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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恶心 ...


  •   佟鸣并不是手机没电了,他这些天都是关机,只在晚上开一会儿,看看方前有没有来电话,没有就再关上。

      他不想有人打扰他。

      他去过阿潮住的地方,确定没有人,他没敢进去,怕万一哪天警察查起来里面沾上他的指纹脚印。

      他和尧春晓讨论过,阿潮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者说,他也拿了袁德宝的钱走了。

      “不可能,”尧春晓很肯定,“袁德宝要是给过他钱就不会再给我一遍,他会让阿潮摆平我,那可是三十万。”

      三十万,对袁德宝来讲也许不算个大数目,但佟鸣还是同意了尧春晓的说法。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找不到阿潮的尸体。

      他还去找过一趟江有才。

      “江队长,有没有可能阿潮已经死了?”他说。

      “这话怎么说?”

      “我一直找不到他。”

      “可能他就不在平安。”

      “那我报失踪呢?能不能监控他的电话号?”

      “你知道他的电话?”

      “以前在镇上给我留过,我一直打不通。”

      “你留给我吧,帮你查查。”

      佟鸣留下了阿潮的手机号,他走前看了一眼江有才办公室的大屁股电脑,又问他:“江队长,你用邮箱吗?”

      “那玩意儿年轻人用的,我用不来。”江有才很忙。

      “我用,”佟鸣说,“你给我留个邮箱吧,万一我找到什么了可以给你发照片。”

      江有才叫电脑前的小同志给了佟鸣一个邮箱。

      他回到尧春晓住的地方,把江有才的邮箱地址也给她,尧春晓记在本子上,前面还有三个。

      第一个是尧春晓的朋友的,如果可以她绝对不愿意给她发这封邮件。

      第二个是佟鸣打了一个不怎么相熟的电话,他说是在青岛一起打过一场排球的人,那人是日报社的,当初给他们寄过比赛照片,佟鸣打过去电话问:“萧哥,我们当初比赛的照片还在吗?我申请了邮箱,想要电子版留个纪念。”

      第三个是梦姐给佟鸣介绍的一个娱乐记者,说对她年轻时候出生入死的姐妹,现在手里正缺猛料。

      江有才是第四个。

      “我要回南江一趟,明天或者后天我再过来。”佟鸣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当初和方前说的一个星期马上就到了。

      “你瞒得住吗?”尧春晓问他。

      “可以,跑长途一个多月很正常。”他说。

      早上他就开车回了南江,上楼之前他在楼下调整了好一会儿状态,把这些天在平安一直皱着的眉头抹平,阴沉的脸挂上笑意,一切准备妥当,才抬腿上楼拧开大门。

      “我回来了。”他笑着进门。

      方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上午的阳光从客厅的窗子里透进来,照着死气沉沉的方前。

      “你怎么了?”佟鸣放下手里的包,换上拖鞋走过去。

      方前的脑袋像个向日葵,随着他转,等他定住在自己面前,才摇摇说:“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

      佟鸣在他旁边坐下:“不想我?”

      方前脸埋在手里搓了搓,他不由得想起了看过的那些家长里短的电影电视剧,有些人出轨鬼混了一大圈回来还能甜言蜜语你浓我浓,一想到这个他觉得在他脑子里的佟鸣面相都变了。

      也不能这么说,事情不是还没板上钉钉不是?总得给人个解释机会,他昨晚电话里没说破,不就是等今天俩人面对面对质吗。

      再抬头方前眼里有了点光彩,一半侥幸一半装的,他也故作深情地说:“这才五天,又不是十天半个月。”

      说完他还是抬手抱住了佟鸣。

      方前觉得这大概是他最讨厌的一次拥抱,佟鸣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从薄荷变成了花香。

      他俩一直没有换过洗发水,因为海飞丝好用,味儿也好闻,他俩都喜欢。

      以前佟鸣出去跑车,都会买海飞丝的小包,两毛一包,一用一扔,他家里还剩下不少,他知道佟鸣这次走的时候应该拿的也是这个,所以这花香味儿是来自哪里,不言而喻。

      “你还走吗?”他扭脸换了个方向,鼻子远离了佟鸣的头发。

      “嗯,我就是想给你说,”佟鸣顿了一下,“明天要跑趟远程,估计得一个月。”

      “还去新疆?”他顺着他的话问。

      “对。”

      “和老邓?”

      “是。”

      方前笑了一声,他松开了抱着佟鸣的手,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行啊,明天走是吧。”

      佟鸣看着他,点点头。

      “那走之前叫你朋友一起来吃个饭吧,”方前打开冰箱,“家里没菜了,咱们出去吃。”

      佟鸣一头雾水:“什么朋友?”

      冰箱门还开着,里面橙黄色的灯照着方前的脸,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冰箱里圆滚滚的鸡蛋,过了会儿转向佟鸣,脸上已经扑上了一层冷气。

      “九号那天下午跟你在咖啡店约会的朋友啊。”他轻描淡写。

      他亲眼看到佟鸣呆住了,一瞬间的惊慌,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两个瞬间之后他又急于掩盖这些表情。

      不得不说,这些表情同时出现在佟鸣这张脸上,还真是精彩,仅次于他们上床时候的精彩。

      太讽刺了不是吗。

      “你说的......什么朋友?”佟鸣嘴唇动了动。

      方前第一次感觉佟鸣的演技这么拙劣,以前明明很好的,这次反倒还不如他。

      “没有这个朋友吗?阿亮说他看见你跟她在喝咖啡,还是说喝咖啡的和你说推不掉的乘客是一个人?”方前关上冰箱门,重重一声,冰箱成了撒气对象,他终于克制不住冷嘲热讽,“你们开出租现在服务升级了?不仅得把人送到地儿,临出发前还得请人喝咖啡?佟鸣,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他走到佟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跟我说实话,她是谁,你这五天去哪儿了,之后一个月又要去哪?别编谎话骗我,我问过老邓,你没有跟他一起跑车。”

      佟鸣久久没有反应,他没有想到挂着大太阳的十月中竟然会这么冷,冷到了骨头里,他垂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避免被方前发现他在发抖。

      怎么办?要编个什么圆满的谎话骗他?还是把他正在做的事告诉方前?

      他的脑细胞可能这几天在平安用了太多,一时无法为他所用,一整颗脑子里都装成了浆糊。

      得找一个借口,找一个打消方前怀疑,又不耽误他回平安的借口。

      他想不到。

      钟表上的指针‘咔哒’,‘咔哒’不停往前跳,屋子里再无别的声音。

      “说话,”方前等了太久,等到没有耐心了,他抓着佟鸣的下巴让他抬头,“别给我装哑巴。”

      “这五天都跟她在一起,”他的眼里变成一潭死水,“之后的一个月也去找她。”

      这不就是方前要听的实话吗?这可太他妈真了,佟鸣连借口都不找,方前的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为什么?”他收紧了手,他知道他的手有多大劲,能清楚听到骨头响动的声音,再这么抓下去恐怕佟鸣的下巴会脱臼吧。

      “为什么?”他再次重复。

      佟鸣不说,不告诉他为什么。

      方前眼看着那颗脑袋在他松开手的一刻又垂了下去。

      昨天一晚上,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帮佟鸣找了无数个借口,就等今天他回来他们好好聊一聊,可能一切都是个误会呢?

      “你看着我,佟鸣,”方前眼圈泛红,声音发颤,他俩完全颠倒了角色,害怕的又变成了他,他接连问,“她到底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个乘客,开车时候认识的。”佟鸣回答。

      “理由呢?给我个理由。”

      方前不死心,他怎么可能死心,他了解佟鸣,他自以为他非常了解佟鸣。

      “说话啊,给我个理由,我不相信你会随便喜欢一个人。”

      沉默。

      “我让你说话!”方前把佟鸣按在沙发上,整个人骑上去,“别再低你那头了!为什么啊?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你开车撞到她了?还是......撞到她家人了?你去医院陪床?需要钱?你有什么事不能给我说?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破毛病!”

      他一边喊,眼泪一边往下砸,砸在佟鸣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佟鸣的睫毛轻轻颤着,两只手搭在身边,没有抬手去擦他的眼泪,他看得出佟鸣是痛苦的,他知道佟鸣爱他,可是为什么呢?他俩明明那么好,他们存到了一笔钱,过完年就自立门户做生意,日子马上就会越过越好,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买个房子,一起到处去旅游。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因为......”佟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他忙闭上嘴。

      “因为什么?”方前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好像佟鸣的下一句话就能把他救活。

      他现在甚至都希望佟鸣能编个谎话骗骗他了。

      佟鸣的嘴张了几下,没有冒出来一个字,没有给他解释,过了半晌,嘶哑的声音才传过来:“因为她长得像我大姐。”

      方前呆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太离谱了,他还笑了两声,这是什么意思?他转不过这个弯。

      “你骗我呢吧?”他独自凌乱又独自镇定下来,他缓缓问,企图给佟鸣认真思考这话能不能乱说的时间。

      “你......把她当姐姐,还是......”

      佟鸣又不出声了。

      方前所有的情绪消失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脑子不会思考,耳朵听不见声音,眼睛看不见东西,等他再看清佟鸣默认的脸的时候,扬起拳头就朝那张脸上狠狠砸了下去。

      他那一拳下去佟鸣的嘴角就破了,但他还是没张嘴,也没还手。

      “又装死是吗?给我说话!”他拽着他的衣领用力拉扯他,“你是不是有病?说啊!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佟鸣突然大声冲他喊。

      躺在他身下的人终于不再装死了,他拉着他的手,又用力按着他的脖子,那种架势不知道是想要跟他打一架还是要把他按下来强吻,方前没空思考这个,他和佟鸣在沙发上扭打起来,两个人摔到地上,‘咚’地一声闷响,他被佟鸣按在地板上。

      “我本来自己可以解决的......”佟鸣掐着他的脖子,没有用力。

      方前恼怒地瞪起了眼,他抬手朝佟鸣肚子打了一拳,一转攻势翻身压在佟鸣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这话是在怨我?怨我什么?我不应该拆穿你?我应该装作不知道?等你在外面爽够了回来跟我装深情?我操./你......”

      他前所未有的生气,抬起手想在那张脸上扇一巴掌。

      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天雪地,那时候他躺在地上承受着拳头,如今变成了佟鸣。

      方前越来越觉得悲哀,现在的他们怎么变得这么不堪呢?还是说他俩的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有个好结局。

      他好累啊,举在半空的手抖了抖,轻轻落下来,抓住了佟鸣的衣服。

      他的头垂了下去,弓着背,额头抵在佟鸣胸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恐惧,他问佟鸣:“你心里还有我吗?”

      “有。”佟鸣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

      “只有我吗?”

      本该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在唇边徘徊,又被佟鸣嚼碎了吞回去。

      他问自己有多大可能把自己在做的事告诉方前,想了半天,可能性是零。

      从听到广播那晚开始,到现在,他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方前’这两个字。

      没有听到回答,连最简单的一个字佟鸣都没能给他,方前满脸的汗和眼泪,他从佟鸣身上站起来,摇晃了几下身子。

      他看到佟鸣的鼻子流血了,低头看到自己的拳头上也有血,他抬手抹掉,哪怕卫生纸就在不远处的柜子上,他也没拿起来给佟鸣让他擦一擦。

      方前站在窗户前,仰起头,十月中,太阳真他妈冷,就像九九年寒冬的那一场大雪,从他们充满阳光的阳台上被北风吹进了屋子,吹进了他视为依赖和寄托的家。

      这七个月里他总是听秦子豫在耳边说,没有爱情是长久的,特别是两个男人的爱情,原来这还真不是放屁。

      那时候他还想,佟鸣这种人要是能移情别恋,那猪都会上树,就算有一天他俩真的分手了,八成也是他先不爱了。

      他哪来的自信?他方前才不是那样的人,他眼瞎,他蠢,他自恋,但是他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

      对,恶心,在他还不喜欢男人时发现自己被男人亲了都没这么恶心,因为那时候亲他的人是佟鸣。

      现在也还是佟鸣。

      他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没有转头,走到鞋架旁边换着鞋对依旧躺在地上的人说:“我去上班,晚上我回来之前,把你的东西全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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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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