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白达意》瞬幕

2、尴尬 蛐蛐别人被

　　画面里的人身形高挑，明显是个男生，身上穿的...貌似是十四中校服？
　　视频最后几秒，那帅哥似乎是察觉到王宇南在拍他，眼珠带动着头看向暗处，正好对上王宇南的手机镜头。视频戛然而止。
　　王宇南：卧槽，被发现了，人家不会以为我是个偷拍狂吧？
　　宋知撑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确实是十四中校服，长得还怪眼熟的，明天到学校核对核对？”
　　王宇南好几条语音下来，聊天页面都被轰炸没了，宋知也不懂他这是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宋知：你仔细看看他校服，我们学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自豪。
　　宋知：看到没，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所有人都是跟你一样歪瓜梨枣的。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没等到对面回复，也就自然而然把心思转移到别处去了。 桌面上摆着一瓶栀子花，还散发着淡淡的余香。估计是快过季，花瓣边缘早已枯黄，起不到什么装饰效果。瓶子折射出的角度把花枝映照成好几节。
　　他随手掐下一片花瓣，百无聊赖地拿中性笔戳了个对穿。

　　差不多十点半，隔壁传来点动静。宋知伸了个懒腰，后颈抵在椅背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发呆，望着桌子上零零落落的试卷和好不容易解出来的物理大题，脸上满是迷惑的成就感。
　　还没等他放空脑袋完，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宋知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望着门口熟悉的身影。
　　来的人是刘彦，他是刘枫的亲生儿子，看样子这会是刚下晚自习。由于初三备考的缘故，他们年级很早就开学了，今天算是晚自习下的早的。还没等宋知反应过来，刘彦就撒娇似的叫了声哥，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宋知床上，书包随手搁在地下。
　　宋知无奈，只能散漫的训斥了一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外面回来的裤子不要坐我床上。”
　　宋知其实没有很喜欢这个所谓的弟弟，不过也不讨厌，也不懂梁羽添抽了什么疯嫁给了刘枫。
　　可他还是架不住这个成绩好性格又好的听话弟弟，几年相处下来关系还算融洽。
　　“哥，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刘彦趴在宋知旁边，开始了碎碎念。
　　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日常吐槽，宋知起身把地上的书包拎起来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感叹这人为什么还有这么充沛的精力用在嘴皮子上。

　　“你作业写完了吗。” 宋知按着中性笔，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吵人。
　　刘彦从后面搬了把椅子，郑重其事的坐在了宋知旁边，顺便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
　　“自习课老师讲卷子，那套太简单，我顺便把其他科的卷子刷完了。”
　　这兄弟俩特点倒是差不多，聪明，脑子转的快，就是这个字……
　　刘彦把包里的卷子掏出来，解题的部分像是刚被龙卷风摧残过，本来就没练过字，这么一看更加杂乱。不过好在不耽误最后的答案。
　　宋知：“……”这字和他有得一拼。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共振。
　　“群通知：新学期开始了，高二作为高中生涯最重要的分水岭，各位家长和同学们一定要重视。@全体成员”
　　后面班主任发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随后就是同学在底下回复了几句“收到”。
　　宋知粗略的看了看群成员，一个也不认识。
　　“行了别烦我，一边玩去，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刘彦拖拖拉拉站起身，被迫退出门外，宋知还不忘把他的外套和书包扔出去。
　　夏末断断续续的阵雨褪去了大半炎热，晚上开始降温，微弱的蝉鸣若有若无传入耳际。
　　整洁的白色书桌上摆着台灯和书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微暖的鹅黄色灯光透着几分视觉上的温和。
　　角落摆着接近枯萎的过季花，奄奄一息地耷拉下花苞。
　　宋知把椅子拖出些，滑轮在木制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声响。
　　他落座，没什么事情干，只好找找别的卷子写。

　　第二天一早，正在上早读，宋知把语文书立起来挡在面前，正找着他们读到哪里。
　　“快快，江湖救急，这道英语阅读理解不会，能不能助我一下。”斜前方坐着一个胖胖的男生，扭过头跟林烨说话。
　　他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宋知想。
　　林烨戴了副金丝框眼睛，镜片被泛着一小片光，视线停留在前排同学手里的卷子上。
　　“拿过来我看看？”林烨上前拿过去，摆在自己跟前，读完内容先是挖苦一下：“不是，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呢?”挖苦完还是老老实实教他怎么做。宋知把头扭回去，打算趁老师没来摸会鱼。
　　他对这个同桌不感兴趣，倒是一拿起手机，锁屏界面便跳出几条微信消息。
　　陈晓:听说你跟那个林烨是同桌？还是早点告诉你为好，他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跟个好学生一样，实际人很凶的。
　　高一的时候宋知和陈晓是同桌，有事会微信联系。
　　宋知：你怎么知道的？八卦小灵手。
　　宋知发完一串话，又朝着林烨的方向看去。题讲完了，他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发呆。
　　陈晓:那必须的，他前几天才把隔壁学校几个混混揍了一顿。
　　陈晓：当时还没开学，我和徐雯萱一块去小卖部买东西，走近路回来拐进巷子的时候看见的，那场面，我就瞟了一眼，赶紧拉着徐雯萱跑了。
　　宋知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和陈晓聊天。
　　正当他第五次用鄙夷的眼神看向林烨的时候，他撕下压在胳膊下面的草稿本一角，低头在写什么。
　　宋知没有理会，继续聊着。
　　陈晓:哦对了，他之前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这回可能是发挥失常吧？没你考得好。
　　一句我不服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宋知余光就瞥见自己桌子上被人平移过来个什么东西，紧接着抬头。
　　一张小纸片上写着:聊够了吗？
　　字体娟秀，运笔连贯，很明显练过。
　　……不过他怎么看到的。
　　宋知一把将手机息屏，尴尬的对上同桌的视线，像个傻逼一样摆摆手，连忙为自己开脱:“没说你坏话。”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心虚啊？”
　　…更尴尬了
　　“额。”
　　面前的人虽然依长相来看，根本不像是陈晓口中的“社会人”，况且能考年级第二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吧？
　　手机后面又陆续响了几声，宋知没管，只觉得这对视实在是太智障了。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身边人便先他一步。
　　“她造谣。”
　　这个“她”就是陈晓。
　　“我没有抽烟喝酒、打架、还喜欢殴打别人。”
　　嗯，他也觉得这样一张校草脸干不出来这种事，就是宋知老觉得自己跟他讲话面对的不是一个真人，像是在和国产ai交流。
　　宋知把手机扔进桌肚，落在底下的书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偷看别人聊天的神经病啊。
　　“我不是发挥失常，因为你太厉害了而已。”
　　总觉得他说的话哪里怪怪的。
　　“同学，偷窥别人的手机屏幕是很不正当的行为。”宋知一本正经的说。
　　“同学，暗自蛐蛐别人是也很不正当的行为。”林烨学着他的语气反击。
　　林烨喜欢一手撑着下巴，抬起胳膊时总能看见衣袖下一截手腕和上面的手链。是很小女生的款式，但是出现在林烨身上却不显得娘，倒是有种晶莹剔透的好看。
　　宋知被他说的无法反驳，只能试图找找别的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抱着课本和泡着茶叶的玻璃杯走了进来，上课铃也随之响起。
　　宋知恍然回想起昨天王宇南给他发的照片里的人，手腕上好像也是这样的手链。
　　金色的细链点缀的浅蓝色的珠子，给本来就出众的手衬得更加顺眼漂亮。
　　真的很像。只不过王宇南没怎么拍到正脸，但宋知依旧觉得被侵犯肖像权的人是林烨。
　　“感觉你有点面熟。”不仅是王宇南发给他的视频，宋知感觉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这张脸，就是想不起来了。
　　林烨动了动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讲台传来一声洪亮的：“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宋知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站起身鞠了一躬。
　　等重新坐下，林烨边整理桌上的东西边说：“我们是在别的地方见过，你可以好好想想。”
　　宋知一头雾水。的确面熟，不过他脸盲，没想到之前真的和他见过。
　　酒吧里那个人应该就是他。宋知肯定了内心的想法。
　　就是为什么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很呆的学霸，一个是看起来很屌却在一片烟雾缭绕里吃棒棒糖的“帅逼”。
　　难不成他真是装的？在校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混混吗。不太像，他怎么看都是个书呆子。
　　宋知没想到自己会对正式认识一天半的同桌开启头脑风暴。
　　林烨这节课也没有再主动找他说话，只是一味地认真听讲。语文书上很多圈画起来的重点，堆在一起却不显杂乱。
　　暑假的时候宋知已经预习了这学期的课，虽然也听的认真，但还是不妨碍开个小差。
　　到底在哪见过呢？宋知直到下课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宋知还在整理上节物理课的题型，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这会儿就剩他和林烨两个人。
　　宋知瞥见他还在自己旁边坐着，心里默默升起紧张感。
　　写完。宋知将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扭头看向林烨，发现他手里还是上午那张纸片，这会已经被搓烂了。
　　饭点那群学生跟丧尸似的，这会食堂估计全都是人。
　　“干什么呢，不去吃饭？”宋知不解。
　　“等你。”
　　宋知觉得莫名其妙。干嘛等他？明知道那群人跟疯狗一样，这会去食堂估计都没什么好菜了。
　　宋知：“我先走了。”
　　他说要走那就是真走，到了食堂空位不算太少，陈晓还给他占的一个位置。
　　宋知打好饭，坐在陈晓旁边，打算找找天聊。
　　陈晓：“你跟你同桌相处怎么样？”
　　“突然不回消息，还以为手机被老师收了呢。”
　　现在他一想到这个就原地石化。直接转移话题：“感觉还好吧，呆呆的，看起来很傻，他上课的时候更呆。”
　　宋知与陈晓正聊天，隐约觉得背后打过来的光暗了下去，桌面的反光映出一颗黑色脑袋的影子。
　　谈笑间的二人霎时收声。气氛略显尴尬。宋知僵了，有种蛐蛐领导被撞见的错觉，手里的勺子都悬在空中不动了。
　　正在头脑风暴的他还没想好对策，林烨便端着餐盘在他身边落座。以一种十分平常的眼神扫过他和陈晓。
　　愣了会儿神，宋知才僵硬地笑了笑，没多久又尴尬地把脑袋转回去，很明显是缓和不了这奇怪的氛围。林烨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利落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落，他喉结微滚了滚，等完全咽下，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没人陪我吃饭所以想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放屁，迷妹一大堆你好意思说自己没人陪。
　　宋知偏头看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脑袋转回去重新投入吃饭事业当中，却看见某位姓陈的损友早就端着饭跑路了，还站在不远处一个打饭的窗口朝他wink了一下。小宋同学再次石化。
　　不过也就是蛐蛐了一下同学还被抓包了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确实没什么好心虚的，毕竟才认识一天半，哪怕闹掰了就闹掰了……个屁。“同学，我说你偷看我和别人聊天也就算了，”宋知觉得他放学一定得去贴个防窥膜。“现在还跟着我？”
　　埋头扒了一口饭，嫌这个吃相不太好看，又抬头抽了张纸擦嘴。
　　“我只是不小心看见的。” 宋同学心想我信你个鬼，乖乖学习的臭学霸分心来看我，谁信。 “今天食堂人多，前面没位置，只能到你们这来了。”
　　前面那么多空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选择性失明吗。还有，明知道食堂人多还来这么晚，活该。
　　他并不想多和这位爷纠缠，听陈晓添油加醋说了那么多关于林烨的“光荣事迹”，总觉得他不可能像表面那么老实。
　　俩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对峙了一会儿，直到宋知吃完走人。
　　九月初的空气依然燥热得仿佛凝固，正午炽烈的日光毫不避讳从头顶砸下，令人根本睁不开眼。
　　食堂离他们教学楼有些远，横跨了一整个操场。
　　高二（3）班的教室在四楼，爬上去稍微有些费劲。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随后是物理。最后的两节语文连堂和英语晚修更是催眠无敌手。
　　一进班，只有少部分同学留在教室里自习，其余人都趁着午休出去休息了。
　　黑板上留下的 “数理英” 混合板书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被教室天花板的白炽灯镀上一层银边。
　　宋知回到座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把抽屉里写了一半的卷子掏出来。
　　他从初中开始，对学习才真正开始重视起来，一开始他家里还不算有钱。
　　父亲和母亲离了婚，他跟了母亲，自己的亲生弟弟跟了父亲。后来没过几年她就认识了刘枫，不知道怎么的还看对了眼，没过小半年就结了婚。
　　刘枫也是二婚，妻子去世得早，一个人抚养孩子。宋知对于他俩的闪婚没什么其他看法，他起初对这个没血缘的弟弟不冷不热，但好在后面也习惯了。
　　他初中的时候文科学的很好，老师们都认为这孩子有天赋，记忆力强。其实他不怎么认为自己取得的成就能和天赋这个不属于他的词汇挂钩。
　　果然人甚至不能同情以前的自己，现在看来，自己以前的想法的确挺幼稚也挺中二的。至于最后为什么选了理科，他也不懂，他对于自己的学习一直都很被动，基本上都是母亲在为他做选择，不过后面成绩一直很理想，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在他们小区里也算的上是个名人，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

　　晚上放学的时候，宋知走在平日回家的那条路上。他抬手看了看表，正好十点半。
　　这个地方加上这个点是夜宵重灾区，烧烤的香味扑鼻而来。走在归家路上还没吃晚饭的孤独小孩内心有些动摇。
　　“哟，放学啦？” 烧烤摊的老板娘见来了常客，手里一边往烤架上的肉串撒调料一边抬头和宋知说话。
　　肥瘦相间的肉筋被适中的火候烤的滋滋冒油，孜然混合着红色的辣椒面裹满整串肉，焦香的烤串被老板娘熟练地翻面，确保每一处都被烤熟。“”
　　“来十串羊肉串和两根烤肠。”
　　“好嘞，还是原来那个价噢，再给你抹个零儿。” “谢谢老板娘。”
　　宋知在等待烧烤的途中低头看了眼消息。除了班群就只剩梁羽添发来的消息。
　　妈：儿子下课了吗？家里煨了排骨汤，我就猜死了你肯定没好好吃晚饭，你弟弟也等你回来喝汤呢。
　　此时一手接过烧烤的宋知莫名有些心虚。
　　等到家的时候刚好十一点，他拿出钥匙开门，客厅灯只开了一盏，光线不算充沛。
　　宋知把鞋子脱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换了双拖鞋。
　　梁羽添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一手拿着陶锅盖，见儿子回来，冲他招呼了声，正准备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