导致了特洛伊国王的死亡。
克劳迪娅很早就发现了歌蒂莉娅的恶行，又因为心软选择放过，后果就是歌蒂莉娅继承了她的声誉与事业，乃至她的一切。
“啊，在您看来现在的我果然是一个恶人了。”歌蒂莉娅垂头轻声啜泣，“可我只是想得到爱和注视，我又有什么错呢？”
随春生眉心一跳，下意识觉得不对。
只见歌蒂莉娅泪流满面，唇角却是上扬的，她边哭边笑，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您的人生一定很幸福吧？可对于我们这种不幸的人来说，得不到创生者的肯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么多年我拼命从别人身上汲取爱和关注，好比饮鸩止渴，却始终痛恨着克劳迪娅女士和伊比尼斯先生，如果没有爱，当初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呢？”
“我难道不配拥有爱吗？我应该拥有爱的呀！”歌蒂莉娅的神情带上疯狂，她双手握着随春生的手腕，絮絮叨叨的说着，“所以我先后杀了克劳迪娅和伊比尼斯，不爱我的人有什么资格安安稳稳地活着？他们应该下地狱啊！”
这个时候她反而得意起来，沾沾自喜地看向床上躺着的克拉拉：“我给了他们赎罪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再度践行爱，我……”
“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随春生忍着怒气打断，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亲子关系中的失职是父母的错，可拿起屠刀罪责就在你的身上了！更不要说是这样的理由
——我不爱你，所以你就要杀我？”
歌蒂莉娅愣了一下，没想到随春生会反驳。
“你杀了多少人，不止他们三个吧？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难道每一个都像克劳迪娅和伊比尼斯一样愧对你？”
她曾在今天下午对歌蒂莉娅进行过诊疗，有句话说的好，真正高明的谎言从来都是一半真一半假的。
歌蒂莉娅说谎了没关系，她和克劳迪娅话语重叠的部分就是真的。
一个外表可怜却暗藏危险的作品，一个带有诱惑力的作品，一个使人因欲望忘记一切的作品。
这就是特洛伊木马啊。
但是在结束之前，她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被解答。
会不会，歌蒂莉娅的身上也有“钥匙”的存在呢？
从结果来看，特洛伊木马与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是两个高度类似的故事，他们都指向了克劳迪娅。
副本为什么要下放两个相似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在赫卡忒口中“她”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存在，这种人会看不出赫卡忒即使被背叛也无心反叛，会不做两手准备吗？
但她要怎么拿到这把“钥匙”，要知道虽然赫卡忒了解了副本外的一切，歌蒂莉娅却仍然一无所知啊。
总不能……是像打怪一样死亡之后随机掉落吧？
随春生摇摇头，将杀戮的想法逐出脑外。
赫卡忒死时可没有掉落装备。
“医生，太晚了。”歌蒂莉娅沉默半晌，喃喃自语，“您说这些话的时机太晚了，我的逻辑已经自洽，并且不容更改了。”
她从地上捡起小刀，明明还在哭，眼里流出的却不再是眼泪，而是血淋淋、锋利的好像要把人割伤一样的血。
这画面颇具冲击力，歌蒂莉娅行走的步伐甚至卡顿起来，如同披上了人皮的动物，因为是第一次两脚走路，只能不太熟练的磕磕碰碰。
随春生下意识看向窗外。
到底是游戏设定还是……还是二阶段要来了？
滔天的大浪拍上窗户，和雷暴雨一起发出轰鸣的声响，海水退去，隐约可见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和飘摇的船帆。
“叮咚！副本《诺亚方舟》正式开启，该副本暂无强制性人物设定，玩家唯一任务：杀死诺亚，使方舟靠岸。预祝各位游戏愉快！”
……这还是这个副本里系统第一次全体播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育源精神康复中心（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