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旧事 一个无足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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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还没有心大到要在这间屋子安歇。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咳声，竟是怎么都止不住，咳得她甚至生出了几分干呕之意。
自打成为了修真者之后，她已经许久未曾咳嗽过了。
是以，冥思苦想了一番之后，她才模模糊糊地忆起，咳得厉害时，躺下好似会好上些许。
绿袖立时走到了床边，将表面那层已然破破烂烂的褥子掀下之后，便平躺在了床板之上。
“呼——”
果然好多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是躺下之后，太过安适，又许是咳累了，她慢慢地闭上双眼，进入了小憩。
绿袖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许多过往之事。
那些画面，一一闪过，又倏而汇成了一种浓郁到刺目的红，好似要从她的眼中，流淌出来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绿袖猛地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近乎骇然地发现，她的身上，好似伏着一物，拱在她的衣衫之中，将她的外衣，高高地撑起，好似畸形一般，隆得极高。
绿袖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一个扭曲成了一团的女子。
女子的四肢，格外纤细，好似枯枝一般，盆根错节在了一起，但女子的那张脸，却是惨白肿胀，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脸。
见绿袖望了过来，女子缓缓地将头抬起，两只深深凹陷的眼睛，好似两个黑窟窿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绿袖。
下一刻，女子对着已然失去言语的绿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在口中隐约看见。
紧接着，女子便猝然低头，重重地咬了下去。
“啊！”
绿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
“发生了何事？”几息之后，沈息魄从偏屋赶了过来，开口问道。
显然，他听见了绿袖适才发出的那声尖叫。
“教主……”坐在床上的绿袖，惊魂未定道，“我……我看见了一个女子……”
“别急。”沈息魄走到床边，“慢慢说。”
一刻钟之后。
“所以，一个似人非人的女子，趁你睡着之际，钻进了你的衣袍之中，压在了你的身上？”听完绿袖的讲述之后，沈息魄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绿袖点了点头。
“那‘她’人呢？”沈息魄又问道。
“跑了。”绿袖答道。
“跑去哪儿了？”
“跑出这间屋子了。”
“跑出这间屋子了？”沈息魄一挑眉梢，“我的偏屋，离屋门更近，一抬眼便能瞧见，但方才好似并未有人出去。”
“那大抵是属下看错了吧。”绿袖低垂着头道。
“看错了？”沈息魄目光一凝，“是你看错了那个女子，还是看错了她的离去之处？”
“教主，莫非你不信属下所言？”绿袖复又将头抬起，望向沈息魄问道。
“我自然信。”沈息魄答道，“但你真的未曾漏下什么吗？”
“未曾。”绿袖摇了摇头。
“罢了，我先出屋瞧瞧，你且在房中等着我。”语罢，沈息魄转身欲走。
“教主……”绿袖却是叫住了他。
“怎么了？”
“无事。”绿袖终究还是并未多说什么，“你……快去快回。”
“嗯。”
沈息魄快步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沈息魄又回到了绿袖所在的这间主屋。
见沈息魄终于去而复返，绿袖先是暗暗地松了口气，继而才张口问道：“教主，如何了？”
“没找到。”沈息魄摇了摇头，“外面漆黑一片，别说是模样扭曲的女子了，连一道影子都没有。”
“许是已经跑远了吧。”闻言，绿袖好似并不诧异，“待明日天亮之后再找吧。”
“好。”沈息魄略一颔首，“你适才说，‘她’想要咬你，却并未咬到是吗？”
“嗯。”绿袖轻声应道，“属下虽然没了修为，却还有一点武学功底，愣神过后，便反应了过来，堪堪躲了过去。”
“哦。”沈息魄了然道，“已经快过丑时了，为了避免再出现什么意外，我便在主屋陪着你吧，天亮之后，我们便离开。”
“是。”绿袖正有此意，却有些羞于启齿，“劳烦教主了。”
“无妨。”沈息魄在桌边坐下，缓缓地闭上眼睛，“你若是想睡，可以继续睡，有我守着，断断不会再出现方才之事。”
“不睡了。”绿袖却是摇了摇头，“属下并无困倦之意，适才也不知怎的，一阖眼，便睡着了，真真是古怪得很。”
“这座村子，本身便古怪得很。”沈息魄不紧不慢道，“发生什么古怪之事，也不稀奇。”
“教主说的是。”沉默了一会儿，绿袖又迟疑着说道，“教主，其实属下睡着之后，做了许多梦。”
“梦？”
“嗯。”绿袖点了点头，“都是从前的一些旧事。”
“哦？”沈息魄睁开眼睛，“有多从前？是在你入了新妇教之后，还是之前？”
“之前。”绿袖答道，“属下好像从未同教主说过属下的过去吧。”
“怎么，忽然想说了？”沈息魄一眼便看透了绿袖的心思。
“嗯。”绿袖并未掩饰自己的神色，“只是不知教主，想不想听。”
“你想说，我便想听，不想说，我便不想听。”沈息魄用懒洋洋的语气应道，“毕竟，我从不勉强他人。”
“那属下便向教主一诉衷肠了。”绿袖笑了一下，“教主可别嫌属下唠叨。”
“你说便是。”
“拜入新妇教之前，属下只是一介舞女。”绿袖露出了回忆之色，“不过，属下并非是教坊之中的舞女，而是在一个民间的戏班子献艺，戏班子去哪儿，属下便要跟着去哪儿，可谓是居无定所。”
“后来，在一个富贵人家的府邸献艺之时，属下蒙幸被府上的一个小少爷看中。”
“那位好心的小少爷，不仅用银子，替属下赎了身，还替属下，抹去了贱籍，要属下嫁给他做妾。”
“属下大喜过望，自然没有不应之理。”
“然而，几日之后，终于恢复了清白之身的属下，进到那座府邸的时候，却并未寻到那位心善的小少爷，而是被领到了另一位少爷的房中。”
“从此以后，属下便稀里糊涂地成了另一位少爷的侍妾。”
“另一位少爷，并非是一位良人，动辄便对属下任意打骂，还喜欢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强逼着属下，在月下起舞，他不说停，属下便不能停，哪怕已经跳得头晕目眩，也须得跳到他满意为止。”
“不仅于此，他还会在屋中的地上，铺满钉子，尖利的那一侧朝上，然后命令属下，在他的屋中起舞，既要舞得好看，又不能踩到地上的钉子。”
“属下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戏班子中的一个舞女，基本功却也还算扎实，是以，这对属下来说，倒也算不得难，偏偏那位少爷，喜欢动手脚，在属下起舞的时候，冷不丁地便会朝着属下，砸来手边的一物。”
“为了躲避那些物什，属下的身形，势必会有所踉跄。”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踩不到的钉子，便会深深地扎入属下的脚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痛。”
“每每这时，那位少爷都会哈哈大笑，拊掌叫好。”
“纵使属下已经受伤，还伤得不轻，那位少爷仍是不许属下停止起舞，直至属下的血，将铺在地上的那些钉子，尽皆染成了鲜红之色，那位少爷才会心满意足地喊停。”
“而彼时的属下，已是连站都站不起了。”
“像这般来过一次之后，属下往往要养数月的伤。”
“然而，新肉将将长出，还在发痒之时，那位少爷便会将属下，再度唤到他的房中，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于是，新肉变烂肉，属下的脚底，好似永远都在渗血。”
“就这样生不如死地熬过了几年，属下偶然从旁人的口中得知，替属下赎身且要将属下纳为良妾的那位小少爷，乃是家中的庶子，替属下赎身的当夜，便被以折磨属下为乐的家中嫡子所害。”
“而那位嫡子，不仅杀了属下的小少爷，还极尽凌辱之事，让那位小少爷，死不瞑目。”
“甚至在那位小少爷死后，他也不肯放过小少爷的院中之人，除了还未纳进门的属下，小少爷后院的另外三位女眷，也遭了他的凌虐，活得苦不堪言，已经去了一个了，另外两个，也是苟延残喘，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至此，属下终于看清了属下的命数——”
“倘若没有胆子反抗，属下和剩下的两位女眷，迟早会死在那位嫡子的手中，只是谁先谁后罢了。”
“是以，趁着一次在他的屋中起舞之际，属下抓起地上的一颗钉子，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喉中，了结了他的性命，既是替自己和另外三位女眷报了仇，也是替当初的那位小少爷报了仇。”
“属下本以为自己会死，不想却被一位高人所救。”
“那位高人，不仅救下了属下，还将心下一片迷茫的属下，领进了新妇教，让属下寻得了一个容身之所，亦是魂归之处。”
“从此以后，新妇教便成了属下的家，再无其他。”
话及此处，绿袖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为自己的这段诉说，收了一个温情的尾。
“一位高人？”沈息魄却是神色古怪道，“该不会是白鸮吧？”
“……白鸮？”闻言，绿袖一愣，“白鸮是谁？”
显然，她并不识得“蓬莱仙人”的那位“至尊真仙”。
难不成，是他一听见“一位高人”四字，便草木皆兵，以至于想岔了？
沈息魄暗暗想道。
“一个无足轻重之辈罢了。”沈息魄一语带过，“绿袖，你看清那位高人的面目了吗？”
“未曾。”绿袖摇了摇头，“那位高人，刻意隐去了自己的样貌，好似是在一团迷雾之中一般，叫人怎么都看不真切。”
“哦。”
沈息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想岔了？
呵呵——
才怪！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旧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