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出游 “长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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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春雨竟就下了整整一夜，直至天光初现之际才放了晴。
不复昨夜阴雨，艳阳高照，热辣的日光将湿滑的青石板路晒了个大干，无疑是个好天气。
许是昨夜饮了醒酒茶的缘故，魏长嘉醒来时并不头疼，但这一觉睡得却也绝算不得安稳。
后半夜她热得浑身冒汗，似是有个烧足炭火的大暖炉成了精，一直紧贴着她不放。可她那时实在疲累，眼皮昏沉得掀开瞧一眼的力气也无。而后不知何时起又变得凉快起来，彼时她才沉沉睡去。
“清珠。”魏长嘉睡眼朦胧，含糊喊了一声，嗓音却是微微嘶哑。
“娘子醒了？”清珠一直守在里屋，当即便应了声。她随即匆匆挪步上前，掀了帐子一角，见女娘仍旧软若无骨般地瘫在被衾里，忍俊不禁。
娘子出了阁还是一如往前。
“便近午时了，娘子快别贪眠了，莫要将肚子饿坏了。”
午时？意识尚未回拢的魏长嘉忽地忆起昨日嬷嬷在她耳侧叮嘱的请安礼，登时一骨碌爬了起来。
清珠自是意会，递去温茶弯唇道:“娘子莫急，郎君体谅，特意嘱咐奴婢不必将您唤醒，想来今晨无需请安。”
魏长嘉这才安了心抿了口茶，她这一下起得太猛，脑袋又发懵起来，光想起请安一事，却又陡然间对郎君这一称呼一片空白。
女娘神色发怔，几缕青丝垂落在两鬓，一身素色寝衣因睡姿不端而变得凌乱松散，半侧衣襟滑落至胸口处，半露香肩，白皙的肌肤如同白玉凝脂，偏不知为何多了几处淡淡红痕。
昨夜闲聊才得知肌肤之亲是怎么一回事的清珠此番盯着如此春色而双颊忍不住泛红。
并不知自己浑然媚态的魏长嘉反应迟钝地将昨日发生之事都回忆了个遍，起初神情还算淡定，可一回溯到浴池，她顿时心里一紧，短促地发出一声惊叫，猛然一头扎进了被衾。
魏长嘉一时陷入羞赧不可自拔，将自己卷入被衾心潮澎湃滚了好几圈。
好一会才从被衾探出个头来，脸蛋闷得红扑扑的:“他人呢？”
清珠含笑应道:“郎君一早便起了，一直在书房还未出来过。”
书房？魏长嘉闻言却是微微发恼，感情她这才过门的新妇竟还没那枯燥繁冗的公务来得重要。霎时间她也不害臊了，只气哼一声，暗骂一句谢弥寒呆子。
待清珠为她梳妆完，那前前后后被她鞭笞数十遍的呆子这才姗姗来迟。
“可是梳洗好了？”
魏长嘉生着闷气，听着来人掀起卷帘逐近的声音也故作未闻，却还是偷偷对着铜镜瞥了他一眼。
平日除了绯红官服便是月白圆袍，倒是头回见他穿这等颜色分明的青绿长衫，倒是衬得身姿挺拔的郎君更为丰神俊朗了。
魏长嘉回过神来，很快想起自个犹在愠中，没什么好气地哼了一声。
谢弥寒倒是神清气爽，从他身上竟也瞧不出半点不自在。
两人并肩同行，微风轻拂，青衫交织。
清珠与惊风跟在二人身后，她瞧着二人背影，忍不住揶揄道:“郎君娘子今日真像是约好了似的，瞧着般配极了。”
惊风不明所以，顺眼望去才发觉这两人衣衫的颜色实在是如出一辙:“倒还真是！”
谢弥寒并未察觉到女娘的情绪变化，只当她才醒来不欲多语。
他想起什么，侧头问道:“今日转晴，天气不错，饭后可要上街逛逛？”
“好啊好啊，我们去哪......”
一听到要出去玩，魏长嘉顿时忘了自个在生什么气，兴致勃勃地思忖起今日的行程来，忽地又想起什么，扬起的笑容蓦然收回。
她双手抱臂，头也没转，从鼻腔哼道:“不必了，谢少卿尽忠职守，只管专心忙您的公务便是。”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不太对劲。
谢弥寒眉头微微一皱，顿了脚步，堵住女娘去路，定睛观察她的神情。偏他往哪处望，女娘便往哪处躲。
“怎么了？”僵持了好一会，谢弥寒干脆捧起女娘脸颊，掌心固定不令她再有所动作。
“可是昨夜没睡好？”他神色不太自然，反思起自己是否昨夜过于孟浪。
魏长嘉似乎也没意料到他突然提起此事，那些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绻缱旖旎又一窝蜂灌入脑海，她拂开他的手，似是怕人发觉自个面色发烫，匆匆往后退了几步。
“我......我好得很！”她略微心虚。
两人似是同时忆起什么，神色具是一顿，尴尬得避开了视线，又默契地一同迈步往前。
清珠与惊风对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昨夜大婚掩扇遮挡视线，直到午间用饭之际，魏长嘉才将谢家人认了个大概。
她先前只在宴席见过谢朝云寥寥几眼，今日几句话下来，却觉并不比想象中那般肃然，反之谈话间甚是和蔼慈祥。与他不同，谢朝云的庶弟谢朝玉反而更显得不好相处。
只是不知为何，一顿饭下来，谢弥寒与他并未说过几句话，似乎存有嫌隙。
好在谢朝玉之子谢二郎性子活络，席间气氛倒也还算融洽。顺应父亲心意，他在朝得了挂个名头的闲散官，平日里却更醉心于操纵商盘，京都几家规模宏大的酒楼便出自于他之手。
饭后，叔侄几个留在堂前谈话。
忆起席间异样，魏长嘉望着谢弥寒背影，不禁略生忧色。
“弟妹住得可还算顺心？”
魏长嘉闻声抬头，说话的是谢二郎谢朝玉的妻子杨茗筠，她声音轻柔，面容温婉，眼底总带着淡淡笑意，总令人忍不住亲近。
魏长嘉对她印象极好，笑答:“嫂嫂唤我长嘉便好，多谢嫂嫂关心，府内住得与家中并无不同。”
“如此甚好。长嘉比我当初可好太多，我从徐州远道赴京，才入府头几夜我因想家而辗转反侧，甚而背着夫君偷偷掉了眼泪。”
杨茗筠笑道，这般说着忍不住望向不远处正在屋内交谈的谢弥生，神色染上感伤之意。
“嫂嫂是徐州人？真是巧极，我阿兄如今也在徐州任职，他不日便要启程离京，嫂嫂可要寄些信语？今后若是嫂嫂想家，也可通魏家信使来往书信，要比寻常差使来得快些。”
杨茗筠神色一怔，似乎没意料到瞧着古灵精怪的小女娘竟是个心细的，随后一喜，却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府上的人了？”
徐州京都来往寻常书信最快也要一月，可若换做魏家自家的差使，估摸只需三五天的功夫。
“左右不过多一份牵挂的事，嫂嫂不必客气。”
杨茗筠握住长嘉的手，神色甚是感激:“如此便多谢长嘉了。”
魏长嘉挽上她的胳膊，眉眼弯弯:“不必言谢，长嘉还有个事情麻烦嫂嫂呢。”
“长嘉尽管说便是。”
最后魏长嘉还是与谢弥寒一同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她早已将晨时的不快抛之脑后，此刻瞧着谢弥寒周身显然低沉几分的气压，凑近问道:“父亲留你们说了什么？”
闻言谢弥寒才回了神，对上女娘担忧眸色，摇了摇头:“不过是以朝堂公务多告诫叮嘱了几句。”
他勉强弯了弯唇:“倒是你，同阿嫂说什么呢，笑得那般开心？”
魏长嘉眼底闪过一瞬狡黠，神秘兮兮道:“那便是秘密了！”
“谢弥寒。”
谢弥寒疑惑抬眼，却见女娘忽地伸手覆在他的额上，而后认认真真将微皱的眉心一寸寸抚平。
“待你老了皱纹定然比我多上一倍。”
她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又轻轻抚上他的唇角，将他扯起的笑戳了下来:“不开心可以不笑，莫要逞强。”
谢弥寒盯了魏长嘉好一会，而后败下阵来般地垂下眼睫，将人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谢弥寒。”
魏长嘉微微一怔，欲偏头望他此刻神情，却被他误以为要挣脱而抱得更紧，无法动弹。
他深深埋入她的颈侧，甚而如同舔舐伤口的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声音喃喃:“长嘉。”
温软的触感令她的心跟着飘然得落不到实处，她学着谢弥寒那般回报抱住他，使着顺气般地手法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我在呢。”
虽不知他与父亲说了些什么，但魏长嘉却隐约觉得与谢府那处永不熄灭烛火的庭院有关。
她并不欲问出个所以然，伤痛深耕于身，欲朝人展露伤口并非易事，她亦是如此。
......
马车一直在走，车里的人却仍旧紧紧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魏长嘉觉着身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她肩颈发酸，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可她忘了此刻自个整个人正坐在谢弥寒的腿上，一不小心便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直至听见身前之人传来一声闷哼，魏长嘉才后知后觉地耳尖一热，昨夜一室内旖旎春光的记忆挥之不去，她又怎么会不是知那是个什么情状。
她抬头望向谢弥寒，眸色间满是不可置信:“谢弥寒！你......”
流氓二字就要脱口而出，可偏谢弥寒抬眼盯着她的眼神何其无辜，她略显心虚地将话咽了下去，默默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的手扣住腰间。
他轻笑一声，眉眼放松:“长嘉，我还不至于孟浪至此。”
马车里的记忆不少，随着轻轻扬起的微风忽然一连串钻进了她的脑海。闫山回程的路上，她欲为谢弥寒上药，彼时谢弥寒却避她如蛇蝎，仿若她会对他图谋不轨似的。
是啊，他向来拘于礼数，自是不会在外做任何逾矩之事。
魏长嘉便是莫名发了恼，为何面对她，谢弥寒怎地从始至终都能做到如此理智？反倒是她总是溃不成军。
她今日偏要瞧瞧谢弥寒能理智到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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