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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自那天摔杯而出,徐琅风已经有三个月没再回过徐家了,准确地说这是他在这三年里有且仅有的一次归家经历。阳光正好,他揣着那两包糕点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公子,您回来了。秦爷和晁宁在书房等您。”小厮竹童立马接过了他的大氅,借着近身的机会凑到徐琅风耳边,低声开口。
      “青州那边回信了。”
      徐琅风挑了挑眉,接过竹童手里的信件走进了书房。
      “辛苦了。你也进来,我有事问你们几个,今日不必急着做午饭。”徐琅风进门前还不忘叫上竹童。
      一进门就见到秦观岚歪歪扭扭地跪坐在软垫上,大口喝着他离开徐家时顺走的茶叶。
      他一口气加进去了半罐……
      罢了,罢了……
      他是什么臭脾气,自己还不清楚吗……
      “哟,你回来了,怎么不说话?”偏偏秦观岚自己无知无觉,还敢歪头笑着打趣徐琅风。
      一旁的晁宁见到自家爷冷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浑身出了层冷汗,急忙俯身行礼。
      徐琅风挥了挥手,丢了鞋子跪坐在秦观岚对面:“晁宁和竹童也坐吧。”
      竹童和晁宁一人主文,负责信息传递,一人主武,专门替徐琅风杀人。二人是徐琅风阿娘的人,自徐琅风五岁时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也十分清楚自家爷的脾气和手段,早在徐琅风十五岁时就见识过他处理叛徒的手段,知晓他行事作风十分狠辣以及……他表面上好似温和的脾气,所以从来不敢逾矩,这回也是他叫他们落座,他们才敢跪坐在徐琅风身边的。
      “事情办得怎么样?”徐琅风懒得理会自家这位表哥不着调的行为,直接问重点。
      没错,秦观岚这家伙是他的表哥,亲的,来自青州秦氏,是他早年战死沙场的亲舅舅的唯一的遗腹子。
      不过,
      这混帐自打成年起,就行走于各州之间,完全不回青州,根本就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只是后来有一次打赌,秦观岚输给了徐琅风,只好履行诺言,帮他在各州之间办事。
      “嘿,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我近日瘦了没,安眠否,高兴否?”秦观岚嘿嘿地傻笑。
      徐琅风给了他一记冷眼,作势要抬手叫人把他丢出去。
      “咳咳咳,不开玩笑了,那件事情一有眉目,我这不就立刻来京城见你了吗。”
      “他……在京城?”
      秦观岚摇了摇头:“我在凌州抓住了一个当年逃脱的马贼,他说在马贼手上把你救下来的那名少年最后进了……进了凌州古家。但这事情毕竟也这么多年了,一年前,你突然叫人递来消息,说你得到消息那个救你的少年被带去了凌州,为此我在凌州当地查了近一年才查到点蛛丝马迹,但至于他到了古家的哪一房当差,现在还活不活着,这些我无从得知。”
      “那你入京干嘛?”
      徐琅风找了那少年很多年,这么多年来,马贼们躲得着实很好,若不是一年前意外在京郊赌坊发现了其中一个人的踪迹,把他抓到了手,怕是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有一点线索。也是多亏那个被抓的马贼给的线索多,不然短短一年时间哪够秦观岚找到躲在凌州的马贼同伙。
      “不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要知道他的现况。”
      “为什么?琅风,我知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也知道你重情重义,可是十年光阴转瞬即逝,你为他做到这个份儿上难道还不够吗?况且,从小到大你遇到的暗杀多如牛毛,救过你的人有很多,你为什么偏偏对他执着不放?”
      “大概……是因为他的……”笑声吧,徐琅风在心底将他心动的开始拼凑完整,但融化在呼吸里的心动是他自己都不曾窥探过的秘密。
      那抹兰花香,似是少年的体香,常常萦绕在他的梦里。
      宋意有着与他相似的眉眼和同样的兰花香会是巧合吗?
      犹记得十五岁那年,他离开家去买药,临走前他的头发拂过自己眼尾时的感觉,抓不住也舍不得,却不想自那之后再无相见之时。
      那时的少年郎才刚刚十二岁,尽管他不会说话,但他会写字,会在自己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年龄和……名字。
      阿玉……
      “不过,我还查到了点有趣的,这些马贼似乎并不是落草为寇的匪徒,而是镖局的镖师,只不过这些镖师身上没有纹身,根本查不出是哪家的。”
      “……我知道。也许我和他只是不慎被卷入其中,又或许……他本就是被背叛的……雇主。当然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就是冲着你来的才能说得过去吧,徐家大公子,当朝首辅之子。”秦观岚无语极了。
      “青州来信,冀州出了瘟疫,面积不算小。此事隐秘,京城中应当只有少数人得到消息了,陛下应当也知晓了,若不加以控制,只怕……”
      *
      炉旁火焰猛地窜高,模糊了宋意的面容。
      付钊差人递来的信件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烬。
      宋意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冀州瘟疫来势汹汹,而冀州离京城最近,此时正是开春,恐怕是要耽误今年的耕种和税收。 ”
      “让蓝凌去疫区,我随后就到。让人散布有关疫病的消息。”
      一旁的骨信抿了抿唇,不做声,不吭气。
      他这副姿态让依香看得火大,气得锤了他一拳。
      宋意眯了眯眼睛,抽出一旁的鞭子,狠狠地甩了他一鞭子。
      骨信闷哼一声,他的衣服瞬间破开,隐约可见皮肉绽开,鲜血直流。
      这一鞭子足以见到宋意的力度。
      “主子,骨信绝无二心,只是您莫要忘了您是怎么流落到丰州,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其间苦楚,属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骨信无惧死生,只是为了几条人命耽误大局,着实不值得!!”
      骨信倔强着不肯低头。
      宋意从不怀疑骨信对自己的忠心,只是今日他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就算了,毕竟他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唯有兵法战术还算看得过去,但他竟然直接表露出反对!
      并非是宋意听不进去建议,而是身为主子怎么能允许下属公然违抗自己,如此一来,他的威严何在 ?!
      好在骨信只是不擅长那些阴谋算计,并不是蠢笨,相反他有时候还是挺机灵的,就比如现在。被这一鞭子抽得怔愣了片刻的骨信终于慢慢回过来神。
      主子打自己不是因为自己觉得那些人不该救,而是因为自己公然反对主子的做法,还对主子冷脸,一个合格的暗卫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骨信,好好反省今天这一鞭子是为了什么。付钊快回来了,若是实在想不通,就去问问他。近几日你手里的事情就先停一停吧,让元亨来做。”
      “主子我知错了,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通知蓝凌小姐。”骨信委委屈屈的,眼眶也红红的。
      看得宋意也有几分心软,他将鞭子擦干净,小心地盘起,用它轻轻点了点骨信的额头,声音柔和而缓慢地说道:“好了好了,下不为例,让人给你用最好的金疮药,千万别留了病根,趁着外面气温还好,小心遮着点伤口,快些回去吧,昂。”
      宋意亲自为他披上了一件狐裘,目送着他离开。
      唉,又当主子,又当哥哥,真是好难啊 ……
      待骨信走了,宋意仰倒在了自己的软榻上,静默了几秒后突然鲤鱼打挺,跳起来怒吼:“香香,准备衣服和帏帽,趁着今日我不必在圣人面前当差,也不用去巡查,今日!我要去酒肆!”
      戴好帏帽,宋意轻悄悄地走到大门边,准备接过依香手里的小荷包,第一次拽,没拽动……
      两人面面相觑。
      宋意:“……”
      依香:“……”
      依香不肯松手,直到宋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宋意临走前,依香实在不放心,拽住了他的手,比划了几句。
      公子……轻点花,求求了。
      宋意又是一阵无语,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然后立马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举着小荷包向着依香的方向挥挥手。
      依香:“……”
      不想说话,虽然也不会,但是……呜……公子手下留钱啊……
      *
      这一片儿的酒肆有很多家,但宋意都不喜欢,于是他绕了几个圈子,去了城中最大的酒馆——方跃酒馆。
      “小二,来壶美人怀。”宋意一进门,就随手丢了枚银子给店小二,然后扫视了一下馆内的情况。
      最后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来了,客官,您的美人怀。”店小二端酒上桌。
      “小二儿,今日这京城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宋意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我前些天犯了点错,被父母关在家中,直到今天才解开了禁足,所以我……我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清楚。”
      “唉,近日本也没什么的,唯有两件事还算值得一提。”店小二猛地压低声音,凑到宋意的耳边,“一是前些天红梅院的事情,二嘛……就是青花楼来了个外邦美人,引得世家公子们争相抢夺。至于别的真就没有什么了。”
      小二纠结了一下子,用微不可察的气音对他说:“我有一个在冀州的亲戚,半个月前他来信说自己得了病症,高烧不退,恐怕今年没法进京了,叫我替他看顾一下他嫁到京城的一双女儿。可至今也没有收到他的第二封信。公子不要嫌弃我话多,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实在是冀州与京城太近了,若是一旦发生了疫病,只怕……唉,我这也是看见公子经常来这儿吃酒,才想着提醒公子趁着形势尚好的时候早做打算。”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要多谢老哥你早早提醒我,不然到时候只怕哭都没处去了。”
      宋意斟了一杯酒递给小二:“那今日……千金坊可还开张?”
      小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当然。小爷 ,你跟我来就是了,但是新添了条规矩,入场的人必须带张面具。”
      “没问题,我给你一枚银子,你去帮我买回来,剩下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
      小二接住银子,急匆匆地就下了楼。
      宋意回想着店小二的话,摇了摇头,猛地灌了一口酒。
      百姓不信任君王,君王不理会百姓疾苦,高门显贵结党营私,盘根错结,这个王朝早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艳阳当空,可是宋意坐在酒馆的二楼里只感到了一阵寒冷和……止不住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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