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玩家，你好》浅滩的鱼

5、五 大白兔的微

　　这天晚上吃完饭，笑笑正准备再去肖家敲门问问的时候，严奶奶叫住了她，拉她坐在沙发上要她陪着看电视。

　　严奶奶坐在那，眼睛虽然一直盯着电视剧，可看着喜剧却是一脸不舍，还一直捉着严笑笑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搓。

　　异样的表现让严笑笑觉得很不对劲！

　　有疑问忍着自己琢磨就不是她的性子，她一把按着严奶奶的手，抬头就问：“奶奶你不高兴嘛？是谁惹你生气了呀？告诉笑笑，笑笑要去帮你讨回高兴！”

　　很明显心思不在电视上的严奶奶低头看了笑笑好几眼，又转着脑袋看着家中各个角落出神了好一会，才揽过她的小肩膀，将脸颊靠在她头上，轻声说：“笑笑啊，我们，去你小叔叔家吧。”

　　严奶奶不吭声则已，一说话就给严笑笑唬了一跳。

　　只可惜，被按着头坐着呢，她那小身板能弹一下都算她力气大了。于是她只能维持这个姿势，急急地问：“香兰女士，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带人揍掉他大牙去！”

　　“没有，谁欺负的了你奶奶我？”严奶奶轻笑了声，认真解释。“只是啊，你叔打电话过来说，他的小宝宝要出生了，带不过来，想要奶奶过去帮帮忙。”

　　要是严笑笑能动，她一准儿眼珠子就黏在奶奶脸上观察了，但看不见她感受得到。

　　她努力坐直：“奶奶你在骗笑笑。”

　　“奶奶明明说过家里住习惯了，不想出国来回折腾！到底出了什么事嘛！您就和笑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严奶奶叹了一口气，起身放过笑笑，抚着她立马抬起来的小脸笑道：“奶奶是不想来回折腾，这不是在征求我们笑笑的同意，一起去那边定居。奶奶别的不怕，就怕笑笑习惯不了那边。”

　　在奶奶脸上确实只看到担心的严笑笑，确认了奶奶说的是真的，便放下心来，埋头栽在奶奶怀里：“只要奶奶开心，奶奶去哪笑笑就去哪。有奶奶在，笑笑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不会舍不得你肖弟弟，不会舍不得刘宇城那几个好朋友么？”严奶奶略有一点粗糙的温暖手心拍着笑笑的背。

　　这个嘛~严笑笑摇摇头：“我和他们每天都可以视频的嘛，长大了我可以学会坐飞机，就可以经常回来找他们玩，又不是见不到了~”

　　在办理的签证下来的这段时间，严笑笑和小伙伴们一个个都道过了别，除了肖宝宝。

　　自从医院告别后，她就再也没有被肖家人允许接触肖宝宝。不，应该说，连见都没见过

　　自那之后，肖宝宝从来就没有出来小区里玩过，这让严笑笑很是不解，她记得肖家好像好几个老师来着，怎么会不知道小孩子被长时间关在家里面是要关出毛病来的？

　　可她再不理解也没办法，肖宝宝又没有单独的联系设备，她只能和其他小伙伴都叮嘱过一遍，为了保险，还写了信，留下自己的各个网络账号，分别藏在和肖宝宝共有的秘密基地以及肖家门口、邮箱。

　　在冬天第一场雪飘落的这一天，一大早，严笑笑和奶奶关上了屋门。

　　“奶奶，你先下去等我！”

　　等电梯的时候，严笑笑把行李箱留在奶奶脚边，转身跑去了肖家门口，又一次按响了肖家的门铃。

　　没有出预料的，不管她怎么按门铃，也没有人来开门。

　　“呼~肖爸爸，李姨姨巴不得我们这个邻居再也不回来了呢，怎么会愿意给我开门！”严笑笑气呼呼的在墙上砸了一拳，踏着重重的脚步，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在她等电梯的时候，心中又浮现了肖宝宝那一双盛满关心的大眼睛，嘴里不自觉又嘀咕：‘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玩了这么久，总是要当面告个别才圆满嘛！’

　　心中觉得自己不争气，可她转念又想着：‘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作为一个好姐姐，我怎么能做不告而别这种掉价的事儿呢！’

　　于是，在电梯门即将打开之前，她那有了自主意识的脚，自动带着她折返到安全门这边，从楼梯下到五楼。

　　“叮！”严笑笑垂头丧气地走出电梯。

　　等在门口的奶奶无奈地摇摇头，也只是等笑笑走到身边，伸手在她的小脑袋揉了揉：“乖乖不伤心，留着点缘分也好，等长大了说不准还能玩在一起去。”

　　严笑笑伸出手，接着天上落下来的雪花，心中难得有些感慨。

　　这雪啊，从天上落下来都是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落在不同的人手中，也许是被揉成了随意丢砸的雪团子，也许是被塑成了千篇一律又各有不同的雪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别出心裁、被精雕细琢成不一样的风景。但塑成型之前，谁知道呢？

　　她心中明白，人比这复杂多了，长大以后大家是什么模样谁说得都不准。

　　看着在手心化成水的雪花，笑笑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抬起小脸扬起笑容：“奶奶，笑笑都知道的，我们走吧。”

　　“笑笑，笑笑！”头顶传来听不太清楚的呼声。

　　就算这稚嫩的声音被呼呼的风雪带得失了真，笑笑也第一时间听出了，这是...

　　她一溜烟跑出伞下，转身对着上面使劲挥手：“宝宝，宝宝，姐姐有留好宝贝给你，在刘小胖哥哥家！”

　　“笑笑，笑笑不要走好不好！”

　　今天的雪不大，风声却喊得比人声都还要歇斯底里。说实话，在一楼真的听不大清宝宝在说什么，但笑笑听得出他带着哭腔，猜也能猜到他在说些什么。

　　但她总不可能为了和小伙伴不离不弃就放弃奶奶的，只能用手做喇叭拢着声，尽量大声的一遍遍说自己在刘小胖家给他留了好宝贝，叮嘱他一定要去拿。

　　直到奶奶叫她：“笑笑，再耽搁下去要来不及了。”

　　“好的，奶奶我马上就好！”

　　笑笑回头认真的点头，转头又喊：“宝宝不要哭，有机会姐姐会回来看你的，再见！再见！”

　　她挥舞着红手套，使劲摇着手，倒退着跟上奶奶的步伐，一步步远离住了五年多的楼房。

　　501，肖家宝宝住的房间和他在601的窗户外面不大一样，这边的窗户装了铁栏窗，缝隙只够宝宝伸出小手在一抓一抓的往回扒拉，他把脸贴在栏杆边，哭得惨兮兮的：

　　“笑笑不要走！宝宝会伤心死的！笑笑！笑笑！”

　　肖奶奶拉他：“好了，宝宝别哭了，快来穿好衣服，等会要冻感冒了。”

　　“奶奶你就让我下去好不好，我不想笑笑走！”

　　就要彻底看不见笑笑了，宝宝回头对着奶奶哭求。

　　“乖宝喂，人家是要出国投奔亲叔叔去的，怎么会因为你一句话就留下来呢？”肖奶奶抱着宝宝往回拉：“尚育里面那么多喜欢你的小朋友，多的是比严家小丫头会照顾人的，家庭又好。宝宝不伤心了，啊~明儿就能去和她们玩了。”

　　肖宝宝紧紧扒着栏杆不放手，低垂的红肿的大眼睛又抬了起来，续着一汪要掉不掉的眼泪，哑着声音发出软软的请求：“奶奶，宝宝听话，奶奶能让宝宝去刘小胖哥哥家么？”

　　“哎！你这犟脾气，是不是也随了你姥家的曾祖母呢！”

　　今儿是星期日，昨天晚上又和严笑笑一伙子人玩到老晚了，刘小胖正可了劲儿赖床。

　　迷迷糊糊中听着耳熟的声音失望地问：“奶奶，我不可以在这等小胖哥哥起床吗？”

　　他一个翻身正准备重新回到梦里厮杀，直接就被梦里突然爆现实脸的角色一棍子给捅了出来，嗡嗡的脑瓜子里还伴随着笑笑牌绝版威胁：“你要是把宝宝赶跑了，看我不把你耳朵咬掉！”

　　血淋淋的威胁啊，一个激灵他就完全清醒了，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往外爬，大喊：“宝宝！哥哥在呢！”

　　把肖奶奶：“乖宝，听话，我们不能给人家添麻烦！”给打断了。

　　刘小胖随便扒拉着把厚厚的绒毯子裹在身上，两下冲出房门大叫：“不麻烦不麻烦，宝宝可是我亲弟~奶奶，就让宝宝在这多玩一会吧！”

　　刘小胖的妈妈也笑眯眯的继续劝说：“是啊，宁教授，宝宝这孩子这么可爱，就是天天住我家我都乐意，让他和他哥哥好好玩玩，回头我亲自给你们送回去，绝不会叫他们出门乱跑！”

　　肖奶奶皱着眉，有些后悔答应让肖宝宝出来了，现在这情况...她只好把宝宝往里推，自己跟着往里走，笑眯眯地拉着刘妈妈说：

　　“也不是我拘着宝宝不让他玩，主要是他家里还有任务没完成。这样，让他们两个小的进去说说话，我呀，就在沙发上等一等~”

　　刘妈妈脸上是热情的笑，拉着肖奶奶就往里去，嘴里的话更加热情：“宁教授说的什么话，来都来了，哪有...”

　　作为一个十分了解妈妈的好儿子，刘小胖绝对相信刘妈妈那去哪都能捞着人胡扯半天的能耐，拉着宝宝就往自己房间里冲。

　　而被一把捞着坐在刘小胖的床上，宝宝懵懵地看着自己面前越堆越多的东西，直到一个超大的，咧着大牙笑眯了眼的大白兔出现，完全将他整个人一把从刚刚那冰天雪地里拽回来，围在了热情里。

　　“哎呀~”刘小胖手忙脚乱的从礼物堆里把宝宝拉出来：“我就说这个大白牙太大了吧，严笑笑非得说就这么大的陪着睡觉你才不会怕！”

　　抱着大白牙，宝宝艰难坐起身，低着头默默掉了好一会眼泪，才说：“小胖哥哥，笑笑姐姐的奶奶是被爸爸逼走了，宝宝却不敢反抗，宝宝是不是很没用？”

　　这话说得刘小胖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门外，见肖奶奶被自己妈妈拉着不得闲，才压低声音，做贼一样：“你不会是做梦梦到大人当坏蛋了？哎呀，这个正常，我爸妈不同意我玩游戏的时候，他们也演坏蛋！”

　　肖宝宝稚嫩的脸上都是认真，摇了摇头：“是宝宝听到的。爸爸妈妈吵架，爸爸说笑笑姐姐不配做我家的邻居，要举报肖奶奶。”

　　嘶，刘小胖倒吸了口气，挠着头转着圈，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捉着手上环表犹豫地说：“现在告诉笑笑也没用了啊，她们家准备这么久，总不能知道这个还回来咬你爸爸吧？”

　　听到他这么说，肖宝宝更难过了，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出国很难吗？是不是好远好远？笑笑是不是回不来了？”

　　接着有些颓丧的低下头去：“宝宝到处惹麻烦，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出门？”

　　“不知道多远，不过我爸经常出国，应该很简单吧？”

　　“嗯...只要有什么护照，就像是坐出租车去别的城市一样简单！”刘小胖很肯定地点点头，又安慰他：“笑笑说过，坏的是坏人，没有小朋友是不适合出来玩的！而且...”

　　刘小胖瞄瞄门外，压低声音在宝宝耳边说：“笑笑还给你留了信，说是在老地方，下边上面都有，一模一样的。”

　　晚上，扑朔朔的雪声换成了倾盆大雨，肖爸爸打开了宝宝的房门，见他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面，金丝眼镜架下的脸上漾出了温柔的笑：“宝贝，在看什么呢？有没有想爸爸呀？”

　　他弯腰往肖宝宝嘴上亲去：“这是什么？今天晚上要不要爸爸陪你睡？”

　　“宝宝一个人睡得很好。”肖宝宝偏头，让爸爸亲在脸边上，抿出一个笑容问：“爸爸，宝宝五岁了，能不能帮宝宝买一个环表？尚育里的小朋友都有呢。”

　　看到了宝宝来不及收起来，由拼音图画和个别简单字拼成的信，肖爸爸眉头皱了起来。

　　但在见到肖宝宝脸上垂下去的笑容，就又拉出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宝宝柔软的发丝：“国家规定，小孩是不能用那些东西的。”

　　“好了，很晚了，爸爸帮你洗漱好就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宝宝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那宝宝要好好长大啦！”

　　说完，抿着唇儿认认真真把写满各种账号的信纸折好，压在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小人书里。

　　然后跳下椅子自己跑到床上躺到大白兔里边，认真盖好小被子，就对肖爸爸说：“宝宝自己都弄好了，爸爸请帮宝宝关一下灯，爸爸晚安~”

　　“宝贝晚安。”肖爸爸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关灯带上门就出去了。

　　过了许久，在雷声的伴奏下，肖宝宝朦朦胧胧要跌入梦乡的时候，迷糊的透过大兔子边缘看到有人进了自己房间。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这个高大的身影是他很熟悉的人。他躲在大白兔后面一动不动，看着着人走到书桌前翻了一会，然后又悄悄出去了。

　　不一会便有细细的，轻微又混杂的低语从门缝里钻进来，都很熟悉，都听不清楚，但像是在吵架。

　　笑笑！肖宝宝蹑手蹑脚的到桌子前摸索了一番，而后，悄悄爬回床上。

　　这是个分别的夜晚，也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躲进被子底下的小身子在巨大的雷声中抖了抖，抱紧了咧着两颗大板牙傻乐的大白兔，嘴里小声念着笑笑的名字，眼睛里一下子又续上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