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旧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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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父母都是海归硕士，回国后没过多久就加入了峰立，成为了里面的高级研究员。那时，峰立的分公司已经开到了全国各地，苏父苏母在分公司任职，负责范围不同，常常奔波各地分立项目组出差，很少去H市的峰立总部，许宁舟就也没听说过这两号人。
许宁舟听完却皱着眉，问道：“所以这些是他们给你说的？”
这些事江广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底下的员工透露出去。
果然，苏念摇摇头：“不是，我推测的，”他说：“我猜我爸妈可能签过什么保密协议，他们从来不跟我讲峰麟的事情，今天来这里，也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不是因为保密协议……
许宁舟面色复杂起来，看着苏念。
但凡是公司级别高一些的研究员，绝对都对峰麟的问题有所察觉，能隐瞒这么久所有人三缄其口，以江广霖一贯的作风，手里一定握着可以威胁研究员的东西。
而父母的软肋，能是谁呢？
苏念没读懂许宁舟的神色，只是问道：“所以我是猜对了吗？峰立确实有问题。”
许宁舟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但是就在他想和苏念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却突然响了，是许南行。
许南行在电话里严肃地告诉他自己有急事，让许宁舟立刻去他的办公室。
许宁舟不明所以，但也只好匆忙与苏念告辞，叫了一辆车回学校，临走时，苏念像往常一样很平静地与他招手再见，许宁舟却莫名从苏念的目光中感觉到一抹仿佛看穿了一切般的深意。
许宁舟感觉自己好久没和许南行见过面了，尤其是上大学之后，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连消息都很少发，虽然在一个学校，但许宁舟甚至怀疑许南行都不知道他每天逃课的事。
敲门进去，一眼看到的就是父亲面沉如水的脸色，都不等许宁舟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站定，许南行的沉声质问已经响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打断，你刚刚准备和你那个同学说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许宁舟足足反应了半分钟，一直以来的教养还是占了上风，让他先回答了父亲的问话：“我没想说什么，您之前的话我没忘，峰麟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许南行仍然瞪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可信度，但肉眼可见地已经冷静了很多。
“爸，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你一直在监视我吗？为什么？”
许南行不说话了，看在许宁舟眼里这就相当于默认，他勉强弯了下嘴角，拉开椅子坐到了许南行对面：“爸，自从小曼阿姨去世后，咱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说过话了，今天正好有空，能聊聊吗？”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许宁舟从许南行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才看到苏念给他发了五、六条消息问他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忙。
这么直白的关心放在苏念身上怪难得的，许宁舟想，若是往常，他一定很乐意接几句俏皮话，但是他只是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写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之后一切如常，许宁舟依旧常约苏念出去，有时候看歌剧、参加音乐会，有时候玩密室，在鬼屋里联手吓NPC，偶尔也会一周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忙什么。
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苏念仍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那天之后，他和许宁舟很少再有坐下来单纯聊天的时候了，见面了就直奔目的地，像完成任务似的完成朋友在一起应该做的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许宁舟似乎在有意和他保持距离在一个范围，不做进一步的了解，但是又不与他彻底分裂。
苏念对此毫不在意，对许宁舟忽冷忽热的态度漠不关心，他我行我素惯了，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
唯一让他稍微有些心存芥蒂的，是那日在峰立体验店外未尽的话题，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再和许宁舟提起。
大三那年，苏念出于兴趣，选修了一门关于“未来人体”的课程，结果没想到授课老师是许南行。
他早就知道许宁舟的父亲是H大的特聘教师，但从来没有见过。第一堂课上点名，许老师念到他的名字时，温厉的目光向他看过来，苏念当时就莫名觉得，许南行似乎早就认识他。
其实就算没有许宁舟的关系，苏念对许南行也早有耳闻了，他是H大最年轻的教授，履历斐然，不常参与学校的教学活动，而是有自己的研究项目。
当时的苏念并没有将来读研的想法，因此对许南行的实验组不感兴趣，也没有了解过其具体是干什么的，他只猜测过，许宁舟时常失踪的日子里，或许是去实验室帮忙了。
直到上了许南行的选修课，他才突然发现，许南行正在研究的东西竟和自己父母所在的峰立公司极大部分都是重合的。甚至“未来人体”这门课，探讨的一大类目就是智能芯片与人体融合的未来可能性。
但是当时他还并没有意识到许南行和峰立的关系，只以为这是巧合。因为那时，江广霖已经彻底将许南行和峰麟划清关系，抹除了一切痕迹，甚至包括已经逝世的林覃和白曼峤。
许南行过硬的专业能力自然无话可说，而因为父母的关系，苏念本身就对相关技术主动了解过，他在这门课上表现得极为突出，许南行也顺理成章地注意到了苏念。
课余时间，许南行开始时常叫他来办公室与实验组帮忙，大部分是打杂似的工作，甚至有时候实验室太忙了顾不上他，就把他晾在一边听着许南行和他研究组的成员讨论问题。
许南行对苏念的偏爱重视没有瞒着任何人，明明不是研究组成员，却可以旁听任何一场重要的关乎核心技术的研讨会议，他甚至成为了除了许南行，唯一一个拥有实验室钥匙的人。
苏念在许南行的实验室晃悠了一个学期，到了学期末，本以为这门选修课要结束了，他以后就不会再和许南行再有什么瓜葛，没想到最后几天，许南行突然又把苏念叫到了办公室。
他让苏念坐到旁边的待客沙发上，亲手泡了茶，他没想往常一样吩咐苏念去做什么事，而是自然地和他聊起了家常，像一个亲切的长辈关心起苏念最近的大学生活。
最后，许南行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做他的学生，加入他的研究团队。
直到这时苏念才反应过来，这一学期许南行对他如此偏爱，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是这并不让人生气，苏念能感受到许南行的真诚，那种发自内心地对一名学生后辈的欣赏，不包含任何杂质，只是纯粹地，珍视一切可以让研究更进一步的助力。
苏念却只是站起身，郑重地向许南行鞠了个躬，随后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感兴趣。
他从未体会过对一样事物满心热忱的感觉，也难以想象余生都和一件事绑定、束缚，失去自由。或许以他的心性能坐得冷板凳，凭他的天赋也可以有一番作为，但是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没有人可以让他妥协来走这条路。
许南行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选择强迫他，很快笑着将这件事带过了：“宁舟早就跟我说过你不会同意，我当时还不信，害……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苏念眸光动了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许南行主动提到许宁舟。
他意外选到许南行的课后就跟许宁舟讲了这件事，当时许宁舟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古怪地说，从他知道他爸要开什么课的时候就猜到了你会选。
想想也没错，许宁舟一直知道他对与峰麟相关的技术比较关注。
最后，许南行跟他说，即便以后不上他的课了，他依旧是苏念的老师，更不要说还有宁舟这层关系，他还是可以经常来实验室，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苏念很认真地感谢了许南行的好意，然后离开了这里。
苏念虽然表现出来的一直很冷淡，但其实在他心里，对许南行的感觉一直很复杂，感激，尊重，又有一点点向往和亲近。
他有时候看着许南行在实验楼各个仪器室间穿梭，雷厉风行地走过冷白的长廊，会无数次会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他们都是学者，从事同样的研究，他们在峰立的实验室工作，也是这样的吗？
苏念思绪万千地走出办公楼，竟在大门口撞上了刚匆匆赶到的许宁舟。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神情严肃，甚至没来得及上锁就把共享单车扔在了路边，结果刚紧走了两步，就看见苏念慢条斯理地从教学楼里出来，站在办公楼的阶梯上不乏兴味地看着他。
许宁舟动作停住了，微微仰头，斑驳的树影打到他脸上，眸色晦暗不明，但苏念莫名感觉，许宁舟似乎松了口气。
良久，许宁舟才继续动作，他慢慢登上去，站到了苏念面前。
他说：“我给你打两个电话，为什么没接？”
苏念意外地发现，许宁舟说这句话似乎是压着火的，他的声音闷在了嗓子里，肩背绷紧得厉害。
苏念当场掏出了手机，将屏幕展示给许宁舟：“你什么时候打的？我应该是没有收到。”
许宁舟注视着苏念的通讯界面，苏念看见许宁舟的瞳孔很轻地震颤了一下。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后又迅速闭了闭眼，他周身的气场一瞬间消散了个七七八八。许宁舟沉默了片刻，有些有气无力地说：“这样啊……我可能，没拨出去吧……”
大学这几年，可以说是苏念小学毕业后停留最久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几乎早就丧失了发展长期关系的能力。要说有什么人让他感到自己和这个城市还有一些联系，大概就只有许宁舟了，甚至还有许南行。
但这感情对他来说太过浅薄，所以苏念当时依旧不以为意。
虽然他注意到了许宁舟的古怪，瞥见了他眼底长时间休息不好的青黑和眸光中深刻的挣扎。
但是他什么也没问，永远淡淡地平视着一切，不强求任何关系的瓜葛。
多年之后再想，当初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早有预言……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旧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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