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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hone ...
“挺好看的。”
宋明杳答得飞快,几乎是立刻逃离一般将脸往围巾深处埋了埋,低头错身越过他,快步往院内走去,背影单薄而清倔。
晏楚骞也完全愣住。难得见向来温顺的小鬼敢对小叔摆脸色,心里莫名暗爽一瞬,却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他指尖挠了挠下巴,故作苦恼地圆场:“……可能是到叛逆期了?”
宋明杳的叛逆期来得有点晚。
那天之后,宋明杳好几天没有在家。但也有另一个原因,艺文展展期越来越近,装置、布展、灯光、细节核对,桩桩件件压下来足够让宋明杳焦头烂,连胡思乱想的空隙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好在纪思文帮了她大忙,物料采买一并帮她张罗妥当,见人手不够,转头便喊来了顾原。
“人我给你搬来了,能干能跑,随叫随到。”
纪思文冲她挤挤眼,宋明杳正带着手套布置艺术装置,抬眼时,恰好对上顾原含笑望来的目光。
“学长,谢谢你来帮忙。”
冬日寒意尚且凛冽,顾原来回奔波赶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鬓边细碎的发丝被汗水濡湿,服帖贴在肌肤上。宋明杳刚给帮忙的工作人员递完饮品,当即走上前,将一瓶水递到了他身前。
“不客气。”
顾原抹了把汗,接过水朝她笑,上次看完电影之后一直还苦恼找什么理由约她,纪思文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的作品很有意思。”
顾原的夸奖是真心的。
他其实不是在宣讲会和宋明杳第一次见面,早在从学校的一次学生作品展就认识了她。宋明杳的创作风格跳脱又割裂:一尊是圆润可爱的唐代小童陶像,眉眼玲珑、童趣稚气;另一幅却是暗沉粗粝、氛围压抑的写实泥塑,裂纹遍布,带着荒芜阴郁的破碎感。
一暖一冷、纯真诡谲,风格反差到顾原当时站在展品前,完全没法联想到是同一个人创作。
这些年在杜丙玉的教导下宋明杳雕塑功底扎实,她的创作天分很高,作品放在整个展厅内中与其他业内成名已久的前辈同场展示都毫不逊色。
属于她的个人展区已经布置完毕。艺文展前一夜,杜丙玉赶回了雁城。
宋明杳昨晚在工作室睡了一晚,大约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醒来时肩膀上盖了件薄毯。
这个工作室是杜教授的私人领域。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她与杜教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因为这段时间杜教授一直在到处飞在外讲学,平时几乎打不上照面。
即便行程繁忙,她依旧专程回来见证宋明杳的首场展出。
女人一头短发干净飒爽,气质锐利突出,比起温和随性的艺术家,她更像沉稳果决的女企业家。她到场颇早,正与几位前辈说笑,目光扫到宋明杳,随意抬手唤她上前。
带着她与其他前辈一番简单寒暄后,杜丙玉让她自己去忙,宋明杳刚转身,纪思文便捧着鲜花出现:
“杳杳,祝贺你!”
宋明杳被两大束鲜花塞了个满怀,险些抱不住,鼻尖萦绕着清甜花香,心弦也不禁松了几分,莞尔笑道:“谢谢你,思文。”
“别只谢我,还有晏楚骞那家伙拜托我送过来的一束。”
晏楚骞早早就给她发了消息,因为要在公司学习,所以连去观展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保证自己会在公司看线上展出,好声好气求的纪思文代他送上鲜花。
“快带我好好逛逛!”
纪思文笑着挽住她。话音未落,展厅另一侧猛地传来器物碎裂声,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佩戴对讲机耳麦的工作人员闻声快步赶去,宋明杳心头一沉那个位置,恰好是她的作品展区。
两人挤到现场,工作人员过来解释被碰碎的只是旁边另一件普通展品,看到《归筑》完好摆在警戒线内,宋明杳悬在半空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原处。
还没等她松口气,一道尖刻又轻蔑的声音便直直扎过来:“什么破展,我看是专门讹人碰瓷的吧!”
出声的正是失手碰碎展品的年轻女孩。她毫无愧色,反倒满眼嫌恶地扫过满地碎片,神情傲慢又蛮横。
宋明杳看着对方,只觉面熟,很快想起这就是此前冲撞过自己的人。身旁的纪思文脸色瞬间沉下,怒火翻涌,上前便要去揪她的衣领。
挡在前面的人却是顾原。
他刚赶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当即上前,语气愤怒中带着笃然:“不管怎么样,打碎了别人的作品,你首先该道歉。”
瞧见顾原出面,对方先前的盛气凌人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又不甘的扭捏:“本来就值不了几个钱,我又不是存心碰倒的。”
女生咬着唇,视线怨愤地扫过宋明杳,“再说,这展本来也就一般,凭什么……”那女生盯着顾原维护宋明杳的模样,欲言又止的不满。
顾原神色沉下来,语气添了几分严厉:“先道歉,这事就到此为止。”
这话却彻底戳炸了女生,她当即拔高声调厉声反驳:“我凭什么道歉?我又不是有意的!一堆廉价破烂,还真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了?”
充满愤怒的目光变得尖锐地扫向站在顾原身后的宋明杳,话音未落,便猛地大步冲向一旁写着她名字的展品。
她的意图太明显,宋明杳心头一凛,刚要上前阻拦,对方却骤然转身,狠狠一掌推在她肩头。
“杳杳!”纪思文惊呼想去抓她的手。
但已经来不及,宋明杳身子失控前仰,瞥见玻璃展柜棱角锋利,她心弦一绷,恐怕要破相的——
她睫毛狠狠颤了下。
几乎要摔扑上去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环住她的腰,稳稳托住了失衡的身体。
宋明杳迎面结结实实撞进男人怀里,鼻尖擦过柔软细腻的羊绒面料,清淡的冷香先一步裹挟住她。
凛冽、干净,是独属于晏清殊的气息。
“这事凭什么到此为止?”
晏清殊冷淡的眸从宋明杳移落到顾原身上,只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顾原一时语塞,想要开口解释:“我……”
宋明杳心神未定,仰头怔怔看向晏清殊,满心疑惑他什么时候赶到的。
余光忽然扫到晏清殊身后半步之遥妆容得体、气质出众的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是陪劳伦一起来的。
晏清殊扶她站稳,垂眸扫过那个被工作人员按住的闹事女生,声线低沉冷静,问宋明杳:“你想怎么处理?”
晏清殊全然偏向她,宋明杳是知道的。她望向女生,皱紧了眉。
女孩看起来比她小,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今天如果不是小叔,她的脸可能要撞破在这里。
“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听说要报警,女生脸色瞬间青白交错。不多时,艺术展负责人与接到通知的民警相继赶到,将女孩带回警局做笔录,并对接后续赔偿事宜,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好在影响不大,展馆内很快恢复秩序。
宋明杳被留在休息区,纪思文却觉得生气,一是气那个女生才刚成年,轻易被从轻处置,上回就针对过她,这次分明就是故意的,二是气顾原不争气,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被他浪费了。
她不懂顾原到底站哪边的?
反观身为当事人的宋明杳,反倒早已沉静下来。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双腿并拢,安静靠坐在沙发椅上。
余光扫向不远处,那位棕发碧眼的女人正举着手机打视频电话,镜头稳稳对着展出陈列的展品,大约是在和那位收藏家父亲聊天。
忽然,女人调转镜头,对准身侧的晏清殊,示意他朝镜头打个招呼。
两人自然的相处状态刺得宋明杳心口微微发闷。
他们之间竟然这么熟稔?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存在。
像是刻意的巧合,晏清殊的大衣恰好与女人的穿搭是同一种低敛质感的色系。展厅柔和的灯光缓缓洒落,两人并肩而立,身姿相配,气质相融,远远望去格外登对。
宋明杳齿尖麻木地咬着吸管,明明隔的不算远,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去捕捉两人交谈的声音,似乎也不济于事。
耳边依旧一片模糊,什么也听不真切。
纤长睫毛轻轻垂着,精巧的助听器在手指间把玩,自我厌弃式地感受着这层世界的隔膜,连身旁纪思文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厚重朦胧的一层。
“顾原也太不靠谱了,这时候干什么去了?”
纪思文没发觉身边人的异常,四处张望不见人影,给顾原发消息问他怎么回事。
宋明杳从洗手间出来,望着镜子里自己厌厌神色,指尖掬了冷水扑在脸颊上,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住了心底翻涌的闷窒。
今天本该要很高兴才对,不应该这副模样,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真心为她欢喜的人。
宋明杳强打起精神往外走,刚转过走廊,忽然听见一道惊呼的女声仿佛被风掐断的线短促而戛然而止。
抬头的刹那,她余光骤然扫到一抹裙摆转瞬一闪,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拐角深处。
心头一紧,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步,快步追了上去。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半开,缝隙里泄出一缕昏暗稀薄的光线。门后光影重叠,模糊纠缠的两道身影紧紧贴合,男人高大的身躯牢牢压着身前的女人,低头深深桎梏着亲吻。
光线太暗,两人的眉眼面容尽数隐在阴影里,分辨不出分毫模样和表情,只看得见交错的剪影,以及男人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瞬间压住了宋明杳的心跳。
撞见这种事情,宋明杳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模糊破碎的声音落入耳朵辨不清晰是欢愉还是痛苦,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的助听器落在了休息区沙发上。
她指尖刚搭上冰凉的门板,正要推门上前,女人柔软缠媚的手臂忽然抬起,熟练地环紧了男人的脖颈。
方才隐约的抗拒陡然变成变调的惊呼,一声慵懒又勾人的喘息揉碎在静谧的通道里:“eha……honey,be gentle!”
本就不佳的听力此刻隔着门板更是模糊不清。宋明杳努力竖起耳朵捕捉门内的声响,那些模糊暧昧的语调在心里拼凑还原清晰,她才猛地捂住嘴。
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的耳朵也确实坏掉了。
入耳的声调缱绻缠绵,只剩浓烈的亲昵与纠缠,意识到自己差点多管闲事,宋明杳脸颊热热地刚想退开,却瞥见男人怀中女人露出的一只鞋尖。
那样式,分明是劳伦今日穿的高跟鞋。
门内刺目暧昧的画面交织着细碎喘息,宋明杳浑身猛地僵住,四肢瞬间冰凉。
暧昧不清的调情和喘息,朦朦胧胧,缠缠绕绕,撞得她耳膜发疼。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种近乎窒息的慌乱与酸涩涌上来,几分钟前劳伦还和晏清殊站在一起,那么现在里面的两个人……
她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明明觉得不可能,却克制不住地想再凑近一点,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想确认那道与她呼应的男声,究竟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可是是又怎么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她耳尖快要贴上冰冷门板的刹那,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掰转过来。
宋明杳睫毛剧烈震颤,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晏清殊的身影赫然立于眼前。距离近得触手可及,他衬衣上清冽淡薄的冷香丝丝缕缕侵入鼻息,清晰得无可遁形。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耳尖薄薄的皮肤渗进来,与方才门板刺骨的冰凉形成灼人的对比,也彻底隔绝了门内那些心慌意乱的声响。
宋明杳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当场抓包的心虚。视线慌乱地往下落,死死盯着他衣襟精巧细致的纽扣,指尖蜷缩在衣袖里,掐得掌心泛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晏清殊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裹挟着一丝淡而锐利的审视,让人无所遁形。
身后门缝里,暧昧细碎的喘息与低语仍断断续续溢出,在死寂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清晰。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宋明杳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窘迫又难堪。
“你在这做什么?”
晏清殊先低声开了口,见她身形僵滞、毫无回应,他似是察觉异常,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耳廓,拨开厚厚垂落、遮掩住耳朵的碎发。
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可覆在她耳侧的手并未松开,反倒微微收力,捧起她的脸,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缓慢清晰地对着她,复刻口型,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他知道她能看懂。
宋明杳嘴唇颤了颤,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
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刚才她所有的慌乱、失落、酸涩,还有近乎自虐般的偷听,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她能说什么?说她以为劳伦被人欺负了,所以跑过来救人?还是坦白,她心底偏执又卑劣地认定,门内缠绵的男人是他,所以不甘心、不死心,妄图求证真相?
哪一种,都足够让她此刻无地自容。
宋明杳别开脸,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
晏清殊看着她这副受惊又倔强的模样,捂在她耳朵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缓缓松开手,却没有将她放开,而是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安全通道相反的方向带。
“这里吵,换个地方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不容她拒绝。
宋明杳被他牵着走,脚步虚浮,心脏乱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分不清是慌乱窘迫,还是一丝隐秘的庆幸。
至少,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他没有真的在那扇门后。
长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晏清殊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但心情显然并不如宋明杳轻松。
视线扫过她苍白紧绷的小脸,捕捉到她泛红的耳尖与紧抿的唇,不禁闪过一丝头疼,更认定了心中猜测——
是叛逆期来得太迟,还是近来身边来往的人杂了,被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会做出这样有失分寸的事。
车内落锁,密闭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直到完全只剩下两个人,她也没有机会再躲着自己的时候,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
“宋明杳。”
他鲜少叫她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愠怒,沉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谁教你的?上次生日会是一次,这次躲在外面听这些,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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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完结文《过熟》,小镇救赎文|老房子着火|养成系 完结文《咬薄荷[人前不熟]》,小鎮做題家×床上床下都会做饭的居家系,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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