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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父皇 对不起,谢 ...

  •     犹豫之间,那阵熟悉且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已经将她扑了个满怀。

      魏长嘉许是被蛊惑,一时竟她也想不起他湿透的衣衫,遂而也忘记将人推开。

      谢弥寒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埋在她的肩颈,极力地去确认着什么,力道也越来越紧。

      他的手在抖。

      夹枪带棍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魏长嘉张了张唇,还是没舍得在他难得展现这般脆弱的时刻说出口。

      她并未有所动作,没有回抱住他,没有宽慰他,什么都没有。

      魏家危难在前,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祭祀大典定有变故,有变故便有转机,她是否能为魏家开出生路就在此一举。

      那夜病榻前病危的景象历历在目,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谢弥寒就要离她而去,为她而死。

      魏长嘉揣度不明白圣上的意思,也不确定是否谢弥寒只是为陛下推波助澜,可那一百杖的的确确便是罚了,谢弥寒也真真切切曾处于生死一线。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陛下想,便能生出千个,万个借口轻而易举地令谢弥寒走入不可扭转的死局。谁又能保证在她眼里看来是生局的一场博弈不是一场困住所有人的死局?

      她也清楚,像谢弥寒这样执拗又甘于奉献的傻子,便是死断然也心甘情愿。

      可她不能,也不该,如此自私。

      谢弥寒如今能好好活着站在她眼前,她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她不愿再奢求些什么。

      尽管这样做,谢弥寒会恨她。

      但那样汩汩而流的赤红,她永远不想再见上第二回,那般抓不住的虚空无力,她永远不愿再经历一次。

      “谢弥寒,就到这儿吧。”

      她轻轻一挣,身前的人渐渐松了手。

      魏长嘉扬起头,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陛下赐婚本就是个错误,现如今我们将错误补正,让一切回到原点,于你于我都是件好事。”

      “回到原点?”

      谢弥寒错愕,他默念着,蓦然弯唇:“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一场错误?”

      “难道不是吗?”魏长嘉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错误?瞧着女娘这坦荡的模样,谢弥寒低头嘲弄一笑,眼瞳一点一点染上愠色,但他依旧显得冷静,只是步步紧逼。

      她怎么能,她如何能,这般轻飘飘抽身离开?

      似乎没预料到是这么个结果的魏长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便成了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魏长嘉。”

      背后就要撞上假山石,谢弥寒伸手将她困住,魏长嘉这才发现再也退无可退。

      “先前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亲口告诉我,你想与我成婚,你喜欢我。”他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祈求。

      “过去那些切切实实存在过的情谊,在你眼中便只是一场错误?”

      魏长嘉垂着眼:“情谊于我而言,自可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我今日喜欢你,明日兴许就喜欢别人。谢少卿又何必执着于过去?”

      他错愕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没想到魏长嘉如此干脆,他忽地轻轻笑了,抬手捂住魏长嘉的眼。

      “你做什么?”

      瞬间陷入黑暗的魏长嘉隐隐生出不安来。

      人在黑暗时对声音更加敏感,她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你不讲道理。”

      魏长嘉怔愣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又再度喃喃重复了一遍。

      “魏长嘉,你不讲道理。”

      谢弥寒倚靠在她的颈侧,温热之余传来星星点点的湿意。他努力掩饰着,可依旧骗不过自己,所以只好捂住她的眼睛,不愿令人再瞧见他的狼狈。

      没有应答的声音。

      他阖上眼,将失望的情绪尽数掩去。

      可若是沉浸在失落的郎君恍然抬眼,便能看见女娘因极力抑制情绪而被咬破的唇。

      .....

      “郎君,并未找到魏娘子。

      “继续找找,她想来不识得方向,又鲜少来这慈恩寺,许是在哪个小道迷路了......”

      是前来寻找魏长嘉的裴琅。

      他的声音很近,似乎就在不远之处。

      魏长嘉冷静下来,她细细一琢磨,应是适才打草惊蛇了,不成,她得快些回去。

      她压低声对谢弥寒喊道:“快放开我。”

      谢弥寒却是冷笑:“你怕被他看见?”

      魏长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安分些。

      这一举动在谢弥寒看来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他更被激怒,这一刹那,所有的理智抛之脑后。

      她不想让裴琅看到,那他偏要让裴琅亲眼瞧瞧,他们此刻待在一处。

      可待到他的唇欲落之际,魏长嘉微微侧过了头。

      只是再微弱不过的一个动作,却将他本就破碎的心再次刺痛。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未曾偏离,就这般带着再勉强不过的笑意望着她。

      墨色瞳孔湿漉漉的,闪过痛与伤,最后浓烈的情绪化作了失望。

      魏长嘉心虚得不敢看他,只将目光漫不经心地放在远处。

      裴琅并未久留。

      魏长嘉也就此得到了喘气的机会,她灵活地钻过郎君的束缚,她怕再晚一些,就要再度沉溺在这令人安心的雪松香中。

      “魏长嘉。”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只需要你再最后亲口告诉我一句,你不喜欢我了,我便不会再纠缠。”

      “谢弥寒,同样的问题问这么多遍有意思吗?”

      女娘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高高悬在夜空的明月不令眼角的泪滑落:“你再如何以这般摇尾乞怜的姿态问我,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我不喜欢你了,今后也不会。”

      “今后若不幸相逢,谢少卿当做从未认识过我便是。”

      “长嘉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还望谢少卿珍重。”

      她的步履匆匆而坚决,眼角的泪终于随之滑落。

      对不起,谢弥寒。

      -

      祈雨大典适用最隆重的祭祀礼,陛下以及王公贵族需从正殿一路祈福至山巅,最后于山顶行祈雨正礼,而百姓可于慈恩寺山脚观礼,故而今日慈恩寺遍处都萦绕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人多眼杂,也倒是方便了心怀叵测之人行不轨之事。

      “长嘉?”

      魏长嘉行礼:“长嘉见过燕王殿下。”

      周瓒手里依旧转着佛珠,一副谈笑风生的轻松模样:“还真不是本王看走了眼。”

      他淡淡笑着,却明知故问:“听说长嘉昨日一早便来了慈恩寺,长嘉如此虔诚,可也是为了百姓而祈福?”

      “殿下过奖,长嘉今日来,是为祈雨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魏长嘉话锋一转:“同时也为饶被幽禁在府中的阿爹阿娘做个祈祷,不过并非寻常祈祷,故而需得比往常求愿要虔诚。”

      周瓒勾起唇,此刻他极有耐心:“哦?如何祈祷?长嘉妹妹可说来令本王听听?”

      “阿爹素来坦荡,而无愧之人无需求愿祈求平安顺遂。长嘉只求构陷阿爹之人,食之穿肠破肚,饮之七窍流血,行之四肢溃烂,所求且不得,所愿且落空,一生郁郁不得志,死时无人为其葬身......”

      “大胆!”眼见更难听的话就要说出口,燕王身旁的侍卫下意识怒喝。

      “长嘉忘了,殿下是念佛之人,当是心怀慈悲,听不得这些污秽之语。”

      周瓒不动声色收回警告侍卫的凌厉目光,不甚在意轻轻一笑:“魏将军秉性大家有目共睹,此番遭人冤枉,我知长嘉心中有怨,可毕竟此处乃佛前圣地,戾气过重恐会得了反噬。”

      气氛微微凝固起来,二人目光无声对峙。

      长嘉蓦然一笑:“殿下,这不过是赌气一言罢了。倘若慈恩寺佛像当真如此灵验,想必第一个便全了殿下的心愿,不是吗?”

      周瓒随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佛珠上,勾唇一笑:“长嘉说的是。”

      直到那女娘走远,毫无征兆地,周瓒面无表情地,抬腿重重踹向适才开口斥责的侍卫。

      这一脚踹得不轻,他甚至吐了几口淤血,但又迅速跪至跟前:“殿下,是奴才失言。”

      “实在是那姓魏的小娘子太过嚣张......”

      周瓒冷冷睨他一眼,他顿时噤了声。

      “虚张声势罢了。”

      -

      随身侍奉的内侍跟在队伍末尾,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人身材高大,头戴大裘冕,身着玄黑大裘内衬暗色纁红内杉,曲折的金色纹路尽显神秘威严。

      百姓挤在步步石阶的围栏前,高高扬起头,一个个都张着脑袋想要一睹天子容颜。

      日近午时,又是炎夏,很快众人额前均冒起了细密的热汗。

      许是脚底生滑,周衡帝踉跄一下,将身后臣子吓得不轻,所幸离得最近的周泓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父皇小心。”

      “陛下!”

      “父皇!”

      周衡帝抬眼,轻轻拍了他的手,继而才喊了句:“朕无碍。”

      周泓点头,松了手正欲退至一侧,却被周衡帝叫住:“你便跟在朕身侧罢。”

      周泓点头应下:“诺。”

      两人并肩前行,在外人瞧来倒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这些年各州闹着新变法,群臣意见相左,整日在朝堂无休止境地吵来吵去,朕为这些朝堂之事头疼不已,冷落了你母亲,连着你也少见。”

      周泓神情不变,闻言便于心中嗤笑一声,开口却道:“新州地才建置,变法也是迫在眉睫,父皇乃一国之君,忧心江山社稷,不愧为百姓心中的明君,十四只恨自己没能为父皇解忧。”

      周衡帝欣慰笑了笑,没有开口再自称朕,久违地做起了慈父:“你已做得很好。”

      “我听武太傅说了,冀州兴修水利的法子是你提出来的,冀州年年闹旱,储水问题一解决,总算解了冀州百姓的心结。”

      “此事你功不可没。”

      周泓一愣,冀州提案不过是太傅发下的功课,皇子们都交了答案,没成想周衡帝竟记得此事。只不过是一瞬怔愣,周泓很快又回过神来,心中冷笑,记得又如何,眼里不还是只有十六和东宫那个哪一处都比不上他的废物。

      “这是儿臣分内之事。”

      “你心系百姓,怀有仁爱之心,身为皇子,这是极好的品质。”

      “朕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甚而在这些个皇子里头,你天资最胜。”

      “可你的心事也最重。”

      周泓没说话,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朕知道以你的才干,将来只一个亲王,太过委屈你了。可身在帝王之家,有太多事情言不由衷,情义注定难以两全。天子贵在万人之上,却也不能仅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不知你有朝一日是否能懂朕所在的处境,若是不能理解而为此怨朕,朕也能理解。”

      “但朕,永远会为你留足该属于你的东西。”

      周泓抬眼望他,目光闪烁,还没开口再说什么,周衡帝却已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大步往前迈去。

      他也曾信奉天道酬勤,也曾数万次努力想要得到一句夸赞,哪怕只是一个赏识的目光能为他停留。

      他渐渐地,不再信神佛鬼怪,唯信的只有他自己。

      兴许真有天道一说,但天道从未偏爱过他。

      周泓以为,他早便不会再像年少时那般可笑地祈求一份垂怜。可事实证明,他早便视为的一潭死水依旧会因此波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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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回来了!因为备考可能会更新变慢一点,20w字左右完结,宝宝们可以攒一攒再看~ 固定更新时间在0:00或者23:30,意外情况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