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归家-倾诉 解题 ...
-
“小四海,快来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清欢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方才她将吃食分给每个人后,发现唯独没有四海和空缘的身影,于是挑了些素食装在食盒中,寻到院中后,才发现空缘在打坐念经,四海则独自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摆弄。
四海听见清欢的声音,高兴地蹦蹦跳跳跑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地望向食盒。
“这是给你和师父的。”清欢蹲下,轻声说道。
四海小手往食盒上一搭,摸到温热后欣喜朝清欢一笑,随后打开盖子,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了两个馒头就朝空缘跑去。
“额!”
空缘缓缓睁眼,发现四海举着两个白馒头站在自己跟前,还往自己嘴边送。
“你吃。”空缘想让四海先吃饱,但四海倔强地要他先吃才行,无奈只能接下一个,“我吃一个,你吃一个,可好?”
四海眨了眨眼睛,嘟着嘴巴收回一个,空缘见状笑着接过馒头,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自己先咬了一口馒头。
四海见空缘吃了,才揣着馒头又跑到方才蹲着的地方,清欢靠近一看,发现他捏碎了一小块馒头洒在地上——给蚂蚁吃?
“四海,你怎么不吃?”清欢问他。
四海没回答,只是挪到一旁的石头边,将馒头掰成一块一块的,还特地放在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他一直都这样。”空缘先开口解释,“一有食物他就要晒干存起来慢慢吃,兴许是以前的习惯。”
“他这两天都是这样吗?”清欢问,这两天她按时给空缘和四海送来吃食,但没注意四海到底吃了多少。
四海踮起脚才够得到石头顶,他将馒头块似宝物一样小心摆放好后便蹲在一旁,从身上掏出一块干了的馒头块小口啃着,他身子干瘦得就像拧了水的干布一吹就能倒。
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发酸,将食盒放在他身旁,“四海,这是姐姐特地给你准备的,快尝尝。”
食盒里是两碗米粥,两碟素菜,和一小碟腌萝卜,另外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四海直直看着这些吃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抬头看看清欢,没作声也没动作。
这时两只手从里头抓了两个大白馒头,清欢转头发现梧桐一手一个吃得正兴。
梧桐嘴里塞得满满的,“这馒头就得趁热吃,你不吃就全给我,我吃完还能去外头多拿点。”
她还故意将馒头凑到四海面前晃悠,“你真的不吃?可~香~了~”
四海的视线跟着馒头来回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见着梧桐又要将贼手伸向大白馒头,他赶紧抓了个往嘴里塞,吃着吃着还笑出声。
梧桐朝清欢眨眼:区区小娃子,手到擒来!
“……谢……姐……”
“嗯?”清欢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四海,你方才是说话了吗?”
四海点头,又低头吃馒头。
梧桐故作委屈道:“小四海,你怎么只谢姐姐,来,说句‘谢谢哥哥’听听。”
小四海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傻笑。
“算了算了,你果然更喜欢清欢姐姐。”梧桐撇嘴道。
“别闹他,你盯着他多吃些,我回去收拾收拾。”清欢说完便起身离开。
梧桐看向她,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出了院子才收回。
已经过了午食,伙房的人都回去休息,清欢蹲在角落整理食材。
几颗伽子在被她倒在地上后装回竹篮里,再被丢到水盆中过水,接着重新放回竹篮,又被倒在地上……
“伽子惹你了,被撞得青紫瞧着都快出内伤了。”梧桐突然出现,捡起地上的伽子。
清欢抢过,说:“别唬我,我可记得你说过,伽子就是紫色的。”
“我们欢欢就是聪明。”梧桐眯着眼笑道。
“别拐弯抹角哄我开心,我没事。”清欢说。
“想百善堂的孩子们了?”梧桐问。
清欢沉默许久才轻点头,说道:“看见四海,我没办法不想他们。我在想,我自己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依靠,但我能靠自己,百善堂的孩子可以依靠我。”
梧桐轻轻抱住她,低声说:“所以你是好样的。”
“阿遥,我想让他们过得更好。”
“能,你一定能办到。”
“我还想让更多孤苦无依的孩子有落脚处,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四处漂泊,每天都能吃饱。”
梧桐一脸严肃回道:“你不会想将四海占为己有吧,他可是要去寻亲的。”
清欢敲了下她的头,“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说完又忍不住笑出声。
梧桐见状也跟着笑了几声,但很快收起笑容。
清欢问:“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梧桐举起拳头,“来决斗!”
“那战况如何?”清欢笑着问。
梧桐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出马,当然是大获全胜!”
说完她心里发虚,回想自己还没出手,魏霄便一言不发红着脸落荒而逃,自己应该是威慑成功了,怎么不算大获全胜呢?
算的算的。
管他是什么皇子,敢惦记伤害清欢,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揍一双。
清欢在一旁静静看着梧桐脸上变换的表情,心想千羽阁怎么会让一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姑娘来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万一暴露了该怎么办?
她自知人微言轻,但既到了京城,到了梧桐身边,无论是权臣还是王爷,梧桐在前头拼命,她拼死也会在后头接着她。
*
两日后,空缘正式辞别继续修行之路,四海乖乖立在他身旁,任凭清欢往他小小的包袱里塞干粮。
“这些还热乎,在路上赶紧吃完否则会放坏,这些不容易坏但也不能放太久,别不舍得吃,还有这些肉干,师父吃不了你便独自吃完,也是不能放久的,都记得了?”清欢一遍遍检查包袱,嘴上不忘嘱咐。
四海点头答应,表情十分认真,在宅子的这几日,他面色养得红润了许多。
清欢替他整了整衣裳,又问:“真不留下来?”
四海摇头,手势比划解释自己要去找亲人,也想和空缘在一起。
“强扭的瓜不甜呐。”梧桐在清欢耳边打趣道。
清欢垂下眸子,小声说:“我只是担心他……”
空缘合掌,说:“施主无须担心,四海乖巧,定会依你嘱咐好好吃饭。”
四海在旁听着一个劲地点头。
“接着。”天枢和天璇赶来,将一个小牌子塞到空缘手里,“可惜你吃不了酒肉,那便收了这个,往后碰见福禄客栈,就带四海去吃顿素斋,偶尔给小四海添点荤腥。”
“不可不可。”空缘就要将牌子还回去,天枢一个转身躲开。
“就猜到你不收,这是给四海的,又不是给你的。”天枢扬了声音说,又笑着说道,“嘿嘿,这句话是王爷说的。”
福禄客栈,梧桐有些印象,听说在各县都有分店,富丽堂皇接得了官贵人家,古雅别致招待得了平民百姓,还能接济乞食老人和小儿,没人知道背后东家是谁,只晓得谁惹谁遭殃。
一开始有几个不长眼的上门找麻烦,砸店抢钱。那些人最后钱是有了,手脚筋却没了,无人知晓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福禄客栈依旧宾客如云。
梧桐心想,如若背后东家是魏祈,这手段便说得通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郡王爷能有如此财力?不会是借客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你又在心里骂王爷吧?”
梧桐被天枢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说话结巴:“哪、哪有,别小人之心!”
天枢坏笑说:“都写脸上喽。”
“写脸上喽~”天璇跟着附和。
“啊啊啊,不听不听。”梧桐捂着耳朵喊道,突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裳,低头一看是小四海。
她见状蹲下,小四海一把抱住她和清欢,小声又认真说道:“谢、谢、姐……”
……
梧桐望着空缘和四海离开的背影,四海还频频回头朝她们招手,她语气酸酸道:“小四海还是只喜欢你,亏我陪他玩了两天,到最后都讨不到一声‘好哥哥’。”
清欢笑说:“你怎么就确定他说的姐姐不包括你?”
“小四海有这么机灵?”
“当然。”
*
好不容易休沐回到秋兰院,梧桐直奔卧房,连衣裳都没换便倒在榻上。
这几日她除了陪四海玩,其余时间都被魏祈抓去做户籍盘查,端了蒲家茂的窝,受害的百姓不计其数,她一个见字就晕的人,提笔写字简直要她的小命!
常应推门进来,一上来便问个不停。
“听说北斗堂让你进内部审查了?可有查到马望的消息?”
“不对,魏祈怎么可能换性子,会不会有诈?”
“查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宋琅那边憋着坏,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你有没有回来,老夫人那倒是只派人来过两次,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去找他们糊弄糊弄,免得他们起疑?”
“宋瑾这几日告假待在府里,但教坊司的人来过几回,听说北斗堂查牙行查到教坊司头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对了,刘吾既已死,那北斗堂将他的尸体存放在何处?李铭不是还在殓房,能不能打听几番?若是他身上被搜找出关于千羽阁的东西,那不是……”
“出去!”梧桐突然起身,将常应推出屋外,蒙上被子又躺回床榻上。
常应没反应过来,盯着紧闭的房门嘟囔一句:“是吃了炮仗回来了。”
梧桐不知躺了多久,听见房门被缓缓打开和和进屋发的脚步声。
“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出去出去!”她在被子里喊道。
“不想说话那也得吃饭,饿肚子是不行的。”
梧桐“唰”地坐起,呆呆地看着端着热粥坐在床边的清欢,一旁还摆着药散和纱布。
“先吃饭。”清欢将碗递近。
“不饿。”
“那先换药。”
“已经好了。”
清欢将东西挪到一边,脱了鞋也躺到床上去,“那便说说,何事让你忧心。”
“我没有。”梧桐立马否认。
“你一有事就不吃不喝不见人,还想糊弄我?”清欢说道,“是因为刘吾的事?”
梧桐没说话,默默在她身边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许久才开口。
“是我害了他。”她顿住,又继续说,“若不是我生了私心,他就不会死……是我为了博取魏祈的信任,利用了他。”
“清欢,我杀人了,杀的还是昔日的朋友、家人……如果那日我没有回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清欢静静等她说完,才回道:“阿遥,若你伤心我会陪你,但依如今的形势,我认为你太过自怨自艾了。刘吾的死,最大的原因是误认你与魏祈勾结,认为你背叛了千羽阁,他身经百战、消息灵通,难道不知刺杀魏祈的后果?那时的他被怒火驱使,恰恰证明他重视千羽阁,重视自小压在他们身上的仇恨,若你因他的死伤感颓废,他泉下有知都得回魂杀了你泄恨。”
她语气十分平静,继续说:“刘吾的尸身被带回北斗堂,据我所知,千羽阁的人在外会抹除一切阁中的痕迹,至于梅花箭和毒药更不必担心他们会查到。所以现下最重要的,是在他们怀疑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是否能应对,你藏不住心思,若你是以此番面貌,届时咱们才是真正的完蛋。”
身边梧桐的气息愈发重,清欢缓了口气继续说:“若我是你,该好好回忆那晚的经过,想好应对之法和随时被盘查的万全之策。刘吾实在可怜,死得无辜,所以更不能让他曝尸荒野,该寻办法联系千羽阁的人协助带回他的尸身,让他能入土为安,等大仇得报,再去他坟头磕头谢罪。”
梧桐猛地坐起,讶异地打量清欢,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清欢笑着问她:“怎么了,觉得我太冷血了?”
梧桐摇头,“只是觉得你突然老气横秋的,怎么能说出这些话。”
“哎呀,等你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梧桐眨眨眼,眼眶突然红了,撇嘴问:“那你怎么懂的?”
清欢坐起身,俏皮地昂起头回说:“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哪像你呆头呆脑,还得有人看顾。”
梧桐突然抱住她,她轻笑着抬手轻轻拍打梧桐的后背安慰。
“那你还怪我吗?”梧桐心虚问道。
“怪你什么?”清欢不解。
“就是……就是宋洋来找麻烦,我,我吼了你……”梧桐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清欢噗嗤一笑,“你竟还记着,你这脑瓜子怎能装得下这么多事,我若是要生气,最该气你去年中秋抢了我最后一块月饼!”
“真的?”
“骗你作甚。”
梧桐重重舒了口气,脸上立马换上笑容,说道:“我饿了。”
清欢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将篮子里的吃食一样一样端出来,“你的,你的,这也是你的,今日你必须把这些全都吃光,一粒米都不准剩下。”
“遵命!”梧桐抿着嘴,故意正襟危坐地高喊一声,接着便端着碗不停夹菜往嘴里扒,快得像是担心尝出菜的味道一般。
清欢一边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边还得让她吃得慢些。
屋内的笑声不停,柔和的烛光映在两人身上,温暖舒逸。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院内的砖瓦渐渐被雨水打湿染成深色,城中主街依旧热闹,只是暖黄的灯光被雨水蒙上一层薄雾黯淡了许多。
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坡上,有道身影正趴在地上挖土,不远处有只麻袋斜靠在树干上,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一只四脚的畜生。
雨越下越大,麻袋下的土逐渐变得松软,不一会儿麻袋一歪斜倒在地上,袋口松开,露出一方鲜艳的衣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