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我是太子殿下的宿命》沈万一

7、第 7 章

　　圣人的威严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的，袁羡宜也收敛了起来，她虽然调皮，但礼仪还是很周全的，此时也装出了非常符合标准、温柔娴淑的小娘子做派。

　　陛下先是让众女眷免礼，随后说了些贺皇后千秋的场面话，命妇们都是尊敬而且守礼的，只有郑贵妃看着陛下对元妻的深情略有些不满。她出身荥阳郑氏，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自己只距离那个位置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可惜儿子也不争气，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清楚，二郎那个胡闹的性子，和储君人选算是风马牛不相及，还不如沈贤妃的三郎有才德呢。

　　圣上对崔皇后很有情分，面子是一定给足的，不过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这里会让夫人小娘子们更加拘束，于是完成对元妻的关怀之后，就回到前殿同朝臣共饮了。

　　陛下一走，整个大殿又恢复了松快，安和公主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那虽然是天下臣民的圣人，却更是她的阿耶，有什么可怕？她嘟嘟嘴巴，朝着皇后撒娇，是想要离席和贵女们玩耍的意思。

　　皇后明白女儿的心性，由她去了。

　　有不少贵女和公主交好，有公主做了表率，也都不愿意在席面上干坐着了，这种和乐轻松的宫宴，都设有投壶、猜谜、簸钱等游戏。

　　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羡宜暂时将腓腓的事情放到脑后，这样的小妖她已经司空见惯，有师兄看管出不了乱子，于是放心地跑到了安和公主身边。

　　公主身侧早已围聚了一群长安贵女，各个身着华服，妆容精致。两人虽然私下相熟，但也要顾及尊卑礼数，于是羡宜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微微屈膝下蹲，优雅自然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公主殿下金安。”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既温婉又明丽的双眸，活脱脱是个温良恭俭的典范。

　　安和公主和她相识已久，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本性，，瞧着她这副装模作样一时忍不住失笑，精致的百合髻上缠绕着珍珠与金箔串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她身着一袭正红绫罗短襦，以金线勾勒出如意云纹，下着孔雀蓝织锦长裙，俏丽又华贵。

　　“羡宜不用这么客气。”公主笑盈盈地走上前，亲昵地挽起袁羡宜的手臂，看着羡宜在贵女中佼佼不群的美貌，也觉得与有荣焉。

　　“小娘子是不是不常出来走动，看起来眼生呢。”安和公主身侧一位身着藕色齐胸襦裙的女郎问道，那襦裙的颜色淡雅清新，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水。

　　袁羡宜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是右相家的五娘子，有时身体不太康健，鲜少参加宴饮，叫姐姐见笑。”看着越来越多的女郎聚了过来，羡宜有些心累，这些小娘子们年纪轻轻，却已经学会了夫人们老成的客套话。

　　女子也应该同儿郎们一样，能上得了朝堂做个一官半职来！

　　“妾是裴氏三娘，家父忝为工部侍郎。”这声音一出，袁羡宜心里 “咯噔” 一下，这不就是自己欺骗师兄的那个裴侍郎的女娘吗？竟然这么快遇到本尊了。

　　有些小小的惊讶，随后是脑筋一转，眼底里的精光几乎有些难以按捺，差点露出狐狸尾巴，慢慢压下心头的波澜，真诚地说道：“三娘子看起来真是亲切。”

　　公主则有些感到奇怪，衍衍怎么和裴娘子看起来一见如故？正要一探究竟，侧身就看见那个鬼灵精的挤眉弄眼，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羡宜随后低眸，朱唇轻启，声音轻柔且有些“失落”：“可惜我家中没有同龄的姐妹，虽然叫做五娘子，却是家中孤零零的女郎。”

　　裴三娘也是受宠若惊，不知怎得受了公主和右相家娘子的青睐，不加思索地道：“袁娘子不要觉得孤单，我虽有一个妹妹，却也时常拌嘴、讨人烦呢。”

　　庆幸！还好赌对了裴家没有五娘子，羡宜丢给师兄的蹩脚理由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子。

　　于是便有人问为什么今日裴四娘没有出席，贵女们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和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家姐妹相处的趣事上，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安和公主却记得袁羡宜的小心思，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时机，谁知耳边突然响起“公主殿下圣安”来。

　　原来是杜元昭，现下她是太子妃的当红人选，从前或许不需要与公主走得太近，但将来可能要变成小姑子与嫂嫂的关系，最好能更相熟一些。

　　杜元昭今日梳着回鹘髻，髻上装饰着一支红珊瑚发钗，周边饰以小金钗，更添几分华丽。鹅黄的短襦配以宝蓝色的高腰长裙，手臂上挽着一条轻薄的绛色披帛，既有高门贵女的雍容，又不失青春少女的灵动。

　　“殿下，您看此良辰美景，众多娘子们又皆兴致颇高，不若您与臣女一同玩上几轮投壶，再添几分雅趣？”杜元昭缓缓俯身，行了一礼，眼神里满是期待：“望殿下赏光。”

　　安和一时间有些尴尬，原因无他，自己无论是投壶还是射箭，准头都很差劲，所以平时一向更喜欢打叶子牌。但杜元昭并不知情，不过好在自己是公主，婉拒一场游戏的架子还是有的：“多谢杜娘子相邀，投壶是极有趣的，本宫也着实心动，只是近日来一直为贺母后千秋劳神，身子已然有些乏累，精神头怕是跟不上这投壶的兴致了。”

　　杜元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失落浮上了杜元昭的面孔，不过转眼间就消失了，她看了看紧紧挨着公主的袁羡宜，心中颇有些难受，一定是她缠着公主，才让自己被拒。

　　微微欠身行礼之后，杜元昭趁着公主不注意，悄悄瞪了袁羡宜一眼。

　　袁羡宜一挑眉毛，并不轻易被杜元昭挑拨，一个转身，随即身段柔软地靠在公主肩上，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娇滴滴地嘟囔着：“公主殿下，她瞪我。”

　　杜元昭此刻目瞪口呆，袁羡宜在她眼里一直是一个空有皮相的炮竹筒，这次怎么学会做小伏低了？

　　李知依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杜元昭，还有伏在她肩膀上撒娇的袁羡宜，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憋笑憋得辛苦极了：“衍衍一定是看错了，杜娘子一向最喜欢你了。”

　　杜元昭只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从来没想过世上会有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只能硬着头皮道：“误会误会，只是被五娘子的海棠纹玉簪吸引，才贪看了一眼。”

　　她有那样好的红珊瑚发钗，哪里会稀罕袁羡宜的玉簪子，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羡宜本人的美丽罢了。

　　到了这一步，袁羡宜见好就收，并不想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太引入注目，可当她正要直起身子的时候，头皮却猛地一紧。

　　“嘶......”糟糕！又闯祸了！自己的发簪好像和公主的珍珠串饰缠到一起了！

　　安和公主暗道不妙，也发现了自己的头发和衍衍的紧紧缠在一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羞红立刻在白嫩的脸蛋上浮现了出来：“衍衍，我们的头发好像打结了。”

　　袁羡宜到底闯祸的次数多了，脸皮也更厚一些，仍然强装镇定，脸不红心不跳，只可恨皇家宴席没能将元宝带在身边，只好立即求助刚才的裴娘子：“裴姐姐，请你略施援手吧。”

　　众贵女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奈何事件的中心是公主和右仆射的女儿，又事关太子妃候选人杜元昭，便是想笑也不敢，只是愣在原地。

　　好在裴三娘是机灵的，立刻上前，一边柔声宽慰，一边手脚麻利地替二人解围。

　　“好险好险！还好没有缠得太紧！”袁羡宜刚和安和公主的脑袋分开，就忙不迭地向着裴娘子道谢：“多亏裴娘子手巧。”

　　安和公主也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裴三娘，倒弄得裴娘子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只道：“我万万担当不起的，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其他小娘子神色各异，杜元昭最是得意，一朝报仇雪恨，嘴角的笑意快要阻止不住，但碍于公主，不好表现在面子上，一忍再忍，对着袁羡宜假惺惺地道：“袁娘子的望仙髻都散了，还是快去梳拢一下。”

　　袁羡宜并不担心自己，扭头看了看公主此刻乱糟糟的头发，心里好不愧悔，又叫杜元昭得意，还连累了昭昭。

　　李知依倒是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过了那阵羞涩，反而觉得有一些好玩，跟着羡宜在一起果然就是能品味人生百态啊！随即拉拉她的袖子：“羡宜，我们的妆发都乱了，去偏殿稍稍整理下吧。”

　　宫宴氛围融洽，宫婢一时疏忽，如今猛然发现公主的模样一下子吓出了冷汗，连忙随着二人一同到了偏殿整理。

　　坐在上首的皇后也早就注意到了小娘子之间的插曲，只觉得颇为有趣，十几岁的豆蔻少女，最是可爱，见到昭昭和右仆射家的五娘子如此要好，一时更加喜欢羡宜。

　　“倒是少见公主和哪家女郎走这么近，居然也有这么有意思的时候。”郑贵妃随即轻笑出声，“虽不够端庄，但真叫人觉得趣味。小娘子就该玩玩闹闹才有意思。”她性格如此，直来直往惯了，从来没什么忌讳。

　　沈贤妃一向稳重守礼，倒是觉得公主这番有些不妥，但是碍于皇后的面子，便只说道：“听闻袁家五娘子娴淑稳重，如今看来也有不实的时候。”

　　皇后对两人的话不知可否，只是温和地笑笑，谈及从前年少时，几人一起在东宫相处的时候。郑贵妃想起了往事，最是闲话一堆，也并不需要别人理睬，自己说说笑笑的，皇后和沈贤妃有时接上两句，一派融洽的样子。

　　这边袁羡宜和安和公主一到偏殿，没了大殿里的束缚，立刻忍不住笑出声来，待婢女们整理好他们的发髻，两人乐得自在，便不愿意立刻回到大殿里了，于是屏退了宫婢，更是捧腹大笑。

　　李知依戳了戳羡宜的额头，嗔怪道：“都赖你，连累了我，母后回去肯定要笑话我了。”

　　羡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欠欠身子，嘟着嘴巴调笑：“公主殿下，还请您宽宏大量，宽恕我吧。”

　　李知依想起来龙去脉，更加觉得好笑，不过笑着笑着，眼神里又闪过一丝失落：“我感觉杜娘子不像能和我合得来的，要是阿兄真娶了她，我恐怕不得不和她打交道。”

　　要做太子妃的事情立刻又回到了袁羡宜的脑子里，缓缓宽慰道：“未必就有那一天呢。圣人不是还没有决定么？”

　　“父皇和母后倒是觉得杜娘子很称意。”李知依答道。

　　袁羡宜听了心里有点小失落，本来打算一鼓作气的事情，却屡屡碰壁。但随后就听公主补充道：“我阿兄倒是没个准话，他今日应该是在前殿和父皇一起宴请朝臣吧，这些世家的小娘子，他估计并不太愿意相看。”

　　羡宜心想，婚姻乃人生大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太子殿下对杜娘子没有情意，一定是缘分未到，说不定自己才是那个有缘人。

　　安和公主看了看羡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衍衍和自己做姑嫂该有多好啊，不用出宫就能在一起玩耍，更不用担心合不来。这样的念头越发挥之不去，她奋地拉住袁羡宜的手，鼓动道：“你还没有见过我兄长吧？我带你偷偷去瞧一眼，他最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了！”

　　这正合袁羡宜的心意！如此可真是太美妙了，做梦都要笑醒。她立即乐呵呵地说好。

　　“你们都不许跟着，我们出去走走就回来。”安和公主冲着宫婢吩咐道，说完，就拉着袁羡宜，偷偷摸摸地朝着前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