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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初相识 都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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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暗中睁眼,烁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她的视线似乎是出了点毛病,连垂在脑旁的床幔都看得不大清晰。
从方位上辨认出床幔后,烁潇慢慢地反应过来她是躺在床上。不知休眠了多久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哪怕是后知后觉她也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既然还活着那大概是被救了的吧,毕竟昏过去前是在被仙门追杀的来着,还被打得惨兮兮的。
她这么想着,顺着记忆中的伤处抬手,才发现自己属实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程度。
不等她挣扎一下再试一遍方才的动作,一道清亮好听却又略显生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引得烁潇偏头向声源看去。
“醒了?”发声的是一道白色的影,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就连那道影都泛着一层明显的毛边。只是……那女音确实好听得紧,像师父不常吹的洞箫,虽不及笛音,却比箫声更清亮。
烁潇眯了眯眼,移开了视线。白影旁烛台的火光刺得她眼睛疼。
白影似是目力很好,烁潇估测对方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却是连自己视线的微小移动都注意到了:“眼睛疼?”她这么说着,没等烁潇回答便自顾自地随手拿起一个灯罩盖在烛焰上,虽缓和了刺目的光,却也使室内暗了不少。
光线不刺目了,烁潇她又行了,于是将视线转了回去,开始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观察,那怕她看不清楚。
白影似是不大喜欢说话,见烁潇没什么反应便转身去忙了自己的事。一时间二人皆无言,这不大的房间便陷入了沉默。
人声静了下来,不是人声的声音就显得嘈杂起来了。仔细分辨来便能听到研药的石滚在石臼里滚动碾药发出的沉闷滚石音,草叶和草杆在石臼里被逐渐碾成碎末的“咯吱咯吱”声,二者一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壶里沸水冒泡的“咕噜咕噜”的声音,炉里柴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枯枝崩断的细微声响,“咔嚓”一声响起炉里的火光便亮上一分,遂又逐渐暗下去,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枝的崩断;还有窗外蛐蛐儿和蟋蟀的合鸣,这些虫儿像是要在冬天来临前肆意放纵一把,在了无人声的夜里总是要拼了命地叫,倒是显得这夜更是安静。
有这些声音在,倒是不会寂寞。
烁潇保持偏着头的姿势,望着在灯罩中微微晃动的火光。她的法力暂时还没有恢复,无法以常用的方式来感知四周,便只能调动起仅剩的几个感官——毕竟眼睛看不清,动也动不了,本来就没什么大用的味觉还已经被中药的味道给苦麻了。
就是不知道这艾草香燃了多久,艾草的味道是已经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了。别的先不说,反正烁潇觉得她应该是已经被艾草腌入味了。
戛然而止的石滚和药草被碾磨声打断了烁潇的思绪,她倏然回神便见白影从烛台旁“飘”到了炉火旁,在将火调小后又“飘”回了烛台旁,从声音上分辨应该是又开始翻书,完全没有向她投来任何的关注,仿佛救了自己的根本就不是眼前人一般。
烁潇本就不是什么喜静的性子,先前还有四周陌生的环境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然而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白影吸引过去,如此她便再难忍受这安静的氛围了。她忍不住磕巴开口:“那个……恩人?”
“何事?”白影倒是没有对烁潇置之不理,但答复的话语间却不带什么情绪。
她终是放下了手中的书。
自己起的头再尴尬也要聊完。本着这样的思想烁潇也就硬着头皮问出了自己最开始想问的问题:“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多谢恩人搭救,不知是否有机会知晓恩人姓名?”
白影静了一瞬:“我以为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先自报家门?”
烁潇:“…………”重点是在那里吗我可是在很努力的找话题了哎安静这么久你不嫌闷的慌吗。
但她可不敢把这些心里话说出去,于是便选择了顺着那没有的坡下驴:“好嘞恩人,我叫烁潇。”
“池月璎。”
“…………?”没了?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等了半晌再没等到下文,烁潇真是满脑袋的问号,但见对方确实没了继续说话的意图便只好认命:“好的恩人,那么我该如何称呼?”
“直呼大名即可,不必多礼。”
烁潇:“好的呢。”确定了,这人是真惜字如金,半个字都不愿多说,服了。
话题结束,空气再次陷入寂静。白影,哦,现在应该叫池月璎。池月璎重新捧起她的书,在略微思量之后将石臼里碾好的药倒在桌上早已备好的纸面上,清空石臼后复又转身,从一面高度直顶房梁的柜子中取出另一种药草置于臼中,不多时屋内便又响起了滚石与枝叶断裂的,有节奏的声音。
“那个……”
依旧是受不了这安静的环境,烁潇决定再一次自寻话题,只不过这次她才刚出声,便被池月璎打断:“我的名字烫嘴?”
行。
烁潇干脆破罐破摔:“池月璎,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碾磨声不停:“你不是说了你叫烁潇吗。”
烁潇:“不是,我不是指那个,我是指,你不好奇我的身份?”
池月璎稍微卡顿了一下:“……为什么要好奇?你一个魔修,在正道面前越低调不是越好吗,你为什么希望我好奇你的身份?”
烁潇:“你是正道?”
池月璎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你的关注点,是不是跑歪了?”
烁潇:“哦。你怎么知道我是魔修的?”
池月璎:“……”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实不相瞒我不光知道你是魔修,我还知道你的修为应该比我高。”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的……”池月璎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你的意思是,想知道我的推断过程?”
烁潇诚实点头:“嗯。”
池月璎又盯了躺在床上的人几眼,着实觉得眼前人的表现不像个魔修,但她也没多说什么,抬起手便开始数一二三:“首先,已知我的修为是元婴,我屋外的雾阵是由我亲手布下,其强度自是与我同级。又已知我的雾阵外层还带有幻阵,是专门为了防止凡人进入而布下,所以能深入雾阵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一般人,只有修士一类。法阵结界一类事物没有主人准许,境界低于阵主的修士便不可能进入。由此可得,你的修为比我高,大乘了吧?”
烁潇老实承认:“嗯,确实。”
“其次便是你所穿的衣服。如果我没猜错,你穿来的衣服应该是法衣吧,虽然不知级别几何,但未入门派的散修肯定是拿不到的,这可是有名有姓的门派才能有的东西。”池月璎继续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用不大的簸萁盛着的黑色布料,虽然光线不亮,却也依稀能看见布料上残留着的暗红色线头:“但据我所知,没有那个名门正派会在法衣上绣花,一般来讲,法衣上的绣纹应是对应着自己所属的门派印记,而会在法衣上绣花来当做门派标志的我倒还真知道一个,魔教万花教,对吧?”
烁潇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确实。”
池月璎并没有顾及烁潇僵硬起来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从我过去了解到的消息来说,你们教出来活动过的人修为就没有比金丹期低的,都是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类型,要么不出世要么一出世就要干大事,而且多数以杀人为主。那么问题来了,你出来是干什么的,莫非你的仇家是华剑宗?”
烁潇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神奇结论?华剑宗怎么就成我仇家了?”
池月璎也有些莫名其妙:“你的仇家如果不是华剑宗,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再往前可就是宗门弟子活动密集的地方了。”
烁潇震惊:“这里就是华剑宗?那你是?”
池月璎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反正根据烁潇的回答她已经初步判定烁潇对此地没有什么敌意了:“我印象中你们教好像没有以黑色布料为底、红色彼岸花为绣纹的人士,你们教好像大多数是穿白色布料的衣服的吧,你在教中的地位与他们不一样?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含义?”
烁潇:“呃……”
池月璎了然:“哦,地位不一样所以穿的不一样,但也有别的含义,只是没有地位这一点重要。你已是大乘,然而过去出现过的并没有超过元婴巅峰的,所以你是……教主?”
“……讲真的,你有点可怕了。”烁潇单想到池月璎能猜出部分有关于自己的信息,但是她没有想到池月璎能够猜出这么多。
池月璎住了嘴没在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却摊了摊手示意烁潇开始她的表演。
烁潇仰头看向上方的床帐,磨蹭着开口:“我……好吧,我承认你猜的基本都是对的,但是我并不是教主,我们教主是穿白色的。”
池月璎:“哦,那你是……”
烁潇:“我是代理,我们教主常年不在教内,所以大部分的教内事宜都是由我来处理,算半个教主。”
池月璎:“原来如此……等一下,你们教主穿白色的,你为什么是穿黑的?”
“这个嘛……”烁潇犹豫了一下,但也只犹豫了一下:“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教派其实是分成两个部分的,新仇和旧恨两个,我多数时候是管理新仇部的,旧恨部则由教主管理,而我又直接听命于教主所以……你懂的。”
“新仇部的大多数是弟子,穿黑色的,而旧恨……旧恨,怎么说呢,我总也弄不清楚他们对教派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确实是作为教派的主力一直在外活动。”烁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她挣了挣,翻了个身面对着池月璎。
池月璎对上了烁潇的目光,然后又错开了目光,但可惜她没有什么接话的想法,于是池月璎继续沉默。
烁潇倒是没管池月璎的动作,盯着前方眼神没什么聚焦,也不知是因为视野受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旧恨因为不归属于我来管理,所以我不是很了解,但他们非常不好打交道,思想很偏激,而且不知道教主是不是故意的,我总觉得教主在有意分隔开她管理的旧恨部和我管理的新仇部,也不知道为什么。”
池月璎叹了口气:“你……指不定有点缺心眼。”
烁潇满脑子问号:“不是,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池月璎:“我又没问你教派内的事,你跟我说那些纠纷干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内容吗。”
烁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又将头转向天花板:“哦,也对,你应该是正教的来着,你不能听,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晚了,我都已经记住了。”池月璎颇为无语,面前的这个人就好像一个不知善恶的小孩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不禁让她对烁潇的目的产生了兴趣。这么好奇着,她也就这么问了:“话说,你伤好了之后准备去干什么?我是说,你最开始是准备干什么?”
烁潇又转头看向池月璎,她有些惊讶:“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能猜的出来吗?”
“哪能呢。”池月璎从耳后撩了一小缕长发,就这样自然地编起了麻花:“这又没有线索,我哪知道你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烁潇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你先把我的法衣和储物袋还给我,不能的话起码告诉我它在哪。”
“……”池月璎编头发的手一顿,视线便直奔床头柜去了:“就在你头边柜子上的簸箕里,一些零碎的杂物都在里头,但衣服我还没来得及缝补,很容易坏。你现在就要我可以给你拿,但我觉得你最好别乱动。”
烁潇又想了想,再次点头:“行,你帮我把那些零碎物件拿过来吧,谢谢。”
池月璎眯了眯眼,将簸箕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递给烁潇的同时把烁潇扶着坐起,顺带还在烁潇背后垫了一床叠好的、冬季专用的厚棉被。然后她看着烁潇在簸箕里挑挑拣拣,最终捏了个看上去是水晶质地的环戒在指尖揉搓。
烁潇将手轻轻搭在簸箕边缘,目光却停留在戒指上,逐渐变得空洞:“……我来这,是为了找我爹娘。”
“你爹娘?那你来正道的地界干嘛,你爹娘是正道?”
烁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池月璎有些惊了,“那你爹娘是谁?”
烁潇继续摇头:“不知道。”
池月璎更惊了:“你连你爹娘是谁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找?”
烁潇依旧摇头:“不知道。”
池月璎眼前一黑。这一问三不知的,世界这么大,是打算找到地老天荒吗。她不禁哑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路:“那你找他们干嘛?”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烁潇依旧盯着那个戒指,面无表情:“听教主说,她当年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才刚满两岁,我想知道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们将一个根本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娃娃独自一人丢在荒地里不管,这就是我的目的。然而教主什么消息都没告诉我,只告诉我被爹娘抛弃了,所以我才打算出来满世界的找他们。”
池月璎挑了挑眉:“无论花多长时间?”
烁潇肯定点头:“无论花多长时间,无论花多大代价,我都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看着面容坚定的烁潇,池月璎不禁有些恍惚。陈封许久的记忆如同装了腌菜的坛子一般突然冒出一个泡,气泡破开,内里的记忆却是和坛里的气息如出一辙的令人窒息。
印象中她也曾如此执着的追寻过真相,只可惜她与烁潇不同,她过早的放弃了希望,选择了停留在此地,固步自封。
好在过去这么多年的岁月并非白费,瞬息间所复苏的回忆还不至于让她失去自己的表情管理,但波动的情绪到底是影响到了她,以至于话没过脑便被说出了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认死理的魔修了。”
烁潇听见这话瞬间回神,眼神都亮了:“你以前还见过认死理的魔修?”
居然不否认自己认死理啊。
池月璎有些无语,但也并没有过多在意。对方都不在意,自己却那么介意,那不是隔应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池月璎赶紧改口否认顺带岔开话题:“没有,我说错话了。你赶紧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再给你换药。”
“别嘛,我睡着了你一个人多无聊啊,咱俩再唠一会儿呗,比方说讲讲你以前见过的那个认死理的魔修?”
“不唠。”池月璎严肃拒绝,站起身将烁潇身后的被子撤走然后扶她躺下,还端走了簸箕,将其重新放在了床头柜上:“你赶紧睡,睡着了伤好的快。”
“那我睡了你怎么办?”烁潇不依不饶。
“不怎么办,我几天不睡都不会有问题,你不用管。”
“那你一个正道为什么要救一个魔修啊,你不怕你把我治好之后我把你杀了吗?”
“别打岔,赶紧睡,别逼我用药让你强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