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旧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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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麟芯片的前身，叫作峰覃。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的不多，因为峰覃的研发，只是大学校园里一个几十人的小小学生社团在课后过家家似的搞出来的。
即便它诞生于全国顶尖大学京大，但是由于该项研究并不是当时的热门领域，因此并未受到太多关注。
当时的社团社长就是许南行。
那个年代的人体接入式芯片主要运用于临床医学，为了方便四肢瘫痪的患者实现“意念操控”电脑光标、智能家居，由于技术价格高昂，人体芯片在严肃医疗领域都不普及，更不可能成为智能机的代替品供其他普通人使用。
峰覃的设想就源于此，为普通人设计的一款智能芯片，在当时的年代对该领域的研究几乎可以说一片空白。
如此走在科技前沿的技术，仅靠几个学生的能力当然完不成，真正引领了峰覃的诞生，乃至于为后来峰麟芯片完成体埋下了一个种子的人，是当时社团的指导老师，生物医学工程博士。
除了诙谐幽默，又平易近人的性格，博士本身扎实的专业能力，严谨的学术态度，影响了无数尚未走出社会的学生，很多人甚至因此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更别提是手把手被带领着研制出峰覃芯片的这一代学生了。
其中，受其影响最深的无疑是本身就对类脑计算与神经形态芯片非常感兴趣的许南行。
在研究过程中，许南行为芯片提出了许多建设性建议，比如引入人工智能系统分担部分工作，增加交互感和趣味性，设计几个可以在人脑中独自完成的小型游戏……但是由于技术问题，再加上资金不足，这些设想在当时并没有实现。
除了社团中的科研狂人许南行，还有一个人的表现尤为突出。
她那年刚入学，比许南行小两届，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眼睛很好看，就是不太爱笑，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总是冷冰冰的。
社团里的学生都比她大，因此她每次社团开会都是一个人抱着笔记本坐在教室后排，安安静静的，经常一整场会都不说一句话，但是但凡发言，都是一针见血，直戳重点。
她叫白曼峤，许南行卸任后，后来的两年里，她成了社团下一任社长。
两年后，这批社团学生中的大部分都毕业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就业，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在科研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许南行也去了国外深造，在决定研究方向时，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神经科学，并且对电子工程与计算机科学也颇有研究，不断扩展自己的专业领域。
社团实验室里那枚简陋的芯片始终被他放在心里，许南行想，峰覃不该止步于此。
同时被他放在心里的，还有那位他人生的引路人。
读研期间，许南行对他们当时那位社团老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高度契合的学术目标和人生轨迹，使他们二人迅速坠入爱河。
一年后，他们在国外结婚，并且决定重新拾起那年在学校实验室里的埋下的种子。
后来，他们在国外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许宁舟。
那位优秀的生物医学工程博士，名叫林覃。
回国后，二人迅速集结了一批专业人员，组成研究团队，准备大干一场。而这个最初的研究小队里的大部分成员，都是曾经那个学生社团的学生。
本科毕业后，几年的深造学习，众人早已成为了各自专业领域的佼佼者，所有人都确信，当初那个幼稚的学生社团已经今非昔比，他们会在这个崭新的时代做出一番大事业。
研究队正式成立暨老同学的重逢聚会上，林覃注意到，只有白曼峤缺席了。
林覃电话联系了她，得知白曼峤最近比较忙，恐怕没时间参与老师的这个项目，她在电话里表达了歉意。
林覃感到非常可惜，仍然想再争取一下，于是表示想和许南行一起单独请她吃顿饭。
多年后再次见面，白曼峤变了，她的短发留长了，温柔地搭在肩上，当年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的冷酷内向削去大半，整个人开朗了许多。
“听说你们在国外结婚了，恭喜呀，嘿，当初在社团就觉得你们俩有情况，我果然没看错。”餐桌上，白曼峤双手捧着脸，笑眯眯道。
林覃莞尔，在自己学生面前说起这个还是有些害羞。许南行笑道：“瞎说，我毕业前和你林老师可是清白的。”
白曼峤：“呀，还‘我林老师’，南行，你现在连老师都不叫了吗。”
三人聊了会儿天，忆怀了一下大学时光，酒足饭饱之后，林覃终于提起了正事。
“曼峤，我记得当初在社团里你对这个项目也非常感兴趣，当时受到诸多限制才没有进行下去，现在我们有技术，有资金，你为什么不想来参加了呢？”
白曼峤轻轻笑了笑：“老师，我真的很感谢您能来邀请我，如果是一个月前跟我说这件事，我可能就同意了……但是现在，我身体不太方便，恐怕不太能全身心投身进艰苦的科研项目了。”
林覃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非常惊喜又不太确定：“你……”
“嗯，”白曼峤点点头，笑道：“上周刚做的检查，我怀孕了。”
林覃：“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们都不知道。”
白曼峤：“也有段时间了，当时你们还在国外呢，我就没说。”
“他怎么样？”林覃上下打量着白曼峤，又自问自答笑道：“肯定对你不错，你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
白曼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对我很好，我们毕业后就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对了，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在隔壁工商管理院，你们没准儿听说过他，他叫江广霖。”
林覃和许南行都表示有所耳闻，只是没有说过话。许南行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出来吃个饭，认识一下，白曼峤笑着同意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许南行这也只是客气一下，之后估计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机会一起吃饭了。因为林覃夫妇带领的研究队，很快就要忙了起来。
后来，虽然少了白曼峤这一得力成员，但是在一众高端技术人员的努力下，历时几年，研究队还是研发出了以峰覃为基础的第二代芯片试验品。
大家一致同意，依旧以“覃”字作为命名，称作峰覃二代。
二代芯片更加轻便小巧，佩戴也更方便，外形已经无限接近于第三代芯片峰麟，只是在功能上仍存在瑕疵。
现有的算法无法支撑可以代替智能机的全部功能，比如各种各样的应用app，人体芯片就无法承载。
许南行再次提出了从前的那个想法，在芯片中引入AI系统。
这次，林覃一改曾经在学校时的鼓励教育，提出了反对意见。
“风险太大了。”林覃说。
“怎么会？”许南行目光明亮：“如今无论是AI还是脑神经学科都已经发展得足够成熟，这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并且只要引入了AI技术，可以解决目前我们遇到的大部分问题。”
“我不是说技术风险，”林覃：“大脑是思想的源头，芯片佩戴在人体上直接连接到脑神经，而AI的加入势必会放出其对神经数据分析的权限。到时候，芯片佩戴者的想法、情绪、健康情况乃至秘密都有可能纳入AI的数据库中。一旦被黑客攻击或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许南行说：“难道因为它可能会造成的后果就停止研究吗？这是因噎废食。”
“你说的没错，咱们作为科研人员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但是在做研究这条路上，我们不光要仰望星空，也要脚踏实地。”
林覃深深看着他：“你得承认，有些问题咱们现阶段就是没办法完全解决，AI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你我都清楚，如果任其自我学习和发展，之后每一次AI连接脑神经‘辅助’人做出决策时，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做出这个行为的究竟是人还是其背后的智能体。更何况，复杂的AI学习过程难以解释，我们可能都无法理解它为何做出某个决定。”
许南行：“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些问题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也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是芯片和算法层面可以建立最高等级的加密和隐私保护机制，我们引入的AI系统也会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开发更可解释的AI，并且最终控制权绝对保留在人的手上……这些问题都是可以避免的。”
说到最后，许南行捧起林覃的双手，轻轻亲吻她的手背，说道：“阿覃，你再相信我一次。”
林覃凝望着他，面上没有丝毫动容，最后只说了一句：“南行，我希望你永远记住，科技的初衷是造福人类的。”
这场争论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讨论不出结果，二代芯片的研究就一直停滞不前。
期间，许南行出了几次国，拜访各地研究人工智能的专家，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可以解决林覃的顾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答复。
以目前的技术发展，AI一旦与脑神经扯上关系，风险无可避免。
林覃又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毫不退让，许南行终于决定放弃了。
他们迅速制定了下一步研究计划，准备从正面突破人体芯片功能受限的问题。
只是新计划刚刚进行了一个月，就被迫停止了。
一个寻常通宵工作的晚上，就在林覃在听其中一个研究小组汇报数据的时候，突然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实验表打湿了大半，学生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忙说着再去打印一份，林覃却一把拉住了他。
林覃的目光里有一些少见茫然，但表情依旧很冷静，她眨了眨眼，然后轻声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林覃当晚就住进了市肿瘤医院。
第二天一早，许南行中断了外地的出差，匆匆赶过来时，也不过是再亲耳听一遍医生的摇头叹息。
林覃醒后，问起她的病情，许南行没有瞒她。
他知道林覃内心的强大，可以承受这些。林覃也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我这辈子没有遗憾，”林覃说：“能认识你，还有我的这些学生们，和你们一起做出了峰覃，我很开心。”
许南行：“但它还是不够完美……是我太没用了，没能完成你对峰覃的全部设计。”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林覃被他的执拗逗笑了：“重点是你，是你们。南行，你太看重结果了，人才是目的。”
这段时间对许南行来说，是段痛苦与美好交织的日子。
他们从结婚后几乎就把生活的一切奉献给了科研，这是第一次，能像寻常夫妻一般陪伴彼此。
但现实问题无法忽视，才治疗了不到一个月，巨大的资金压力就压到了头顶。
许南行申请了所有的人才医疗补助，学生们自发筹资，但还是支撑不了巨额的医药费。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白曼峤来医院探病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丈夫——江广霖。
白曼峤一进来就红了眼，半跪在林覃的病床前和她小声说着话。江广霖则径直走过来，先和站在窗边的许南行握了握手，随后又习惯性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许南行接过名片，抬眼打量着他，江广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公司股东大会上离开似的，他的脊背挺直，双肩打开，手心干燥温暖，目光中自然透露出一股不做作的亲和。
一个成功的商人，许南行当时想。
这是许南行和江广霖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旧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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