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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H市 “这是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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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的咖啡,请慢走。”
机场外咖啡店,清晨的第一单。脑子还浆糊着,店员姑娘眯眼打着哈欠,依靠身体本能和职业素养将牛皮色的包装袋双手递到顾客手中,硬挤出来一个笑容。
“谢谢。”
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店员听到却头皮一炸,猛地抬头看去——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看您留的长发……”年轻的店员头一次闯这样的祸,窘迫得红了脸,慌忙解释。
柜台外,青年后知后觉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都并没有注意到店员刚刚弄了个乌龙,他接过咖啡的手指指节往吧台上轻点了一下,安抚似的止住了她的道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没发出声,只扬了个宽慰的浅笑。
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店员愣愣地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虽然那个人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感到无礼,甚至体贴地猜测青年应该是太累了——连拉着行李箱的手都有些力不足似的微微颤抖,才会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看着青年摇摇晃晃地走到路边停靠的私家车,有人从驾驶座出来帮他放好行李箱,直到他上了车,车子扬长而去,店员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这家咖啡店开在机场边许多年,来往多过客。在这里工作久了,能发现行人身上很多有趣的细节。
有人只是在这座城市暂时停靠,为了旅行或者工作出差,他们虽然身体上很疲惫,但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新鲜明亮的目光会远远望向这座崭新的城市;有人是从外地回家,或许曾舟车劳顿,但是整个人的身心都是舒展的,是此心安处的松弛。
刚才那个人却好像哪一种都不像,眼里没有光,整个人又是疲惫又紧绷的……店员在心底咂摸着,对着镜子将工作胸牌又摆正了一点。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不在后面睡会儿?”钱宇一边系上安全带,瞥了眼副驾。
“真把自己当司机了,钱师傅。”许宁舟咬着吸管,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
“只是司机吗?我以为我混到现在至少是你家管家级别的。”钱宇撇撇嘴,余光看到许宁舟快敲打出残影的手指,问:“谁的消息?周清越?”
许宁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个名字还在我黑名单里。”
“还没有加回来,”钱宇笑了:“你们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许宁舟:“审判号最后临时反水帮了江亦的事,还没有找他算账。”
“奥……我忘了。”
毕竟是他的疏忽让周清越偷拿了他的胸牌才进的电机室,其中有他一份,钱宇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那是谁?你联系苏念了?”
“他?他现在可没空跟我联系。”许宁舟嗤笑了一声,表情有些玩味,还不等钱宇细问,许宁舟直接说道:“是我爸。”
钱宇沉默了一会儿,将车缓缓在路口红灯前停下,才问道:“……说了什么?”
“虽然第一时间进行了维护,但是或许是涉及关键数据的原因,审判号的BUG造成的影响不小……不重要的就不讲了,有用的信息只有两条。”
许宁舟面无表情道:“第一,秘宝卷轴所承载的那部分数据信息实验室已经成功接收,没有问题,羽毛笔数据具体丢失情况还在检测中;第二,峰麟世界内涉及核心区域的监视系统目前还在维修,同时道具系统也全部收回检修,之后会不会再放出来待定。”
“道具系统?”钱宇皱了皱眉:“这关道具系统什么事?”
“能理解。”许宁舟说:“毕竟道具系统当初被设计出来,本身对峰麟游戏规则至上的逻辑来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他们非要检修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部分倒也说得过去,只是……”
只是,再怎么说得过去这也是两套互不影响的独立的程序,此举未免显得多余。
“你觉得,他们发现我利用道具系统假公济私的概率有多大?”
钱宇沉默了一下,有心想安慰,但实在说不出什么乐观的话,干脆耸耸肩:“还是不谈了,才刚从游戏里出来,先好好休息一下。”钱宇道:“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在我那待会儿?还是你想回家?”
“都不去。”许宁舟将喝完的吸管杯捏扁,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说:“直接去滨北找苏念吧,我还是困,先睡一会儿。”
透过薄雾的晨光漫洒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道路向前延展向远方直至天际,私家车打着灯挤入左转道,重新汇入一片新的车流。
*
同一片天光下,周清越看着聊天框中依旧坚韧杵在那里的红色感叹号,略显烦躁地把芯片屏幕一把关上。耳旁的广播声有些远,播报模糊不清,周清越收起芯片,又审视了一下不远处的屏幕上滚动着到站信息。
结果一抬眼,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正站在出站口旁好端端看着他。
周清越怔了一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
“看你忙着呢,什么事啊?这么难办。”肖亚菲朝他走过来,意有所指地盯了一眼他腕间的峰麟。
“没什么。”周清越舒展了眉头,伸手接过了她挂在肩上的书包:“走吧。”
肖亚菲是偷跑出来的,从Y市到周清越所在的T市,四小时的车程,一纸站票过来的。
“都跟你说了让你坐飞机来,转你的钱不够用吗?”周清越颠了颠双肩包的重量,还是忍不住道。
肖亚菲翻了个白眼:“对于你们这种活得太轻松的人来说钱是不是还是太万能了?我现在能按时出现在你面前,要躲过福利院今早的例行检查,去档案室偷走我的身份证,还要通过大门口的安保,再能赶上飞机就怪了。”
周清越闻言皱了下眉,显然确实没想过会这么麻烦,他很快后知后觉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所以你能出来多久?”
“你想问他们多久会找警察叔叔报我失踪?”肖亚菲仰头想了想,随后朝他恶劣地挑了下眉:“谁知道呢?可能一天,可能两天?无所谓呀,反正我知道清越哥哥肯定会想办法给我解决的。”
周清越:“……”
“好嘛我也不难为你……”肖亚菲观察着周清越的表情,心思一转歪主意就涌上心头:“你要是做不到的话,许宁舟肯定可以呀,你给他打个通讯。”
周清越:“……”
“怎么了?”她的表情很无辜,眼神又开始瞟周清越的芯片:“只是帮我找他帮个忙,都不可以吗?我……”
周清越赶忙出口堵她:“我去带你找江亦。”
肖亚菲眨了眨眼:“江亦?可是许……”
“领养你的事本来也是找他帮忙,这次正好顺带。”周清越一脸义正言辞,冷静地说道:“一两句话通讯里说不明白,走吧,咱们直接去H市。”
*
“H市……滨……北……壹号,对吧,几单元来着?”
“啊呀!”盛澜本来还躺着,闻言一翻身爬了起来,站在床上没好气地冲着听筒口提高了音量:“跟你说几遍了听不见听不见!你直接来就行了,我到时候去门口接你!”
“你说啥——?几单元——?诶呀你等会儿我高速上过隧道了信号不好!”通讯那边的人扯着嗓子在喊。
盛澜:“……”
对面还在喊:“——你刚刚说啥?”
盛澜也喊:“韩千屿我是你爹。”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又经过了一个隧道,随后盛澜听见韩千屿的声音在芯片里清晰地传了过来:“刚才那句我听到了。”
盛澜:“……”
“到路口了打我电话,我去接你。”飞快地说完这句,盛澜迅速挂掉通讯。
房门这时被敲响了几下,盛澜连忙跳下床跑过去打开了门,门外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温书意。
“你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大吗?还好这是别墅区,整栋楼都知道你和韩千屿的关系了。”
盛澜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是韩千屿和卫家兄弟想来H市啦,我跟他们说没地方住可以先来找我。”
“找你住?”温书意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江哥知道你背着他把你房间送人了吗?”
“哼,哪有背着?我正要去找他说呢,而且我知道我哥肯定会同意的,”盛澜很自信道。他说着就要抬步就要往楼道走,却又被温书意一把拦下。
“等等等等,”温书意一手挡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来其实是专门提醒你,要是一会儿不想被你哥赶出家门,今天上午……不,今天一天,除非那里的人主动走出来,否则绝对不要试图打扰那个房间,无论……”
砰——地一声,赫然从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传来,盛澜吓了一跳,和温书意面面相觑。
“嗯……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动静。”温书意默默将后半句话补充完。
*
屋内两个人同样面面相觑。
“这是为何?”
江亦弯了眼睛,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枕头翻下床一个,精美手工雕刻纹理的大理石台灯摔在另一边,缓缓滚到了墙边,显然是刚刚那声巨响的罪魁祸首,而他面前,房间主人正突兀地在那里罚站。
苏念环顾四周陈设,再三确认了一下,才低下头冷静又机械地对江亦讲道理:“这里好像是我房间。”
“确实。”江亦说。
“嗯,”苏念的表情愈加木然:“关于你竟然会在我床上这件事,不需要解释什么吗?”
“那你真问错人了,”江亦:“关于我为何在这,时间要追溯到咱们从【心城】出来那天,我对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个印象,还是和你面对面坐在那张桌子上。”
那天交谈过后,二人就被紧急召入了许宁舟搞出来的福利关卡【登楼纳吉】,随后进入惩罚游戏【末日之城】耗了许久,在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接上了【审判号】副本,高信息密度的峰麟世界里感度日如年,而在现实世界,刚过去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啊,整整二十天……苏念在心里喃喃。
江亦仿佛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是啊,咱们在一起睡了二十天啊……”
“……”苏念咬了咬牙,干脆摆烂似的迁怒:“温书意那丫头……”
“书意怎么了?”江亦笑得很好看,开始护短:“你要这么想,我在你房间进的峰麟,书意安排就近把咱们放你床上这不很正常吗,两个男人,一起睡一下怎么了?”
“……”苏念无从辩驳,但是在心里百分百断定温书意绝非无辜。
刚刚从游戏世界苏醒,思绪还没从审判号船舱那个狭小昏暗的空间走出来,一睁眼,来不及反应,面前就是一张冲击力如此之大的脸近在咫尺,见他醒了,非但没有自觉地离他远一点,还轻快地朝他眨了下左眼。苏念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峰麟里没出来,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床上,一仰身就翻了下去。
幸好身手还算敏捷,扶了一把什么,才没有摔到地上,与大理石台灯亲密接触的实木地板成为了唯一的牺牲品。
“……”苏念俯身看了一下被台灯磕坏的地方,耸耸肩说:“我之后找人给你修。”
“我能让你修?”江亦不满地挑了下眉。
“想什么呢?”苏念的嘴角扬了起来:“我就算叫人来了,也是让你付钱。”
“刚刚还赖我床上二十来天,之前游戏里对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峰麟里可都有记录的,从游戏里出来了,你别想不认账。”
“你……”江亦怔然了片刻,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苏念的意思,不需要反复咀嚼,不需要如曾经漫长时光里患得患失的确认,下一瞬,他未发一言,直接抬手拥了上去。
苏念还在笑,被猝不及防的冲劲弄得脚下趔趄。
拥抱永远是最诚实的人体语言,皮肤底下的那些沉寂的神经末梢一瞬间被点亮,暖流从相贴的胸口蔓延,淌过四肢,流过指尖,最后涌上眼眶……那是一种比语言更直观的信号,苏念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身体先于大脑感知。
他感觉手脚都软了下去,根本撑不住江亦的重量,晃了一下,便一起跌进了地毯里。
房间外,温书意龇牙咧嘴地听着屋里的动静,表面上还在一本正经地看杂志,她旁边,盛澜正忧心忡忡地祈祷,屋里两位哥可千万别是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