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尔于港》辛西兰

24、又见菠萝包 “嗯？

　　“嗯？”沈语慈回过神，看向屏幕，钟铭的话她没听清，于是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钟铭顿了片刻，看着屏幕那边清冷，皎洁的一张脸，屏幕光反射在她的镜片上，使人看不太清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会停留在文件，电脑，停留在一本本专业书籍上，但从来没有停留在某个人的身上。

　　钟铭的微笑始终温和，他耐心道，“我刚才说圣诞节，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那毕竟最近几个月你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到时候，要不要去伦敦看一看？泰晤士河会有烟花表演，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沈语慈推了推镜框，“嗯，要团建吗？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圣诞节那几天，白耀应该也会放假，可以问一下董嘉华，他最会安排这些事情。”

　　钟铭看她片刻，半响垂眸，“好，到时候交给嘉华安排。”

　　沈语慈点了点头，伸手点向屏幕，“你那边还早，再休息会吧。我要看资料了，先挂了。”

　　“你也早点休息。”

　　结束视频，沈语慈点开文档，回到会议前看到的进度处。

　　精密的数字让人专注，四周安静得只听得到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不时敲击键盘的声音。

　　“要回去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沈语慈脑海响起，键盘声停下。

　　房间里萦绕着舒适的安神香味，温暖舒适，她偏过目光，看向那缓缓冒出轻烟的香炉，柔和的烟雾荡漾着散开，就像她平静的脑海，此刻被即将回去这个念头，敲出了一片涟漪。

　　回去了，应该就不会再见到简舟庭了吧。

　　也不一定，以后开拓香港市场，她还会再过来的。

　　但还有机会见面吗？

　　沈语慈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璀璨的港岛星夜，哪怕是街头巷尾，若不留心，也是可以错过一生的。

　　更何况，他的轨迹从不在常人可以触及的高度。

　　沈语慈摘下眼镜，抱着双臂，良久，才转身回到桌边，正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是简舟庭的电话。

　　沈语慈怔愣，铃声响了好几下，她才匆匆拿起手机，点击接通，

　　“喂？”

　　简舟庭沉冷的声音传来，像一阵风，吹进了这温暖的房间，“会议结束了？”

　　“嗯。”

　　“明早八点，一起早餐，我来接你。”

　　“我明天要和宋老师一起参加金融论坛会。可能——”沈语慈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简总也要参加？”

　　她之前了解过，这次论坛主要举办方是易家，简舟庭也在受邀名单中，但是以往这种会议，简舟庭参加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一贯不喜出席这种人多的场合。

　　宋子白昨天说会让人来接她，但没有说，这个人会是简舟庭。

　　崇寰大楼顶层，简舟庭就如刚刚的沈语慈一般，站在窗边，看向她所在大楼的方向。挺拔修长的身姿映在透光度极高的玻璃上，宛如上世纪新黑色电影中的画面。

　　简舟庭并非一开始就能站在这样高的位置，从最深的井底，到最复杂的金字塔顶端，向来不是一条光明坦途的路。

　　简舟庭见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费尽心思想要见到他。

　　然而多年一念，他也有自己想见而不得见的人。

　　“沈小姐想去，我自然乐意作陪。”

　　沈语慈她有时觉得，简舟庭在和她开玩笑，可那冷调的声线，又让人觉得违和，当年初见，他便是一个别扭的少年。

　　“沈小姐不愿意吗？”

　　不待她回答，简舟庭又道，

　　“可不愿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沈语慈一时失语，最终只无可奈何地一笑，“真的没办法了吗？那我再问问宋老师？”

　　细微的笑声传到简舟庭那边，他答道，“这么晚了，还是不要打扰老人家休息。”

　　“那这么晚，打扰简总，也不太好啊。”

　　“不是我来打扰沈小姐的吗？”

　　沈语慈盯着地毯，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连带她的心跳声。

　　“很晚了，沈小姐，你该休息了。”

　　沈语慈“嗯”了一声，“麻烦简总。”

　　“十二点半，说明天见，似乎不太对。”简舟庭道，“不过，明天也会再见。不算错。”

　　“沈小姐，晚安。”

　　似乎是窗户没有关严，或是风变大了，总归是有什么变了，沈语慈答道，“简总也是，晚安。”

　　挂完电话，沈语慈下意识将手中的茶杯往嘴边送，却忘了，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

　　沈语慈今天睡得比平常要早很多，醒得也晚一些。

　　黄老师打电话过来，她才睁眼。

　　“参加这次论坛的人里，有几个和我有些交情，我这两天和他们联系了下，听我说我的得意门生也要参加，都想见你一面呢。”

　　沈羽慈捏紧了被子，“黄老师……”

　　“小慈啊，今天你就跟着你宋老师，露一下脸，给那些教授看看我这个学生，是不是像我说得那么厉害。”

　　沈语慈抬起头，手背贴在眼睛上，“黄老师，您需要好好休息的，对不起。又因为我的事……”

　　“唉……我这成天从早睡到晚，不晕也都睡晕了，再不找点事做，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小慈啊，你现在一边和钟鸣忙着投资的事情，一边忙着中科协的项目，每天连轴转个不停，很累吧。”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装了很多东西，也有很多想做的事。”

　　“想做就去做，不要怕，老师还在呢。”

　　“但老师想告诉你，有机会，一定要走出去看看，去看看世界有多大。”

　　沈语慈沉默良久，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传来，电话另一边也响起护工焦婶和黄教授搭话的声音。

　　“老师，谢谢您。”

　　“行，你去忙，我让焦婶推我出去转转。”

　　沈羽慈放下手机，点开那条信息。

　　“上次提到的人，已查到地址，正赶往联系。”

　　“建峰集团和立承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交涉中。”

　　沈语慈的视线在这三个字上停了半晌，还在交涉吗，是简舟庭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管这种小事，还是不相信她的话。

　　也对，生意场上，哪能轻信她的三言两语。沈羽慈捏了捏眉心，扣上手机，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说好八点到，一起吃早饭，现在七点二十分，他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语慈用了十多分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去，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

　　沈语慈往楼梯走去，眼神往下一看，身穿灰蓝色西装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头侧了侧，露出一半棱角分明的侧脸。

　　沈语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幸好已经换好了职业装。

　　加快步伐下楼，走到简舟庭面前时，他也正站起身。

　　公寓的高度，在没有任何建筑的遮挡下，任由阳光撒进来，轻飘飘暖洋洋地撒在两人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眉骨太高，饶是在刺眼的灯光下，简舟庭的眼仍旧是深邃，漆黑的。

　　“早上好。”简舟庭低头看着她，“睡得好吗？”

　　“早上好，简总。”沈羽慈点了点头，“我睡得很好。不好意思，您到了，我都还没起来。让您久等了。”

　　“刚到。”

　　简舟庭抬头，看了眼餐桌方向，“去吃饭吧。”

　　沈语慈嗯了一声，两人一起往餐桌走去，

　　“沈小姐醒了啊，睡得还好吗？我做了艇仔粥，还有虾饺，烧麦。您坐下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舒阿姨将粥盛在两个小碗中，放在并排的两个位置上。

　　简舟庭没有坐下，而是先拉开沈语慈面前的座椅，

　　“…谢谢简总。”

　　沈语慈本来还想偷偷移开一点的，现在也只好落座。拿起玻璃杯，习惯性地喝了半杯温水。

　　简舟庭在她身边坐下后，舒阿姨将盖在碗碟上的盖子一一掀开，

　　“菠萝包？”沈语慈目光定住，

　　“舒阿姨，这也是您做的吗？”“这是先生今早特意带过来的。”舒阿姨笑道，“我只是切了一下。”

　　简舟庭带过来的？沈语慈很难相信，他这样日理万机的人，居然会去一大早买菠萝包？是他自己喜欢吃吗？

　　还是，给她买的？

　　胡思乱想之际，简舟庭已经夹起一块放在她的碟子上，“顺路买的。”

　　“噢……”

　　黄油香味扑鼻而来，沈语慈咬了一口，酥软无比。

　　要是她能尝出味道就好了，沈语慈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很好吃。”

　　沈语慈埋头，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虾饺和烧麦，没有再往身边看一眼。

　　“论坛会9点半才开始，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

　　“嗯，我知道。”沈语慈还以为他要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停下了动作，没想到，下一句听到他说，

　　“慢点吃，不用着急。”

　　“嗯……好。”

　　说是慢点，但沈语慈还是很快地吃完了。反观简舟庭，没有怎么动筷，只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沈语慈也不好提前离坐，看到冰箱，才想起还有大半份蛋糕没吃。

　　想了下，还是试探性问道，

　　“简总，您要吃蛋糕吗？昨晚倪星来看我，给我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