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又是一年谷雨，你温了一壶酒到后山，那里依山伴水风景甚美，他的坟前已是芳草萋萋，你低头洒了些那陈年的梨花酿，原来不经意间他离开你的日子已经有这么久。
你与他初识的时候，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而你已然是金陵城内，富甲一方的商人。那时候你开着一家叫做秦淮酒肆的小铺子，专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舞文弄骚。那时候他来了你的铺子，十指纤纤寥寥一曲，却已艳惊全场，你邀他去了内堂，请他来铺子里弹曲，你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是以你的资历，你知道你留得住他。他果然答应了你，甚至没在意你说的酬金，只说他只能每日申时到酉时过来且只可来一个月，其实当他看向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注定为你心动。而你的身边从来不缺男女，无论是因为你挥金如土的洒脱，还是你俊朗不凡的外表。
你一向来者不拒，何况对方又是个美人，而且是个与你苦恋多年的表妹紫璃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美人。他来你这里弹琴一月，你与他各种关心照顾，却从来不问他出处。
你与他之间一直不清不楚，你断然不会为了他放低身价，他也似乎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直至到了那一月之约的最后一日。
他许是喝了不少酒，大着胆子向你投怀送抱，你不知他是借着酒壮胆，还是压根醉了撒酒疯，不过美人在抱，你乐意之至一夜风流。他极其生涩，你即便也小心翼翼，却还是伤了他。
第二日你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早已离开，你想他或许就是萍水相逢露水姻缘。
第二次见他，便是在兰阁你买下了他。那一日你本不想去，只是几个知己好友同你说兰阁那个新挂牌的公子长得极像紫璃，你不禁好奇，除了他之外竟也有人长得更像，于是你便去了，看到了站在阁楼上被人一掷千金的他，他不敢看你。你甩了一把银票，和几个出价甚高的客人被请去了雅室。
你只说了句，“跟我走可好？”。
他便泪眼朦胧。
于是你买下了他，他成了你的人进了你家的门。
你喜欢听他弹琴，你待他一如那一月间的模样，只是更多了些时候你会亲他抱他。他与你也如以往般顺从，你时常想，如若紫璃不在，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然而人性本就贪念，得不到的总想得到，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多。
紫璃十六岁时因家道中落，嫁到了蜀地一户官宦人家，现如今却因为蜀中水灾，全家只留她一人幸免遇难，别无选择之下她来了金陵投靠与你。
紫璃曾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没有媒妁之言，却也当是私定终身了。只可惜当时你们都年少，还来不及表白，转眼间她已嫁做他人妇。你一直不曾变，你也以为她也不会变。于是当紫璃回来之后，你特别叫他留在别院，大事小事都不要出来。
你与她夜赏繁星，午后观荷，一直相敬如宾。你依然会在午夜去他在的别院，与他颠鸾倒凤，极尽人事。他于你依旧百般顺从，只是偶尔闻到你身上的脂粉气会微微皱眉，而你丝毫不在意。你其实是在等他问你，而他始终没敢问你。
你觉得你可以娶她，你们郎才女貌，你不曾有妻室，她也没了夫家。只是你没料到你们分开这些许年份，她早已不是当初。她于你百般疏离，你却不敢妄动，生怕一不留神，她就如上一次一般从你眼前消逝。
那一日紫璃执意邀你和他一起去后山赏月。你知道紫璃一直知道他的存在，他也一直知道紫璃的存在，只是你不知道他们两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相互熟识，你也不知道那一次，全然是他们二人的计划布局。
那一日他们二人同乘的马车滚下山坡，你去山下找人的时候却只寻得他，你知道你又一次失去了紫璃，而这一次也许是她下定了决心。你将满腔的怒意都加注到他身上，丝毫没注意他他也受了伤，你也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他身上落下了病根。
后来的几月你几乎不再见他，好像一看到他，就会让你想起那天，你曾经至爱却不再留恋于你。
那一夜他邀你吃酒，就像你与他初次的那一夜。陈年的梨花酿，甘甜却隐隐含着丝丝凉意，夏夜里去燥热，实在太适宜不过。几杯下肚他眼中又开始迷茫，言语轻佻魅惑挑逗，你拥他入怀，你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你想大约许你些时日，你可以回应他对你的情意。
只是第二日，他又不见了，行囊和衣物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你觉得满腹荒唐，开始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可是抵不了几日，你居然开始想他，你不知道他已经慢慢渗入你心里，仿若剧毒无药可医。你开始天南地北地寻他，你也知道了他那时微微皱眉时心里的苦，你想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找到他，慢慢补偿他。
你找了他好像有些年了，当你再次回到金陵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在金陵城外不过十里的小镇上，有人曾见过他。你暗自高兴，原来他即便是离开你，却还是会悄悄想看你。
你拿着他的画像见到那个少年的时候他有些诧异，他带你到了他的住处，他从床底下搬出一个小箱子，那箱子打开满满的竟都是他写给你的信，几乎隔三岔五就有一封，最近的那封署的日子是上个月的谷雨。
你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少年看看你，说道，“先生本来说这些东西是都要烧掉的，只是我舍不得……”
你开始追问少年，他的消息。
然后你到了这里，青石板的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你擦了擦眼睛。
每年到谷雨的时候你总会特别想他，大概明天来看他的时候要打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