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观察手记》木已成舟舟自横

4、神迹 “好吧

　　“好吧，”奥古斯特点点头，确实说得通，“但是，你拿出来这个东西是干什么，该不会是最简单的证明方法，就是给我一枪然后当场演示给我看吧。”她挥了挥手里的枪。
　　“让你相信我，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安弗罗西真诚地说。
　　“你，你倒是很坦诚嘛，”奥古斯特被他这坦诚的态度气笑了，“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回去，到你说的那个‘故乡’去？”
　　对方不再说话了，奥古斯特从他那沉默中读出了不妙的信息，他也不知道。
　　“对了，最后一次按理来说，奥古斯特，也就是那个奥古斯特，已经让出了巴别塔实验室的主管权，让它加入了xxxx，为什么最后还被杀了？她和xxxx已经没有任何利害冲突了啊，何况还又死了一个警察，这个警察和实验室没关系吧。从此之后她也再没有以奥古斯特的身份出现过，这和之前的情况都不一样吧。不对啊，那难道我真正意义上出现在这个世界，才不过几天吗，这怎么可能呢……”
　　“调查奥古斯特的死亡，可能会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些超自然现象的内幕吧。”安弗罗西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奥古斯特不断地提问，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吧，奥古斯特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颁布任务的npc，“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将会有一定的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个人冲出来告诉你，你死过很多回，且一直都会立即复活，并不意味着你就真的很坦然地去找死，即使有冒险的新鲜感，奥古斯特还是有些犹豫。
　　“我现在很忙的，压力很大。带着我和不带着我，这差别不大吧，要不，您自己去。”
　　安弗罗西果断地摇摇头：“你的参与比我的参与，要重要的多。我始终都是这个故事的局外人。那个梦里传唤我的声音，似乎非常急切地在寻找你，我想比起我你一定有她所看重的东西。”
　　“但是我也不记得这些事啊，也没有人在告诉我啊，这么重要为什么不通知我，或许只是你认错了，想错了。”她可以肯定，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神明和她说过话，告诉她她重要无比，务必早日归来，不然她一定会记得很牢。
　　“没有过这样的梦吗。”安弗罗西很是遗憾的样子，又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又不是去跑到米迦勒面前质问她。或许可以从接触奥古斯特原来的人际关系入手，先了解一下她，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些什么，能不能想起来些什么。”
　　这个听起来安全系数高多了，这个米迦勒一看就和奥古斯特的死亡脱离不了干系，又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和她碰面，这不是找死吗。最可怕的是死都死不痛快，米迦勒看到她和奥古斯特一模一样，岂不是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实验样本，可以拿去研究什么长生不老或者再生之术，她剩下的时间就都要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剩下的她就不敢仔细想了。如果真到那一步，那还不如露宿街头，或者被关进监狱呢。
　　奥古斯特打了个冷战，安弗罗西一上来就要开枪，只是为了简洁地证明自己所说的正确性。他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她的生命安全，就算真到了那种地步他想来也是不会在乎的，这个养尊处优的冷漠的幻想狂。他可以这样想，但奥古斯特不得不考虑，万一死而复生是假的呢，或者它刚刚好就失效了呢，还有她最怕疼了，虽然平时觉得生活多么的无趣又没有未来，也不能不明不白的去死吧，更别提受折磨了。
　　“你还是不相信吗。”
　　“就像你说得一样，没有足够多足够奇异的现象出现的话，是很难相信的。”奥古斯特环抱双臂，一副不会让步的态度。
　　“好吧，我试试。”安弗罗西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闭上了双眼。随着时间流逝，奥古斯特只见他周身越来越放松，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去叫醒他时，将他与椅子牢牢固定的绳子自然地松开了，绳子好像为了要让她看清楚一样，从他手腕环绕了一圈后，悠悠地飘到了奥古斯特的眼前。
　　奥古斯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看着一条又一条绳子飞了出来，自由的在空中舞动着，似乎是在给她表演节目一样，在她眼前游走。她眨了眨眼，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不是你和罗西的恶作剧，你俩是不是认识……”
　　安弗罗西活动活动关节，被绑了太久，他感觉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捆得也太过用力，绳索缚住的地方有些发痒和轻微的灼烧感。当他适应好了起身时，奥古斯特还在和绳子对视，好似发呆一般。他走到她面前，她也像没看见一样，安弗罗西自然地举起奥古斯特的手，从她手中拿回那把枪，奥古斯特放弃了挣扎，此时此刻再攥紧那把手枪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请求她给我一点能说服你的东西。”安弗罗西语气轻快，“没想到还真的实现了，我之前可没有成功过，除了让我心脏难受之外。看来这个方向果然是对的，你很关键。”说罢他关切地看着奥古斯特的双眼，对方从呆愣的状态解脱出来，又进入一种新的状态，好似多疑的警犬。
　　“我……”奥古斯特想要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视线在椅子和他的身上徘徊，努力想找出一点合乎常理的解释。但椅子是再普通不过的自己家的椅子，甚至自己记事起，那被加工的朴实无华的木料上上就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奶奶用起来也是毫不留情，不介意上面多添些“伤疤”。而安弗罗西的衣服经过一番折腾，已经看起来皱巴巴的有点狼狈了，他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将袖子挽起，在闷热的房间待了一下午，也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中暑，还好他头上的伤口似乎被简单处理过，不然还真的麻烦了。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除了还有些泛红的勒痕外什么都没有。
　　“另外，我的头真的是伤得不轻啊，现在出去的话，去医院做个检查，应该最起码足够判个故意伤人。刚刚那个和你一起的人，是叫罗西吗。”安弗罗西小心地抬手去检查自己的后脑，摸到了头发上未清理干净有些粘稠的血迹，和肿胀起来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手去碰有刺激到，他脸因为疼痛有一瞬的阴沉，真是够娇气的。
　　奥古斯特觉得他被揍了之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一不让人有点恼火。说这些什么意思，这算是威胁吗，他那伤就是看起来严重而已：“……那怎么办，赔偿你去看医生，可以吗。”奥古斯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和蔼客气一点。
　　安弗罗西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解决吧。另外为了表示诚意，你的债务，我替你付清怎么样，现在对你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这个吧。”
　　“你要付的话好啊，但我可不会还钱给你的。”奥古斯特来了兴致，大声说道。债务的事情解决了，她就彻底解脱了，对她这样胸无大志的人来说，简直就好像幸福生活在向她招手。虽然赚的不多，但是不愁吃喝了，眼见夏天还长，她也不用为了省下电，拿着把扇子对着蚊子发呆了。
　　安弗罗西仿佛慈善家一样，慈祥地微笑：“事情结束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多么诱人，虽然奥古斯特总有预感，这件事情可能最终会走向失控。只是目前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都非去不可了。
　　一夜难眠后还要早起工作，还有什么比这让人难以忍受？奥古斯特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有些不舒服了。
　　罗西冲进来，飞速在货架上抽出她近日最喜欢吃的面包递给她时，只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空洞的奥古斯特盯着门外发呆。她昨晚也没有休息好，奥古斯特一直没有回消息，她也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夜过去，窗外都很安静，没有警车或救护车的声音。
　　安弗罗西询问了债主的联系方式，很大方地一次性支付了对她来说要花一辈子攒出来的钱，流程十分通畅。喜悦之余奥古斯特不免惊奇地问他这种信任来源何处，不怕她收了钱不认账？安弗罗西举起胳膊，勒痕已经消退，但奥古斯特知道他想说什么，就算奥古斯特想拿了钱就跑，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安弗罗西看起来足够有财力物力和莫名其妙的执着，再加上还有超自然力量的指路，她还真的是无处可逃。安弗罗西承诺到，他自己也不会失言失信，因为奥古斯特是不会死的，她想要报复他也非常容易，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完美交易。
　　她无处可逃是真的，至于死而复生能不能做到，她怎么知道。说得好像很公平，实际上还不是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奥古斯特，你没事吧。我看昨晚没动静，你们谈得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罗西看奥古斯特人好好的，但是状态很差，“发呆想什么呢？”
　　“嗯，我在想他要是伤得比想象严重，不小心死掉就好了。”债还清了，也不用跟着这个疯子周旋，人生多美好。
　　“啊，他要怎么样，他要干什么。”奥古斯特莫名其妙的吐出这句话，神情平淡但有些阴森。罗西一把抓住奥古斯特的肩膀摇了摇，试图让她清醒一些，“说到底，他没什么大事的话，要追究责任也不会严重吧，这也算好事。他怎么说的，你就让他有什么来找我好了。”
　　“不，他没打算追责，甚至他还帮我还了之前欠下的债。”奥古斯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接过她手中的面包，结了账，动作娴熟好像肌肉记忆。
　　“这……真是个怪人啊。”这下轮到罗西大脑死机了，她接过面包，也开始一顿一顿的往外吐字，“不过，倒也算是一件好事。不过，唉，为什么啊。”
　　奥古斯特沉思一阵，组织了一下语言，以最简练的方式概况了安弗罗西的意思：“那个人是说我和他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可惜我身上出来一些状况回不去了，他要负责找到方法把我带回去。”
　　罗西居然愣了一会后，点点头，就这样接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随即拆开包装，开始吃面包。奥古斯特看着她似乎格外淡定的样子不免有些佩服，罗西对这种事情接受得倒是相当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从小就爱看各种稀奇古怪的漫画小说电影有关。
　　“对了，这人到底是谁啊。我看他穿着举止什么的，似乎很不一般。”
　　“他还说他叫安弗罗西，在xxxx上班……”
　　“等一下，”罗西跳了起来，“安弗罗西！”
　　“啊，他很有名吗。”不过那家伙的样子，确实也像是个什么名流。
　　“他被誉为脑神经科学的天才，前几天还去过我们学校开讲座呢，不过我和他不是一个专业的也没去看过，但我有些认识的朋友都很崇拜他的。虽然依我看他名气这么大，也不是因为纯粹的实力问题吧，倒是和他的外形和出身有很大关系……”罗西说起这些八卦来滔滔不绝。
　　“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本来进行的研究方向被另一个研究团体先搞出了成果啊，还获得了什么什么奖项来着。”罗西撇撇嘴，“这个安弗罗西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眼热。但是名气大，实际的成就就不多了，尤其是最近几年，很是沉寂。什么天才，大概是徒有虚表罢了。”
　　看来是超自然力量把天才变成了花瓶。
　　“那他难不成是事业之路受阻，被刺激太大了。怪不得这么疯。”奥古斯特恍然大悟，果然一切反常都有合理的解释。
　　“或许吧，据说他不喜欢社交，一直都是深居简出，除了研究什么都不关心的那种，这种人的个性最危险了。自己的研究迟迟没有成果，却被别人抢了先，还不知道把他刺激成什么样呢，听说没过几天那个实验室的成员之一就被杀了，我也不想把他想的太坏，但是事实放在这里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吧……奥古斯特，奥古斯特你怎么了？”
　　奥古斯特的脑海里，已经梳理出因为研究失败名声扫地的安弗罗西，在几次想象中对对手施以报复后，终于忍不住在现实中亲身实践，成功后，他仍不满足这种泄愤伺机寻找下一个目标，同时被失败和杀人的事实扭曲了心智，编造出了这一系列的故事的清晰逻辑。当然在这个逻辑自洽的故事中，奥古斯特暂时忘记了昨天绳子漂浮在空中的景象。
　　“我没事。”这人该不会是什么扭曲的杀人狂吧。逃跑的念头再度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反正债务危机解除了，要不然一会她把店关了，把奶奶留下的那辆旧车多加点油，溜之大吉得了。
　　“你刚刚不是说出身，他又是什么出身啊。”奥古斯特提取了罗西刚刚话里的另一个信息点。
　　“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出身一直都是一个迷，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亲人朋友关系。而且自从他出现在大众视野，他一直都在各个方面，就是有形的或无形的资源，他从来都不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有多少，只能看到他的路总是顺的。对于这些他似乎也不在意，不回应。但是他这副样子，不少人还挺崇拜他的，虽然我觉得大多数只是也想过他那样的生活罢了，年轻，富有，长得好看，有充足的空间让他保持个性，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甚至还是某个专业领域的所谓‘天才’。”
　　“那你呢，你想过那样的人生吗。”罗西对安弗罗西的信息倒是颇为了解，这让她不免有些惊奇。
　　罗西耸耸肩：“听起来不错，但是还是算了吧。我更想有像他一样多的钱，干任何事情不用担心钱不够，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
　　罗西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叹了口气：“如果我和他一样有钱，我会活得比他幸福的，所以我才不想成为他呢。”
　　此时，奥古斯特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一条信息弹出来:
　　——奥古斯特的追悼会，去吗。
　　过了一会第二条也发过来:
　　——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罗西拍了拍奥古斯特：“信息。”
　　奥古斯特仔细看，正是安弗罗西，第三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在靶场学枪，一会送要用到的东西给你。
　　这是和她商量吗，明明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其他都是安弗罗西口述，最后一天阿尔特弥斯大街的枪击案剪报可是货真价实的，但现在看来，安弗罗西应该没有当街行凶的能力。奥古斯特回复：
　　——你也不会啊。
　　——不是很会。
　　看来是只够在隔着商店柜台的距离，攻击手无寸铁的自己的水平。
　　罗西头也贴过来看：“啊是安弗罗西发过来的。”
　　刚刚还非常尖锐地评价了安弗罗西一番，但现在亲眼看见安弗罗西的信息，罗西还是不免有些激动，毕竟也是刚刚能在校园里开讲座的人物。
　　罗西注意到奥古斯特有些玩味的目光，尴尬的笑笑：“他也是没计较我把他打伤，还帮你还了债，目前还是可以友好对待嘛，而且还是个风云人物，嘿嘿。”但是下一秒看到时间她立马弹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先不说啦我要迟到啦，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啊。”
　　罗西暑假找了个实习，工作日都要早早起床，每次不忘照顾奥古斯特的生意，来店里简单带点早餐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罗西走后不久，还算得上清爽的早上也结束了，零星几个顾客也光顾完毕。奥古斯特撕开最近罗西偏爱的那款面包，对方盛赞其美味，她也想尝一尝。直到晚上来临之前，都不会有什么人来了，债务问题不用担心了，她便打开了广播，又开始听了起来。广播正在播放那个明星莉莉安娜最新巡演的广告，罗西特别喜欢她，屋子里一堆她的cd和海报，老嚷嚷着要去看演唱会，这次实习这么努力，也是想多攒点钱吧。莉莉安娜身上似乎也有过什么神话故事一样的传说来着，对了，这或许就是罗西接受如此之快的原因。因为莉莉安娜号称不死不老的天使，最起码到目前，她确实保持了数十年如一日的形象，同时还有数十年如一日的业务水平和精神风貌，严苛的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则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决定在9月16日进行加演，届时会演出新的歌曲’
　　‘是的，因为大家都太热情了，所以决定加演，希望大家不要着急抢票，都会有的……’”奥古斯特对莉莉安娜没有那么热衷，主要是因为抗拒那听起来太扯又看起来很真的传说。但不得不说莉莉安娜的声音确实有一种温柔的力量，是一种会让人相信她能带领你走到平静幸福的彼岸的魔力，她也很喜欢听到她的声音。
　　“上午好。”另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加进来，如果说莉莉安娜的声音像是包裹着你的温泉，这个声音就像是浇你一头的冷水，每一个字尾都干脆的像是被他斩断。
　　奥古斯特抬眼看，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眼睛有些干疼，她眨了几下。安弗罗西就站定在门口，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许可再迈下一步。诚如罗西所说，安弗罗西长得确实很像炒作炒作就可以给多拉点实验经费的样子。比起他气质冷得咄咄逼人，他的五官和比例都有一种古典的中正的协调美，让人有一种可信可亲的错觉。可惜奥古斯特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看到这个人就想到一堆搞不清楚还非要处理的怪事，比如这个人叫她去参加自己的追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