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观察手记》木已成舟舟自横

6、米迦勒女士 周围的

　　周围的人以一种安静又肃穆的节奏交流着，奥古斯特漠不关心，只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如果奥古斯特真的重新回到了过去，躲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庸庸碌碌地生活了这么多年，那她也已经重新拥有了这20多年的人生，有了自己的朋友亲人，有自己工□□好，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经历。所有认识和了解研究员奥古斯特的人都在这里为她伤心，而她则没有半分与他们的记忆，研究员奥古斯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坐在这里，也不能把这个人带回来，也不能变回这个人。
　　无所谓了，她从来不是她们所期待的那个人，长得一样，或许性格也有些类似，那也无所谓。奥古斯特感受到捍卫自己普通又卑微的人生的必要，与另一个自己划清界限。
　　当她再抬起头时，才留意到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落座完毕。奥古斯特父母婉拒了发言，只有奥古斯特的朋友们上台诉说和奥古斯特的情谊和表达她离世的可惜。
　　年轻，充满活力，富有学识，爱好广泛，在专业领域卓有成就，是联系同事们的纽带……多么让人惋惜，如果奥古斯特曾经为巴别塔的独立和自己的生存抗争过这么几次死亡，就更加可敬了，想到死，她就觉得浑身疼，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奥古斯特转身想和安弗罗西谈谈，他对那个奥古斯特的事迹总比自己熟悉，而她现在对另一个自己充满了好奇，听得越多，她越喜欢这个人，也越能确信她和她是不同的。
　　安弗罗西正严肃地盯着前方，他一向的神情和语气虽然温和也总给人一种生硬的感觉，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不泄露一丝情绪。可现在安弗罗西的眼神十分复杂，疑惑？或者说是焦虑？他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安的气息。
　　“安弗罗西，前面怎么了。”奥古斯特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视线略过前排人的头顶，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他用这种表情语气说出没事的人，有谁会相信呢？
　　奥古斯特正打算刨根问底，这时全场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迈步上了台。奥古斯特看得出，在符合悼念场合的规定范围内，这位女士的装扮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高调和华丽了，她领口别的那枚胸针上红宝石闪着异常刺眼的光，仿佛是一盏路口的红绿灯一般发出警告。她头发梳起优雅的盘在脑后，带着一顶黑色的长檐礼帽，能看到上面暗织的花纹。她个子不算高挑，但身形像是从艺术馆请出来的雕塑，优美而又充满了威严。
　　“安弗罗西，她是谁。”奥古斯特惊讶于这些不算多的人能把掌声拍得这么响。
　　“她是米迦勒。”安弗罗西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
　　“就是收购巴别塔的那个部门主管啊，xxxx新独立出来的生物部门主管，这可算得上是非常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你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她可是很欣赏你呢。”安弗罗西见她似乎并不慌张，转过头和她玩笑到。
　　“还好我带了假发。”奥古斯特笑笑，“不过她如此高调，会不会有些喧宾夺主了，有点不像奥古斯特的追悼会，像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也差不多了。”安弗罗西指指身后，一台不知什么时候架起的摄像机旁摄影师正在忙碌。
　　此时，台上的女人抬手示意，掌声也消了下去，米迦勒微微鞠躬后，开始了她的演说。她的声音像某种厚重又洪亮的乐器一般，悦耳的同时又带给你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上学时老师都像她一样，奥古斯特可不敢轻易开小差，说不定发奋图强，如今也能和奥古斯特·埃尔登的人生轨迹有些许重合了。
　　“诸位好，大家都明白我的时间紧张，所以我尽量长话短说，希望大家体谅。本来我与奥古斯特女士的私交不算密切，但是我很荣幸见证过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我永远无法忘记将奖杯递给她的那一天，奥古斯特女士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最有活力，也是最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之一，当然我们更难忘记的是她那惊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我当时和她说，五年内她将会再拿到这个奖杯，她说，那时候就会是她实验室的同僚来接过奖杯了，奥古斯特女士一向谦逊，但我们大家都明白，她在研究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巴别塔实验室不仅仅对奥古斯特女士意义非凡，我想它对实验室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很可惜奥古斯特的老师还没有来得及获知今天实验室的成绩，到时候等待他的除了荣誉，还会是爱徒的死讯。但巴别塔不会就此止步，我相信这是她们两人共同的心愿，我很高兴能看到今天，仍然还有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研究者绿洲，我也感到很荣幸，能够有机会帮助巴别塔度过这一艰难的时间段，希望我能够用xxxx的资源来最大限度支持这群年轻人。遗憾的是，在这之中，我们再也见不到奥古斯特了。
　　“虽然这事实对于我们这些爱她的人来说太过于痛苦，但我们也很幸福，因为我们曾经有机会拥有过这样一位出色的女儿，忠诚的朋友，可靠的同事，并且有机会完成她所遗留下的事业。所以在这里我想请各位打起精神，以奥古斯特女士的精神来激励自己。xxxx也会尽一切可能为实验室重组和奥古斯特女士的家人提供帮助。”
　　说完后她又向奥古斯特的父母鞠了一躬，在掌声中下台了。
　　“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呢。”奥古斯特悄声和安弗罗西说。
　　安弗罗西还没来得及回答，米迦勒却从一边过来，走向了她们俩。奥古斯特这才看清她的脸，她的脸上看不太出岁月的痕迹，但你能感觉到这个人的阅历丰富得吓人。她体型虽然丰腴，但五官立体，给人一种刀锋一般的锐利感。她胸口别的那枚胸针原来是一条衔着苹果的蛇，是那颗雕刻成苹果的红宝石在闪光。
　　“安弗罗西，没想到你会来，这和你一贯的风格可不像啊。”不等他回答，米迦勒又开口了，“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下定决心了吗，这是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待遇了，再多的话我可就拿不出来了。”
　　“我想我也只好同意了。”安弗罗西面色平静，仿佛一个人在和树说话。而在奥古斯特看来，米迦勒女士那大方的笑容下，阴冷的感觉仿佛有一条毒蛇一般沿着她的小腿爬了上来。
　　米迦勒这时转过身来，目光轻轻扫过奥古斯特，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奥古斯特甚至回忆起刚刚在台上，米迦勒似乎也眼神常常定在这个方位，再加上安弗罗西那紧张的神情，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有一种直觉，一定不能告诉她那个名字。
　　“奥古斯特如今不在了，你更要保护好自己，我可承担不起再失去你的代价了，训练还顺利吗。”米迦勒说着关心的话，拍拍安弗罗西的肩膀，不等他回答，就轻快地挥了挥手，“下周一见。”安弗罗西向她告别，米迦勒径直向前走，她走路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多，步幅很大，仿佛周围的事物都不值得她留意，但直觉又敏锐得吓人，仿佛草原上狩猎的狮子。
　　正当奥古斯特以为她要走远时，她又站定回头：“小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奥古斯特。”
　　她还是盯住了她这只猎物。
　　“啊，但我没读过多少书……”这个时候犯蠢是最正确的，好在她是真的没那个胆识也没那个知识。但米迦勒说完那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那个摄影师也扛着设备和她一起走了。
　　“对不起。”安弗罗西拍了拍她，“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会来，不然的话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她怎么感觉，比你的托梦还要灵。”奥古斯特还呆呆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你说她能看出来吗？”
　　“她那种应该说是野兽的直觉吧。”安弗罗西评价道。
　　如果米迦勒有狮子的直觉，那奥古斯特感觉自己有的就是食草动物的直觉，危机感和求生欲。她想就算和米迦勒大喊她和她没有关系，她也必定不会相信。如果奥古斯特的死和米迦勒有关，那么她一定是那种会因为怀疑奥古斯特假死就杀了所有和她相似相仿的女孩的人，或者把这些人抓起来全部再教育，直到选出一个能胜任研究的，剩下的送去做研究的实验品。
　　“米迦勒做事很谨慎，而且她很……不会做收益小于付出的事情，目前你对她没有威胁，或者她会排查你对她到底有没有威胁或者用处。”安弗罗西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
　　“你很懂她的思路嘛。”她看向安弗罗西那张平静的脸，感慨夹在安弗罗西和米迦勒这类怪人之间，怪不得研究员奥古斯特会死那么多次了。
　　“我和米迦勒不同，她想在这个世界上把根扎得更深，我却刚好相反。xxxx也好，实验室也好，奖杯也好，我其实没有那么在乎。”安弗罗西坦诚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输掉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吗？”奥古斯特并不打算就这样相信，安弗罗西是一个如此超凡脱俗的人。
　　“输给你没什么不能服气的。”安弗罗西说完这句话，只见奥古斯特又开始发愣了，他又添上一句，“我说的是认真的，你有我没有的东西，当然也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唉那已经和我无关了。”奥古斯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虽然人都是喜欢被夸奖，但是奥古斯特也没有那么厚脸皮，毕竟她自己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