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风动荒野》乐安遂

14、结束 她的存在便

　　长夏拎着失血过多导致虚弱的江珞往外跑，才没让自爆的温娜·波尔伤害到她。

　　本来就难受，现在又这样颠簸摇晃着，江珞想，她估计真的离死亡不远了。

　　头好涨、胃好酸，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好难受，要不你还是放下她吧，别救她了。

　　“谢谢你啊。”虽然江珞心里是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向他道谢。

　　“真没想到，毁了你这么多手下，你却愿意帮我。”

　　“她给的设定里，有一道程序，保护人类。”长夏缓声道，“错就错了，过了这么久，也该销毁了。”

　　杂乱无章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她们的谈话。

　　“江珞！”

　　江嘉淮推开门下车后就匆忙跑过来，眼里满是惊慌。见到江珞满身是血，又看到长夏身上的衣衫也是血迹斑斑，还以为是长夏动的手，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不是他。”江珞半阖着眼，阻止道。
　　江嘉淮感受到握住她手腕的手，很轻，原本刚劲有力的手竟如此无力。

　　“我还受得了。”江珞说。

　　“你不要死……”江嘉淮双手颤抖地捂住不断向外渗血的伤口，鲜血却顺着苍白的指尖沿着手臂滑落。

　　“放心，一时半会儿没事，这又不是现实世界，死不了。”江珞伸出手摸摸她头，柔声安慰道。

　　江嘉淮眼眶通红：“放屁！你在这儿死了就回不去了！”
　　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她不要她死。

　　现在知道紧张了，昨天那不要命的架势怎么不拿出来了。不知为何，江珞感到莫名的愉悦。

　　大概是，痛糊涂了吧。

　　她轻轻将脑袋埋进江嘉淮的颈窝，在眼前衣领上胡乱磨蹭脸上的血，又将额角上的冷汗一并磨蹭。

　　这样，就和她一样脏兮兮的了。

　　“所以，咱们小淮为了让我多活一会儿，给我绑个绷带吧，再流下去真的要休克了。”她移开脑袋，看着眼前的女孩笑了起来。

　　这具躯体太差劲了，若是她以前倒不至于如此虚弱。

　　江嘉淮太慌张了，本能反应就是用手去堵住血，甚至忘了包扎。

　　但这也没绷带，只能撕下一条布草草缠裹上去。

　　也还好这里不是现实，不用考虑太多。

　　在树上观察情况的叶擎风目光如鹰，声音在：“来了，还很多，目测不少于五十。”

　　话音刚落，考生便围在一起戒备起来。

　　“接下来该咋办，我们已经没武器了。”

　　“总不能赤手空拳，这就是送命。”

　　“不介意墙壁上的残液，就进来吧。”长夏指了指他身后的楼房，冷声道，“这栋楼房经过改造，是这座城里最为牢固的，空间够大，能抵挡三分钟。”

　　“三分钟根本不够。”旁边传来崩溃的声音。

　　他们在意的不是能不能住，而是时间。如果三分钟内还是不能离开，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谁还管这些，考生连忙挤进去。

　　“把窗和门堵上。”不知道谁喊了声。

　　反应快的几人已经将重物堆到离得近的窗户和门。

　　部分考生不约而同地缩到后面抱在一起，相互慰藉。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一位考生轻声安慰同伴。

　　“我还不想死……”

　　周围窜出好几道哽咽的声音。

　　咣、咣、咣，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传来。虫族包围了这幢楼房，纷纷用身体不顾一切地砸向这栋楼房没有任何策略，这些虫子完全靠着本能，盲目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撞去。

　　突然，一只锋锐的钳子劈开窗，深深插在阻挡它们的重物上。

　　一条大尾巴从破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离得最近的古深连忙用实心的铁锤砸去，哐的一声，坚硬的外壳把铁锤震开，她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不行，我们没武器根本对付不了它。”古深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珠闪过一丝不耐。

　　毒液顺着那条尾巴尖上的弯钩缓缓向下滴落，大尾巴灵活甩动，好在长度有限，但毒液却随着尾巴洒向四周，加剧了屋内原本就四处扩散的恶臭味，令人作呕。

　　嘶嘶——这黑黢黢的液体还带有腐蚀。

　　考生慌乱躲避，惊叫声和碰撞声交织，一时间混乱起来。

　　叶擎风吼道：“不要乱，冷静！”

　　“啊！我的眼睛！”不慎沾上毒液的一个考生痛苦地尖叫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捂向眼睛，导致手也被腐蚀。

　　第一时间跑到江嘉淮旁边躲着的利尔鼓起腮帮子：“早知道我就不把当初找到的大刀丢了，好歹还能砍这尾巴，躲来躲去太憋屈了。”

　　黑色外套紧紧裹挟着江珞，江嘉淮牢牢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扣着她的后脑勺，用身体保护着怀里的人，没让她受到一点波及。

　　江珞疲惫地闭上眼，将脸颊埋进江嘉淮的颈窝，双臂环绕着她的腰身，好似找到避风的港湾，自然而然的依赖。

　　“快挡不住了！”
　　“没有其他办法吗？”

　　“纯等死啊！”卓修嘶声怒吼，随后拽住长夏，“你肯定还有办法！”
　　性命当前，他甚至不怕这位boss，手上死死拽住长夏的领子，双眼赤红。

　　“放开。”暗红眼眸看向卓修，不带一丝情绪，长夏语气冰冷。

　　司少钦抓住卓修的手腕，冲他摇摇头道：“卓修！”

　　“我不想死……”
　　卓修眼珠通红，缓缓蹲下来将自己埋进手臂里。

　　不只他，周围也有一些考生承受不住哭了起来。才十几岁的少年，前不久还在家里享受温煦的时光，却突然经历这些。

　　“上楼。”江嘉淮抱着江珞走向楼梯，头也不回地说道。

　　“楼上也不安全。”古深提醒道。

　　如果从外看，就能看到有好只虫族跳上屋顶。

　　利尔催促着她道：“别管这么多了。”

　　即便考生现在很慌张，依旧有序行动。

　　屋外的虫族依旧玩命地砸墙。

　　江嘉淮走到长夏面前，问道：“能将虫子全弄到地面吗？”

　　暗红色的眼眸动了动，江嘉淮甚至能从这双眼眸里看到一种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说：“可以。”

　　“替我照顾好她。”江嘉淮突然将江珞交给利尔。

　　利尔连忙扶着江珞，疑惑道：“你要去哪儿？”

　　“你敢！”江珞又怎么会不了解她，咬牙切齿道。

　　江嘉淮轻轻抱了抱她：“我要你活下去。”

　　她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与其在这等着死亡，倒不如让她换一条生路。
　　或者说，她要江珞活下去。

　　当然，能换这么多人活下去，也赚翻了。

　　江珞紧拽着她的手指。

　　“你给我回来！”

　　在门关上的时候，她艰难地看向那越来越窄的出口。

　　明明她不可能看见虫族的围攻，也无法感知门外发生了什么。

　　但在江嘉淮消失的瞬间。

　　她却感到心脏骤停。

　　-

　　【因考场故障，考试结束】

　　【请考生尽快退出考场】

　　喜极而泣的考生激动地抱在一起，随后一个个退出考场。

　　利尔抱了抱江珞，红着眼安慰道：“她一定会没事的。”

　　“嗯，走吧。”江珞平静道。

　　“那你快点啊。”利尔没察觉到不对劲，见她这样子还以为她没事了，于是退出考场。

　　考场上的考生只剩下江珞。

　　长夏走到江珞旁边：“放心吧，她没事。”

　　“你怎么知道。”江珞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眸，声音听不出悲喜。

　　长夏：“因为我帮忙修复了程序。”

　　--

　　控制室。

　　“还好救回来了。”控制室内的人发出长呼一口气。

　　就在江嘉淮用精神力自毁似轰炸的瞬间，考场终于恢复正常。她也在死亡时被考场强制弹出去。

　　江嘉淮一脸迷惑地从模拟舱起身，不仅仅是她，还有前面考试失败的考生也陆续从模拟舱出来。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就敢送死，但凡我们晚一点，你的意识就会永远留在里面被抹杀！真不知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鲁莽！”好脾气的老李一反常态，神情严厉道。

　　江嘉淮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样子听他训话。

　　见她这模样，在一旁同样想严词训诫她的老顾心软下来：“小家伙，虽然我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又怎能让你们死在前面。”
　　“下次不要这样干了，真当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我们做长辈的挺身而出。”老顾语重心长道。

　　黑色眼眸惊起波动，好似一颗种子破了壳。

　　--

　　长夏凝望着她，江珞从他那机械合成的声音听出了平和。

　　“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是谁？”

　　“你不也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江珞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如同和朋友聊着家常般语气平和道。

　　长夏脸上带着释怀的笑：“是啊，所以我要走了。”

　　“找到她？”

　　“会的。”

　　“那你呢？”长夏说出最后一句话。

　　周围的空间轰然破裂，长夏的身躯也随之崩裂，如碎片般向四周蔓延。

　　好似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无情地将他撕碎。

　　他就这么凝望着怀里的笔记本，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没有回答。

　　江珞背对着长夏，朝着眼前的光亮一瘸一拐地走去。

　　在空间彻底崩溃前，离开空间。

　　--

　　“你终于醒了。”见她起身，一直守在她旁边的江嘉淮紧紧地抱着她。

　　你还在呢，我又怎能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江珞伸手温柔地抱着她，感受着两颗跳动的心脏。

　　只要江嘉淮还在，她的存在便有了理由。

　　“诶，喘不过气了。”

　　江嘉淮起身将她扶起来，看着近在眼前的盛世美颜，刚刚没仔细瞧，现在一看她终于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熟悉。

　　不是她自恋，是真的感觉现在的江珞和她很像，又说不出来是哪点像。不像她记忆里的样子，也不像刚才的样子，就好像，倏然间的变化。

　　“你怎么……”江嘉淮神色恍惚，但还没说完就被江珞打断。

　　“我怎么了？”江珞环抱手臂，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账还没算呢，别以为撒娇就能蒙混过去。”

　　江嘉淮眼神游移，又立马看向她反驳道：“你还不是一样，差点没命，我至少没受伤！”

　　“受伤能和没命比吗！”

　　“能！”
　　“你——”

　　“哎哎哎，打扰两位，咱们先去接受询问好吗？”一个女alpha面带笑意提醒道。

　　江珞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不仅如此，这里也不是她当初登录的考核地，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江嘉淮。

　　“这里是医疗室，考试结束后的第十一个小时。”江嘉淮快速解释道，“因为所有考生都醒来，除了你，为了安全起见，就将你送到医疗室。”

　　两人向这位女alpha道谢后赶去她所说的办公厅。

　　-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洒向地面，室内只有三个人——老顾、老李、白恒。

　　老李和往常一样摊在沙发上，老顾则坐在皮椅上看着面前的大屏幕上。

　　听到脚步声后，看窗外景色的白恒转过身，黑色发丝染上光晕，俊俏的面容带着笑意。

　　江珞留在屋内，江嘉淮则被白恒带了出去。

　　白恒保持着那温润如水的微笑，声音带着几分赞赏：“恭喜啊，当之无愧的新生第一。”

　　江嘉淮眼神流出一丝羞赧，矜持道：“谢谢。”

　　这可是全世界的偶像！在夸她喂！

　　两人闲聊起来。

　　--

　　“坐。”老顾示意对面的椅子，声音沉稳。

　　“那些混进考生的虫族还在吗？”江珞率先问道。

　　她不是很想关注这些，毕竟上一世都过去了，没必要追着不放。但这虫子却缠着过来了，万一对小淮产生影响怎么办。
　　命运转折的那条线被她拔出，但被改变命运如何她也无从知晓，自然要多搜集些消息。
　　她也只是想让小淮过上正常且安定的生活，虽然目前看来是没戏。

　　“爆体而亡。”一旁的老李简明扼要道。

　　江珞：“没留下一点信息？”

　　老顾并不因她小而敷衍，反而认真解释道：“嗯，我们目前对这新虫族的了解，也只能从考场记录和接触过它们的考生来了解，但系统出了问题，导致记录的信息少之又少，对于这批虫族的外貌也是零星几点，通过考生得来的信息也良莠不齐。”

　　“据所说，你和虫族单独待过，还和它打过并造成重伤，谈谈当时什么情况。”

　　江路把当时发生的事去头去尾地说了一遍，然后又打开终端，凭着记忆在屏幕上画了好几个图案：“这是它的样子。”

　　她的手绘技术不错，不能说栩栩如生，却也是将其完整刻画出，并着重画了面部上的花纹印记。

　　“虫族化形是这个样子的吗？他们不是同一个种族吧。”江珞将画好的图片传过去，问道。

　　即便不用仔细辨认，也能肯定这不是同一种族。
　　“不是同一种。”老顾在终端上点了点。

　　躺在沙发上的老李突然起身，话锋一转：“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徒弟？”

　　江珞有些愣住，刚想回话，就看见在他身后的老顾眼角抽了抽。

　　老顾虽然对他这种行为很是嫌弃，但他也没反对：“当他的徒弟，对你没坏处。”

　　年轻时的老李实力完全没话说，而立之年就是上将，带出来的徒弟也极其优秀，做他徒弟确实没坏处，况且他在帝国威望也高。
　　要是她以后惹事生出祸端……

　　“师父。”江珞微笑着说道，并一本正经地向这位师父敬茶。

　　老李接过茶杯时不知为何手上微微一颤。

　　完事后江珞礼貌道别，抬腿向外走去。

　　老李和老顾对视一眼，凝重道：“上面说是等级级别较高的虫族，好在目前还没看到有这种虫族出现在市里。”

　　老顾看着屏幕上画的虫族久久不语，办公厅的气氛颇为沉重。

　　他说：“不知道这新出现的虫族到底有什么目的，它们的巢穴在哪也不清楚，在搞清楚之前，希望他们不要有什么大的行动，不然……那绝对是场灾难。”

　　--

　　深幽的山谷里，回荡着刺耳又恶毒的叫声，激起石壁上的碎石纷纷坠落。

　　那声音雌雄莫辨，带着无法掩饰的阴冷：“江嘉淮，真是，好久不见。”

　　“等我成为女皇，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刺耳的笑声响彻山谷，令人毛骨悚然。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