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留下的人 他终于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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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你没事吧？”一片寂静之中，小翠望向任虎的侧脸，开口问道。
“……没事。”少顷，任虎摇了摇头，释然说道，“小翠姐，这么多年了，我娘的仇，终于报了，便是死，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呸呸呸！”小翠忙不迭地啐了几口，“虎子，平白无故的，你提什么‘死’？你才不会死呢！你和我，今后定然都会好好的，我们就在这座山中，好好地待在一起！”
“嗯，我们好好地在一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任虎隐去了这句话中的一个字。
“这还差不多。”闻言，小翠满意地点了点头。
“公子——”虎子看向那道从阴影中徐徐走出的颀长身影，张口唤了一声，“多谢公子替我将我的仇人，不远万里地带进山中。”
“你还是太过仁慈了。”沈息魄淡淡说道。
“……什么？”任虎一愣，“仁慈？”
他已经将二人，俱都杀了，还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如何能够算得上是“仁慈”？
“若是让我来，我断断不会让他们，死得这般痛快。”说着，沈息魄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连人形都几乎难以辨认的尸首，“我定要将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得，待我玩腻了，再赐他们一死。”
“公子说的是。”任虎苦笑一声，“是我太过心急了。”
“不过，让自己的仇人，镇日在眼前乱晃，也颇为心烦，杀了便杀了吧，眼不见为净。”沈息魄将目光收了回来。
“嗯。”任虎笑着点了点头，“对了，公子，既已事了，之前说好的报酬，你便收下吧。”
语罢，任虎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玄灵石和一个奇珍异宝，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不必了。”沈息魄却摇首道，“我不缺什么。”
“公子，你缺不缺是一回事，我给不给，则是另一回事。”任虎急切说道，“这本就是该给你的报酬，你断断不能不要。”
“在六道诡境中，我没能救你一命，让你当着我的面，被人杀死，是我欠了你。”沈息魄沉声说道，“是以，我帮你的这一回，便是为了还那一回我欠你的，你自然不必再给我什么报酬。”
“公子，我的‘死’，与你无干，自始至终，你都没欠我什么，你也无须为此自责。”任虎说道。
“我并未自责。”沈息魄波澜不惊道，“只是我原本应当救下你的，而我却未能做到，是以，我便欠了你，你认也好，不认也罢，如今，我欠你的，已经尽数还清，我不会再帮你什么了。”
“是。”
任虎怔怔地点了点头。
须臾，任虎又隐隐地觉得有几分不对。
分明是他欠了公子良多，怎么叫公子一说，好似当真是公子欠了他一般，而他手中的两样东西，亦是给不出去了。
“好了。”沈息魄一挥手，他们便从洞中，复又回到了屋内，“事情既然了了，我也该走了。”
“公子，你这就要走了吗？”闻言，小翠依依不舍道，“不再多待几日了吗？”
“不待了。”沈息魄回道，“我还有事要做。”
“哦。”小翠低下头来，“那公子慢走，若日后得了空，可以来山中，看看我和虎子。”
“嗯。”
“对了——”小翠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又将头抬了起来，“若是阿姐去了虎行客栈找我，公子记得同阿姐说，虎子其实未死，而我已经同虎子，一起生活在了山中，让阿姐，定要来山中寻我们。”
“好。”沈息魄莞尔一笑，“我记下了。”
“公子慢走。”见沈息魄要走，任虎亦是同沈息魄，开口道了一句别，“恕不远送。”
“嗯。”
语罢，沈息魄便转身离去。
“虎子，无论何时何地，公子好似总是这般潇洒。”望着沈息魄清逸出尘的背影，小翠略带几分失神地说道，“你说，这世间，当真会有东西，牵绊住公子吗？”
“有。”任虎笃声说道。
“嗯？你为何这般肯定？”闻言，小翠不由得侧头望了一眼任虎，却见任虎，并未看向前方的沈息魄，而是正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虎子，你瞧着我作甚？”
小翠一脸的莫名其妙。
“无事。”任虎敛去目光，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是想多看看你罢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小翠嘟起嘴来，“从今往后，便是你想看旁人，也没有旁人给你看了，除了你，这山中，便只有一个我，你早晚得看烦了我。”
“不会烦的。”任虎笑道，“这辈子都看不烦。”
“话倒是说得好听。”小翠摇了摇头，面颊却微微有些泛红，不知是臊的，还是热的。
潇洒吗？
另一头，已然走出了老远的沈息魄，亦是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小翠脱口而出的这句感慨。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三个时辰之后，沈息魄回到了虎行客栈。
只不过，走的时候，是同小翠一起，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他一人。
看来，他还得再为虎行客栈，招一名掌柜。
沈息魄暗暗想道。
回到屋中之后，一直乖乖藏在床下的金炼，慢慢地爬了出来。
“哦，倒是险些将你忘了。”沈息魄扫了一眼地上那只金色的蛊虫。
如今，他已经鲜少会将金炼，带在自己的身边。
一来没了牛皮糖，要时时刻刻地带着远非一只锹甲大小的金炼，多有不便；二来以他眼下的修为，金炼能够帮到他的地方，已是不多，倒不如留在虎行客栈，替他守好这片地方。
不过，此番回来之后，金炼需要护住的人，好似已经一个不剩。
从原本的金风、小翠、任虎和十四，到金风、小翠和十四，再到小翠和十四。
最后，仅仅留下了小翠一“人”。
而今，连小翠也走了，金炼的确已经不必再在暗中，守着其间的任何一人了。
“怎么，闲得慌了？”见金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沈息魄颇为好笑地问道。
闻言，说不了妖兽之语的金炼，仅仅是扬了扬自己的上颚，好似在回应沈息魄的问话。
从前，金炼的上颚，一直是高高昂起，最近这段时日，它的上颚，却总是耷拉下来，显得蔫不拉几，一看便知，它在怏怏不乐。
“你又在不高兴什么？”沈息魄歪着脑袋问道，“连你一只虫子，都会被忧思所困吗？”
金炼不答，只是缓缓地朝着沈息魄，爬了过来。
沈息魄以为金炼是想让自己，摸一摸它，将将伸出手来，金炼却爬向了他的袖管。
尽管沈息魄的外袍宽松，已经足足有三岁孩童那般大的金炼，也钻不进沈息魄的袖管。
好在金炼也不打算真的钻入其中，不过是埋头看了一眼，便将镰刀似的脑袋，收了回来，却愈发垂头丧气了。
见状，沈息魄哪里还不明白，金炼究竟在惆怅什么。
“你想牛皮糖了？”沈息魄挑眉问道。
闻言，金炼立时扬了扬自己的上颚，好似在向沈息魄点头一般。
“可是，你为何会想它？”沈息魄略显不解地问道，“它成日成日地欺负你，还将你唤作‘丑东西’，我以为，你应会讨厌它才是，恨不得它早点走。”
金炼一动不动。
然而，沈息魄却看得出，金炼正在回忆与牛皮糖的点点滴滴。
“我竟不知，你们两个的感情，何时已经变得这般好了。”沈息魄似笑非笑道。
须臾，金炼终于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一只上颚，碰了碰沈息魄的袖管，又抬首看向了沈息魄。
“怎么，你是在问我，牛皮糖何时才会回来？”沈息魄心领神会道。
金炼“点头”。
“它不会回来了。”沈息魄的面色，倏地一冷，“不必等了。”
虽然仍旧不明就里，但沈息魄身上的冷意，仍是叫金炼不敢再向沈息魄打听牛皮糖的下落。
它安安静静地趴在了沈息魄的身侧。
望着近在咫尺的金色锹甲，沈息魄却不禁一阵出神。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一只蛊虫了。
听闻十四要离去时，小翠曾几近崩溃地同他说，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虎行客栈。
然而，小翠却从未想过，沈息魄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从另一个世界，重生在了这一个世界。
原本，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他的上一世，便是如此。
偏偏被他救下的那几个孩童，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仿佛不缠上他，便誓不罢休似的，跟了他一路又一路，直至安身在了虎行客栈。
不知不觉间，那几个孩童，已经成了他的锚。
只可惜，再多的锚，也终究会有离船的一日，因为他们是他的锚，而他，却并非是他们的锚。
正如小翠在同他分别之后说的那句话——
大抵是他，看起来太过潇洒了吧。
是以，他们才会一个接一个地抽身离开，毫不犹豫。
甚至就连牛皮糖，也未能例外。
至于他，不论是真的潇洒，还是假的洒脱，他都不得不成为那个被所有人留下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陪伴。
如此也好。
不过是又回到了从前罢了。
至少，他终于没了后顾之忧。
沈息魄微微眯起双眼。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金炼飞快地从沈息魄的身旁，爬了下去，竟是连方才的床底，都不敢呆了，一路爬至了屋外，不知藏到了何处。
“嗯？我有那么可怕吗？”恰巧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的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
“自然没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亦是含着笑意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