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魔头俏和尚[重生]》不倒喵

2、修钱 魔头向来有

　　“到了吗？”

　　“快了。”

　　“师兄，你……你慢着点儿，我……我快跟不上了。”

　　“师弟，再坚持片刻，我着实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想必你的心内，亦有同感。”

　　“我……”停顿了一下，应答的声音变得愈发嘶哑，好似彻底力竭了一般“不行，我……我快喘不上气了，必须歇上一会儿，师兄，你……你且等等我吧……”

　　语罢，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同身后的粗布麻袋，也一同甩落在地。

　　虽说特意在行事之前开了口，但他并未指望前方那道被他唤作“师兄”的身影，会真的停下脚步。

　　但在几息之后，他颇感讶异地发现，对方竟然真的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师兄……”

　　他轻轻唤道。

　　“到了。”

　　须臾，对方的回应，传入他的耳中。

　　到了？

　　少年的神色一凛。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年急促地滚动喉头，咽了几下口水。

　　顷刻间，他便忘记了自己的疲累，只是愣愣地坐在干裂的泥土地上，神情呆滞地望向师兄的背影。

　　“开始吧。”他的师兄并未留意到他的异状，已经径自行动了起来，“早些完事，便能早些回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尽管肩背的连接处，仍是一片酸痛，少年终究咬了咬后槽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起身之后，他扭头寻找方才被他落下的粗布麻袋。

　　基于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再加之此地跟荒郊野岭无异，即便他已经小有道行，依旧看得颇为吃力。

　　半晌，少年终于找到了那个粗布麻袋。

　　“奇了怪了……”他的目光染上一丝疑色，“怎么会离得这般远？”

　　少年记得清清楚楚，他分明是在坐下的那一刻，才将粗布麻袋从他的背后卸下。

　　按理说，两者之间应该仅仅存了方寸之距。

　　然而，那个脏兮兮的赤色粗布麻袋，如今竟已在几步之外，略略丈量一下，少说有七八尺。

　　难不成，粗布麻袋长脚跑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蓦地闯入他的脑海。

　　少年本欲自嘲一笑，但在想起装在粗布麻袋内的“东西”之后，他便陡然泄了力气，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师弟，傻站在那儿干嘛？”此时，他的师兄终于舍得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还不来帮忙？”

　　听见熟悉的嗓音，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终于回了魂。

　　“……来了。”

　　良久，少年才虚虚地做出回应。

　　他先是晃了晃脑袋，竭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驱出识海，继而才不情不愿地迈步，走向了那个粗布麻袋。

　　深深吸了一口气，少年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粗布麻袋的束口，重新将其抬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未选择将粗布麻袋扛在身后，而是转为在地面拖行，虽然略显吃力，但他着实不想再让这个东西贴近他的脊背。

　　随着他的动作，皲裂的焦黑色土壤之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拖痕，质地介于浓稠和稀薄之间，隐隐泛着一股腥臭，滋养了枯涸已久的大地。

　　“怎么这么慢？”察觉到少年的靠近，面貌略长对方几岁的青年，目带不满地瞥了对方一眼。

　　“……太重了。”少年难得言简意赅了一回，“拖不动。”

　　闻言，青年懒得跟少年计较，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之后，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比起少年的精疲力竭，身为师兄的青年，明显游刃有余得多。

　　他的身后没有粗布麻袋，身前却横着一辆板车，样子十分简陋，底部只有三轮，表面还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

　　此刻，青年正在将那张草席掀开，露出板车上承载的物什——

　　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然而，面对如此骇人之景，青年却毫不动容。

　　面无表情地握住板车的推手，他将三具尸体一齐从板车上抖落。

　　至于立在一旁的少年，虽说下意识地移开了眼，却也飞快地收束了心神，解开粗布麻袋的束口，露出了藏于其中的另外两具尸体。

　　拢共五具尸体。

　　每一具的死状，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青年和少年却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神色麻木地处理起了眼前的尸首。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估摸着至少有三十丈，黑洞洞的，如同一张深渊巨口，亟欲择人而噬。

　　“真晦气……”少年一边将粗布麻袋踢到深坑的边缘，一边握住湿漉漉的底部，将裹在其中的两具尸体，对着深坑倾倒而下，扑鼻而来的腐败气味，让他忍不住“呸”了一声，“这差事，当真不是人干的。”

　　“那是你没能领悟到其中的妙处。”青年不咸不淡地应道，“你的年岁，终究还是太小了。”

　　“……妙处？”闻言，少年蹙起眉头，目露不解，“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还得来搬尸，能有什么妙处？师兄，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我何时诓过你？”

　　“那究竟是何妙处？”

　　“自然就是——”青年略一停顿，待一脚将一旁的草席一同踹下之后，他将空荡荡的板车掉了个头，懒洋洋地朝着来路走去，“走了。”

　　“走……什么？”特意竖起耳朵，却倏地落了个空，少年只能抓起同样变得轻飘飘的粗布麻袋，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师兄，你等等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待四周的一切动静，俱都远去之后，躺在死人堆里的沈息魄，终于睁开双眼。

　　那是一个碗状的深坑。

　　他倒卧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似乎被将将扔下未过多久。

　　血液特有的腥气，混合肉身腐烂的恶臭，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形成了一种馥郁却并不怡人的独特气味。

　　沈息魄吸了吸鼻子，却并未露出厌恶之色，反倒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魔头，他太过熟悉眼前的一切，以至于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丝怀恋。

　　从模糊的回忆中渐渐抽身，沈息魄静静地打量起了四周。

　　从伸手不见五指的亮度来看，眼下大抵已经入了深夜，时辰在子时前后。

　　凡人或许看不真切，但他是修真者，区区的昼夜交替，还干扰不了他的视野。

　　举目望去，死尸一层叠着一层，厚厚地堆积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内，竟有几分像他前世吃过的一种将酥皮一张摞着一张制成的香甜糕点。

　　咳，有些饿了。

　　沈息魄分神想道。

　　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的心不在焉，原本安静的坑底，陡然刮起了一阵阴风，簌簌地扬起他的袍角。

　　沈息魄低头一瞧，看见一件青色的道袍——

　　没有什么繁复的纹样，只是外青内白，衣衽雀灰，做工和样式，都简朴到了极致。

　　一如他眼前那些数不清的尸首。

　　显然，他们俱都来自同一门派。

　　本来“他”也是要死的，只是自己凑巧重生在了对方的身上，才会再度苏醒过来。

　　由于已经死去了数个时辰，对方的三魂七魄，已然散去得差不多了。

　　即便沈息魄“鸠占鹊巢”地融入其中，他也未能接收到什么有效讯息。

　　幸好，他也不须知道太多。

　　魔头向来有魔头的手腕。

　　跟那些名门正派不同，沈息魄无须在事前事无巨细地摸清整个脉络，只须依着性子行事便可。

　　被他占据的这副躯体，明显属于一个少年，年龄在十四五岁上下，骨骼尚未长成，面容也是稚气未脱。

　　思及此处，沈息魄又重新将视线投向眼前的深坑。

　　都是少年少女啊。

　　沈息魄眯了眯眼。

　　倘若同一门派，死了这般多的弟子，尚且可以用“灭门”二字来解释，那年岁上的相似，便委实显得有些古怪。

　　毕竟，依据这副身子残存的记忆，对方所在的门派，年龄覆盖得还算宽泛。

　　下到七八岁的童男童女，上到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在门派之中，俱都占据着一席之地。

　　换言之，即便遇上了灭门之灾，也应当是“有难同当”，而非“只死少年人”。

　　身为一个魔头，沈息魄不是没有考虑过邪门歪道的可能性。

　　但对方的门派，却断断无法跟“邪门歪道”沾上边。

　　尽管是仙门，却不注重修真，而是一个以炼丹为己任的闲散门派，而由这个门派制作的丹药，也是以功能性为主。

　　什么治疗跌打损伤，补充内力，修复内丹，甚至还有专门安眠凝神的类别。

　　除了自己服用，炼制出来的丹药，大都销往了其他门派，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

　　一言以蔽之——

　　比起修仙，更像是修钱。

　　有趣。

　　沈息魄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既是如此平平无奇，甚至沾染了些许市井气息的修仙门派，为何会死了这么多的少年弟子？

　　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死法。

　　沈息魄决定直接去源头寻觅答案。

　　一醒来便遇上了令他感到饶有兴味之事，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音色婉转而动听。

　　是了。

　　他又活了。

　　虽说已不是原本的那方天地，但他到底是活下来了。

　　无妨。

　　不论何时何地，他的本性，绝不会变。

　　假以时日，他势必会将这方天地，搅得天翻地覆。

　　姑且先从这个“修钱”的怪异丹门开始吧。

　　沈息魄抬腿欲要走向坑外。

　　“等一下——”

　　一只仅仅残留了森森白骨的手，遽然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