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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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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说佟鸣不爱他了,这句话一开始尧秋泽是怎么都不信的。
他一直问方前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分手,是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吵架还是方前捉奸在床了以至于说出这种话,但真相方前愣是一个字儿都不吭。
看着尧秋泽急得抓耳挠腮,方前自己在心里笑得惨淡,他都可怜尧秋泽了,感情以前他在佟鸣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尧秋泽不停给佟鸣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
他威胁佟鸣说‘你要是不回来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这次佟鸣竟然真的回了,六个字——‘我离开南江了’。
佟鸣离开南江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尧秋泽只知道他也没回镇上,他只能给方前说:“你别太担心,我哥还活着。”
“嗯?”方前嘴里叼着个手指饼干,手里拿着遥控器调他的VCD,“你哪只眼看见我担心了?”
尧秋泽哪只眼都没看出来,方前从那晚蹲在卧室里短暂哭过之后,像是真的把这段感情斩干净了似的,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尧秋泽怕方前心里难过,约他一起找邵朗打台球涮火锅,方前在台球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啪啪放闪,惹得姑娘上来要电话号码。
不过方前没有给,一个出杆台球四散,三个球哐哐进袋,他对她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刚失恋,现在还不想处对象。”
“失恋的良药就是开启一段新的爱情。”姑娘不放弃。
方前认真思考过后点着头:“说得没错。”
尧秋泽像防贼一样目送姑娘离开,忙试探着问:“你不会真的要和别人谈恋爱吧?”
“不然给你哥守寡?”方前只管打自己的球。
尧秋泽想驳一句他哥又没有死,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本来就是来帮方前疏导心情的,可能现在在方前心里,他哥还是死了更好。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尧秋泽还是看得出来,方前的嘴炮和不在意,都是强撑罢了。
他记得有一天他和方前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正精彩,方前却在发呆,他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方前半晌才说,“在想家人。”
尧秋泽当时没太理解,他觉得可能是人一失恋,就开始想家,想这个世界上除了恋人外和自己关系最紧密的家人。
方前又突然问他:“你姐是什么样的人?”
“我姐啊,”尧秋泽也回想了一下他年幼时就相继离开的姐姐,“我大姐很漂亮,很聪明,自己很有主意,她对我们特别好,也特别讨人喜欢,她还在的时候,我们那栋楼里没人不喜欢她,她和每个人都能相处得来,就连我哥那样的,当初也和我大姐感情最好,至于我二姐,她性子比较冷,不太爱搭理我们,不过她读书很好......”
说到这儿,尧秋泽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方前,发现他刚才有些呆滞的脸庞又添上了一丝痛苦,方前那双眼睛大,里面装了什么情绪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前很难过。
尧秋泽也很难过,当初他知道他哥和方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担心过,对他来说方前是最好的朋友,更是他和他哥之间的纽带,在方前到来之前,他和佟鸣的关系并不那么亲近,就是最简单的兄弟,他叫他一声哥,他管他读书生活,后来他哥渐渐变成了他的朋友,也都归功于方前像个蚂蚱一样在他和他哥中间,还有他家里,来回乱跳。
方前来到镇上,到他离开那一年里,是他在镇上活了一二十年最快乐的一年,他把那一年洋洋洒洒写进小说,添油加醋地歌颂着他们的友情,难得编辑没有让他从马改成骡子就给他上杂志了。
他还买了一本给方前送去,虽然他知道方前八成是懒得看。
他抓着方前的手,对他说:“只要我能找到我哥,我一定让他给你个交代。”
方前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随便吧。”
他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方前:“如果我哥回来找你,你还会接受他吗?”
方前冷淡地笑笑:“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我又不是秦子豫。”
说到秦子豫,他和佟鸣分手尧秋泽知道,邵朗知道,那秦子豫怎么可能不知道。
尧秋泽比方前还不想对秦子豫暴露这件事,但秦子豫在找佟鸣帮忙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电话时,就像条被爱情抛弃的老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天晚上尧秋泽回了自己家,他这些日子都在方前家里住着,抽一晚回去陪陪李昭,顺便带几件厚衣服过来。
这气温一逼近十一月就说降就降,十度十度往下掉,秋风卷起了落叶,在夜里也尽职尽责地悲鸣。
方前又听见有人敲他家门,还以为是尧秋泽刚走了半小时又跑回来了,他想对尧秋泽说,他真的不会因为失恋就去寻死觅活,但他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想有个人陪着。
方前喜欢热闹,喜欢人味儿,喜欢有人听他说话,喜欢有人跟他对话,他又不是一匹孤独的狼。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竟然站的是秦子豫。
秦子豫怀里抱着一箱易拉罐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烤鸭一袋凉拌猪耳和一袋油炸花生米。
“吃了吗?”
方前吃了,但让秦子豫进来时他说的是:“没吃。”
“没吃咱俩吃点。”
秦子豫把啤酒拆开,拿了几罐摆在折叠桌上:“我本来想买两罐就得了,结果你家院儿外面那个店里没散装,老板死活不愿给我拆,给我气得直接搬了一箱。”
方前拿过来一罐,拉开就往嘴里灌一口。他知道秦子豫是找他来喝酒的,他院儿门口的小卖店老板方圆十几里的好说话,怎么可能不愿拆件酒。
他有两年没喝酒了,泡沫灌进嘴里像是解药,让他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破个戒吧,他想,失恋值得破戒庆祝一下。
一箱啤酒他俩一罐一罐喝,从沙发上喝到地上。
桌子上的烤鸭猪耳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俩坐在冰凉的地垫上,手边放着易拉罐和花生米,脸红脖子粗地继续唠嗑,唠得口干了就喝口酒润润嗓子。
如果尧秋泽在这儿一定要生气,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方前都没这么掏心掏肺跟他讲过自己的难过,但是他跟秦子豫讲,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绝对是你,绝对是你咒我咒的。”方前指着秦子豫说。
“这是现实,”秦子豫抓住他指过来的手指头,比方前还哀伤,“掏心窝子讲一句,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会结束得这么快,我真的希望你俩是......咱们这几个人里走得最远的一对,知道你俩分手的时候我是真的难过,我期待见证你们能打破我的观念,结果我押注的人断得比我还快。”
方前脑袋往后一仰,搭在沙发上,喝多了控制不住掉两滴眼泪,流进沙发里一下就看不见了,就像他和佟鸣分手那天,佟鸣脸上消失的眼泪,消失太快都看不出来他流了泪。
“哎,秦子豫,”他侧过脸,看着和他一样仰靠在沙发上的秦子豫,“你不是爱付歌吗?为什么他和你分手你不去找他?”
秦子豫也喝高了,带着一股懵劲儿笑着:“我了解我自己,我如果真的追去了,一定会低声下气求他,求他回来我身边,求他再爱一次,告诉他我没有他不行,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值得我这么卑微吗?我这么求来的是他的爱还是他的可怜呢?如果他主动回来了,凭着十几年的爱意我能再相信他一次,如果是我求回来的,我自己都不信,早晚还是会断,当初分手的苦还要再受一次。”
说得好,方前又掉了两滴眼泪。
“哎,方前,”秦子豫又反过来叫他,“你真的相信佟鸣和别人好上了吗?”
——
江有才跑外勤回来,屁股还没挨着凳子,技术科的小同志就赶在下班前拿了份文件过来找他:“江队,你上次让我查的电话号,一个月前就欠费停机了,停机前一周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
“谢谢啊。”江有才接过来,给小同志递了包他老婆老家寄来的牛肉干,这是他私下找人帮忙的,不走流程,该表示还是得表示一下。
他打了杯热水,办公室的人都陆续下班了,就剩他一个人皱着眉头盯着那一串一模一样的电话号码看。
所有的通话记录里几乎只有这一个号码,一天少则三五通,多则......三十几通,这是在干什么?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按下那串电话号码。
‘嘟——嘟——嘟——’
“喂?谁啊?”
电话的主人是一个女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女人,难不成是Y?就是佟鸣口中说的那个袁倩?
“你好,电信公司的,打扰你休息了,”他编了个幌子,“现在公司核查机主身份信息,请问怎么称呼?”
“哦,项菲。”
“项菲......项羽的项,草字头的菲?”他的二指禅在电脑上敲下这俩字。
“对。”
“稍等啊。”
搜索结果显示为空,但是现在电脑录入系统刚启用没多久,里面的信息非常少,所以这一片空白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决定去见她一面。
“你现在还是在平安吧?”
“是。”
“家庭住址方便留一个吗?”
“你想干什么?”这个叫项菲的女人有点警惕。
“这样,我们现在免费开电话线,上门安装,你以后是接电话还是接电脑都方便。”
他说完后那边安静了一阵,项菲才犹犹豫豫问:“真不要钱?”
“不要。”
“好。”
江有才挂掉电话,看着刚记的那一串地址,这地方可不好找,住的都是些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或者街头混混,乱得很,但对于他一个刑警来说这地儿又很熟悉,就是因为乱,他们在里面不少抓人。
因为这么一个地址,江有才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项菲住在这儿是巧合呢?还是也非等闲之辈呢?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技术科的小同志:“是我,江有才,我这儿还有个电话你明天帮我查一下。”
挂下电话他拿着车钥匙,开车去了项菲给他的地址。
项菲住的地方在一个深胡同里,车开不进去,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走过去。
他记得这栋楼是个红砖头房,上个月来这儿办过一个卖./淫./嫖./娼后价格没谈拢双方互捅致死的案子,就离那栋红砖楼不远。
到了楼底下他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眯起眼,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大灯,像个探照灯似的那么亮。
他上楼敲敲二楼东户的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估计是踮着脚走过来趴猫眼上看着呢。
他直接掏出警察证放在猫眼前:“来,开门配合一下。”
又过了半晌,门开了,屋里的灯很暗,他在楼下看时屋子里的灯就暗,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拉着窗帘。
“项菲是吧?”
“是。”
项菲低着头不看他,但他看得出她脸上化着极浓的妆,衣着暴露,他刻板印象地认为,她不是一个从事正当职业的女人。
他拿出来一张阿潮的照片:“认识他吗?”
项菲浑身一抖,害怕地点了下头:“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他进城之前我俩处过对象。”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项菲摇头:“不知道,好些日子没联系了。”
“据我了解,不是好些日子吧?”江有才审视着她。
项菲明显很害怕,她抓着门框的指尖都泛白:“他手机停机了,就联系不上了。”
这个理由江有才就算她通过,他接着问:“你俩是为什么又处到一块儿的?一天能打三十多通电话。”
项菲一下闭上了嘴,怎么都不啃说。
“你如果不配合我只能把你带去刑警队了。”江有才吓她。
这么一下把她吓哭了,她抽噎着说:“他......他毁容了,没有女人要他,就想起我来了,我不嫌弃他,他啥样我都要,他还说......他马上就有钱了,要带我去南方结婚,谁知道我过来没几天,他人就又没了!”
江有才的重点不在项菲的诉苦上,他紧追着问:“你确定他毁容了?”
项菲抹着眼泪点头:“吓死人了,我好几天才习惯。”
抹完眼泪她突然又说:“他还让我给他拍过照,我给你看。”
项菲跑去床边那张小桌子上翻了翻,拿过来几张照片,江有才一看就吸了口凉气。
这张脸可不止刀疤脸那么简单,还有大面积烫伤,和杂志封面那青春帅气的脸庞简直天壤之别。
“他有说拍这要干什么吗?”江有才起疑,他认为遭受这么大的变故,按理来讲镜子都不见得乐意照,更别提留下照片。
“他就说,用照片要钱,别的也没说什么。”
江有才把那些照片带走了,他对项菲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还会来找她。
楼下明亮的大灯照着江有才离开的背影,门又被敲响,尧春晓放佟鸣进来,她拿着另一个手机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喂,袁老板,刚才有人来问我打听阿潮的事,你要想安全就再给我三十万,我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